在法租界通往南市的新開河鐵門外,一個衣著整潔華貴的少女,正拿著新辦的市民證在過關,偽軍檢查無誤後便放她通行。在一旁督察的日軍士兵,看到少女容貌靚麗,又是孤身一人,頓時起了歹心。
他吩咐偽軍道:“你們幾個仔細點,不要放了奸細進來我去那邊歇一會兒。”偽軍頭目連忙點頭說:“嗨太君您去歇著吧,我們一定睜大眼睛,不會放任何可疑的人過關,您就放心吧”日本兵滿意的點了點頭,跟在少女身後走了。
一個偽軍看他走遠,“呸”的一聲吐了口吐沫,罵道:“的王八蛋佔了我們的地盤不說,還欺男霸女。這麽好一個姑娘,眼看就要遭他毒手,老子真想一槍崩了他”偽軍頭目緊張的看看四周,發現沒人聽到,這才一巴掌打在他頭上。
偽軍頭目低聲罵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你不要,老子還要呢誰想給日本人舔屁股啊要不是我家中老娘久病纏身,我早就去重慶參軍了,誰還跟著汪精衛這個漢奸可現在咱們命捏在人家手裡,抱怨有什麽用一天天的熬下去吧,要麽熬到日本人被趕走的那天,要麽被當成炮灰死在手裡,這就是咱們的下場啊”
思思再次走在南市熟悉的街道上,這條路她以前走過好多次。這裡原本是比較嘈雜的路段,有很多小商小販在此叫賣。可是現在街上卻非常冷清,令思思倍感陌生。戰爭過後,上海南市原本的繁華落盡,如今只剩下一片蕭條。思思不由得悲從中來,心中更擔心孫茉的安危了,便加快腳步向她家走去。
走到一個僻靜之處,思思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連忙回頭去看,只見一個日本兵獰笑著向她越走越近。思思大驚失色,連忙轉身就跑,卻一不小心扭傷了腳腕,跌倒在地。眼看日本兵走到身前,露出色眯眯的嘴臉,思思嚇得尖叫起來。
日本兵嘿嘿一笑:“花姑娘別說這裡四下無人,就算是有人,又怎麽敢管皇軍的事你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叫吧,你叫得越大聲,我一會兒玩得越開心哈哈哈哈”說完就要撲上來。
就在思思絕望之際,日本兵忽然停下不動了。他盯著思思身後不遠處,有一個人正飛奔過來。那人速度極快,一眨眼就要到眼前了,日本兵連忙去摘背上的長槍。還沒等他碰到槍,就聽到了一串清脆的“嘎巴”聲,然後他神奇的看到了自己的腳後跟。迷迷糊糊中還沒明白怎麽回事,他的意識就慢慢消散了。
今天趙安正在街上遊蕩,想打探一下日本人近期有什麽行動,也好做些針對性的破壞。他走到這條街附近時,忽然聽到一個女人的尖叫聲,便連忙趕來相救。
趙安擰斷了日本兵的脖子之後,蹲下去捂住思思還在尖叫的嘴,對她說:“快別喊了你想把更多的日本兵招來嗎他已經死了,咱們快走,你趕緊回到家就安全了”思思明白他是來救自己的,驚恐漸去,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趙安這才慢慢放開了手。
趙安把日本兵的屍體挪到角落裡,放到一個很難被發現的地方,又在屍體上壓了一些樹枝和碎石。他弄好之後,拍了拍手轉身過來,這才發現思思還坐在地上。趙安皺眉問道:“你怎麽還不起來再不走,一會兒被人發現就麻煩了,這裡可是日本人的地盤”
思思怯聲聲的說:“我的腳踝扭傷了,使不上勁兒,站不起來了。”說完就哭了起來。思思被龍飛視如掌上明珠,自幼嬌生慣養,哪受過這樣的驚嚇和傷痛。如今被趙安說了這麽一句,更是倍感淒涼。
趙安心中一軟,湧起一絲歉意,便俯身下去把她抱了起來。趙安說:“姑娘,事急從權,冒犯了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說吧”說完抱著思思快步走遠。
思思吃了一驚,除了父輩之外,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被男人碰過身體。現在被這個陌生的男子抱在懷中,她羞得滿臉紅暈。思思哪裡知道,這也是趙安第一次把一個女孩抱在懷中。手臂上傳來思思姣軀的柔軟,也讓趙安心潮澎湃。
靠在趙安懷中,思思想起這人剛剛救了自己,使自己免遭日本人毒手。她抬頭偷偷看了看趙安,只見他劍眉星目、英俊非凡。感受到他臂膀和懷抱傳來的熱量,思思心中頓時倍感安全。
趙安抱著思思就近找了一家醫院,醫生幫思思正骨複位、消腫止痛。思思的腳很快就沒事了,隻是還不能用力。思思往家裡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腳腕扭傷,正在醫院治療,龍飛立刻親自驅車趕來。趙安見思思沒事,家人也在來接她的路上,就起身準備離開。
思思對趙安說:“這位大哥,多謝你救了我。請你等一等,我爸爸一會兒就到,他想好好謝謝你”說完,熱切的看著趙安,等他答應。趙安低頭想了想,自己這一年來一直孤身一人,所以行蹤隱秘。剛才聽到思思的電話,得知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趙安便不想與她家裡人打交道,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抬起頭來準備告辭,正好看到思思熱切的眼神,不由心中一蕩,嚇得連忙側過頭去。趙安急忙說:“這位小姐,我還有要事在身,實在不便久留。你現在已經安全了,家人很快就來接你,我也就放心了。告辭”說完後立即轉身離去。
思思苦留未果,隻好看著趙安的身影漸漸遠去。直到趙安走遠,思思這才想起,自己連他的名字都忘記問了。回想起剛才被他抱在懷中時的溫暖與安全,又想起他那有力的雙臂、堅實的胸膛,思思臉上飄起兩朵紅雲。
龍飛帶人趕到醫院,見思思腳腕受傷,忙問:“思思,你這是怎麽了”思思看到父親,想起剛才的驚險,差點又哭出來。她撲到父親懷中,把剛才的事講了出來。龍飛聽完,嚇得毛發倒立,心有余悸的說:“都怪我,我昨天因為要與日本人虛與委蛇,心情有些沉重。所以忘了你今天的事,把老於派了出去。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怎麽不聲不響就自己出門了呢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讓爸爸一個人往後可怎麽辦啊”
龍飛說完,看了看四周,沒見到救女兒之人,連忙又問:“那位救了你的恩人在哪我們得好好感謝他”思思說:“他把我送到醫院之後,說還有要事,不肯留下,剛才已經走了。”龍飛問:“那他叫什麽名字家住在哪裡”
思思垂下頭懊惱的說:“我忘記問了”龍飛本想好好報答救了女兒的恩人,可是那人已經離開,他也隻得作罷。把思思接回家中之後,龍飛仍然後怕不已,從此再不讓思思離開法租界了。
趙安離開醫院之後,想起了思思的花容月貌和熱切的眼神,心中稍稍有些後悔。別看趙安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但他從小在武當山上長大,母親去世後就來到上海找日本人麻煩,整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從來沒有機會去喜歡一個姑娘。今天見到思思之後,這個柔弱的少女,讓他內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不知不覺間撬開了他的心扉。
但趙安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太過危險,在這亂世之中,不知道能活得了多久。他實在不想有感情上的牽掛,所以最終還是轉身走掉了。在那之後,趙安依舊時常去找日本人的麻煩。閑下來就思念亡母、思念師父,偶爾也會想起思思的倩影。
趙安一直過著這種驚險而又平靜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楊志武。那是在趙安救了思思之後不久,1940年3月的一天。這時楊志武參軍已經兩年半了,經過軍統局嚴密的訓練,他已經從原來的文弱書生,變成了一個出色的特工。
楊志武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頭戴一頂禮帽,正站在黃浦江邊。望著滾滾江水,他心中思緒萬千。楊志武先是做了一年多的情報分析員,然後調到了特別行動組。這個組人數不多,任務由局長戴笠親自指派。組員隻從表現最出色的人員中選拔,提拔起來也是最快的。楊志武槍法出色、思維縝密、能文能武,情報分析精準,被戴笠親自選中加入特別行動組,作為重點培養對象。
這次楊志武被派往上海,來接收一份軍事情報,這是他第一次出任務。楊志武掏出懷表看了看,現在是晚上七點半,快到約定碰頭的時間了。這塊表是他到南京上學時,父親送的禮物。
楊志武依然記得父親當時的話,楊慶山對他說:“兒子,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現在國家正是危難之際,你爹我沒什麽文化,便去當兵守衛國土。你是有文化的人,等你學業有成後,要用知識去建設一個新的中國。”
父親在盧溝橋犧牲之後,楊志武毅然投筆從戎。他在訓練中極為刻苦,如今終於可以報效國家了。想到這裡,楊志武雙眼透著堅毅,仿佛沒有什麽能阻擋他。但這畢竟是第一次出任務,楊志武既感興奮又有點緊張。他深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向碰面的地點走去。
黃浦江邊一處涼亭中,楊志武正在抽著煙。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對他說:“朋友,借個火用一用吧。”楊志武掏出火柴遞給他,中年人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然後說:“謝謝這都三月了,眼看春天就要到了,怎麽還是這麽冷呢”楊志武答道:“寒冷隻是暫時的冬天就要走了,春天還會遠嗎別著急,很快就會春暖花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人一聽暗號對上,松了一口氣,笑了笑說:“是啊,春天一定會來的,而且很快就會到來”說完, 他從兜裡拿出一個東西,塞到火柴盒中,遞給了楊志武說:“謝謝你的火柴,再見”楊志武把火柴盒放進衣兜,快步往落腳的旅館走去。
走到半路,楊志武看到一小隊日本兵正在街中心巡邏。楊志武身上帶著情報,又是第一次出任務,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他趕緊壓低帽遮,貼著路邊加快了腳步。晚上八點多,街上已經沒幾個行人了,日本兵看他藏頭遮面、行跡匆匆,就要上前盤問。
楊志武一見不妙,撒腿就跑,沒等日本兵摘下槍來,他已經轉到一個巷子裡。日本兵大叫:“八嘎你滴站住不許跑,再跑我們就開槍了”楊志武哪裡肯聽,繞著一個個巷子逃了起來。
這裡的巷子很多,一條條離得很近,像一張網,便於藏身。日本兵見狀,知道這麽追不行,便每人守住一條巷子,開始了地毯式搜索。楊志武繞來繞去,發現每個巷子都有日本兵,心中焦急起來。這時,他身邊的院門打開了,一隻手探出來,把他拽進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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