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督軍盧永祥,今年五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作為皖系軍閥的骨乾,此時他正處於人生的巔峰時刻。
盧永祥青年時,進入了山海關隨營武備學堂。後來從軍幾年,又考入北洋武備學堂,畢業後被袁世凱聘為新軍軍官。袁世凱在天津小站練兵時,盧永祥與段琪瑞、王士珍等人成為密友。
辛亥革命爆發後,盧永祥隨北洋第三鎮統製曹錕入關,在山西井陘、固關地區鎮壓革命。中華民國成立後,他出任陸軍第十師師長。袁世凱死後他投靠段祺瑞歸入皖系,成為皖系軍閥乾將之一。
張勳複辟失敗後,段祺瑞重掌北京政府權柄,為擴大皖系勢力,任命盧永祥以淞滬護軍使,兼江蘇省軍務會辦。去年盧永祥改任浙江省督軍,此時不只浙江省是盧永祥的地盤,上海也還在他的管轄之下。因為接任他淞滬護軍使一職的,正是他的老部下何豐林。
盧永祥接到雷峰塔倒塌的消息之後,非常震驚。這座千年古塔,在明朝抗倭時期都沒有倒塌,現在卻倒在了自己的任上,他趕緊派警察去查明原因。
警察廳長打電話向盧永祥匯報之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盧永祥聽完匯報,趕緊讓司機備車,連夜趕往醫院。他來到醫院時,林黑寶已經醒了。原來,林黑寶的心臟與常人不同,他的心臟長在了右胸。這樣的幾率不到萬分之一,幸而落在他身上,撿回了一條命。
盧永祥來到病床前,對林黑寶說:“我就是盧永祥,聽說你有重大秘密,要見到我才肯說”林黑寶的命是保住了,但身體還很虛弱,他顫聲問道:“您就是盧大帥”盧永祥哈哈一笑說:“我當然就是難道在浙江,還有誰敢冒充我你有何事快說吧”
林黑寶點了點頭,說:“盧大帥,小人仰慕您的英雄氣概,聽說您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今天小人講出這個秘密,不求榮華富貴,只求您保我性命,如何”盧永祥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的說:“你快說吧雷峰塔到底是怎麽倒塌的,你怎麽會在塔下面你如實講來,只要你不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林黑寶激動的說:“小人先謝過大帥”然後,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詳細的給盧永祥講了一遍。講完之後,林黑寶又說:“大帥,那金浦俍背信棄義,從背後殺我。我也用鐵鏟拍中了他的左臂,現在想來,他的臂骨應該是斷了。他肯定走不遠,人一定還在杭州,應該會去求醫治傷。您只要派人守住醫院,再多派巡警,把左臂骨折之人全都鎖拿,讓小人來辨認即可。”盧永祥聽完,點了點頭,對林黑寶說:“你在此安心修養,等我抓到金浦俍,必定讓你報仇”
盧永祥回到府中,來到書房裡仔細思考此事。在這亂世之中,手裡的軍隊和口袋裡的錢是最重要的。盧永祥是一省督軍,又在江南富庶之地,既有軍隊又不缺錢。但是他不甘心隻屈居一省,也想參與到天下之爭中。
第一次直奉戰爭後,直系軍閥把持了北京政府。盧永祥與何豐林為了保持浙江、上海的地盤,與張作霖、孫中山聯絡,結成“反直三角同盟”。盧永祥想擴充軍隊,圖謀北上爭霸,這需要大量的經費。浙江雖然富庶,養他手下之兵沒有問題,但他想要大量擴充軍隊,也得多方籌措資金才行。
浙江人口眾多,不缺兵源,武器他已經聯系好了日本人,現在只等資金,盧永祥最近正在為籌錢之事發愁。今天這件事,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大量錢財的機會,所以盧永祥心動不已。
盧永祥撥通了警察廳長的電話,先是嘉獎了他一番,誇他辦事得力。然後命他安排人手,對醫院和診所嚴加關注,並多派巡警上街巡邏。凡是左臂骨折之人,都要嚴加盤查,將可疑者鎖拿,讓林黑寶辨認。
警察廳長放下電話,轉身對姨太太說:“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啊大帥還是頭一次嘉獎我,你看上的那個翡翠手鐲,明天我就給你買了”警察廳長將此事連夜安排下去,警察們接到命令,立刻遍布杭州各個醫院和診所,嚴查左臂骨折之人。
金浦俍哪知道這些,他一刀刺中林黑寶左胸心臟的位置,以為他必死無疑。金浦俍逃出雷峰塔地宮之後,來到杭州城中,找了個跌打醫生接上臂骨,然後又找家旅店住了下來。在金浦俍離開診所之後,林黑寶才蘇醒過來,所以他避開了警察隨後的搜捕。
金浦俍在旅店中仔細思量起今天的事,他有些後悔。去古墓挖寶之事,自己一個人很難完成,必須得找幫手才行。林黑寶本是最合適、最可信任的人選,但當時自己頭腦一熱,就把他給殺了。此時冷靜下來一想,應該在事成之後,再把林黑寶除掉。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此刻也只能如此了。他計劃盜寶之前,高價雇幾個沒見過世面、老實巴交的農夫,跟他一起進古墓,幫他搬運東西。反正鄉下人好騙,到時候就說是自己祖先留下的東西,如今取出來報效國家。
那些人大字不識一個,哪知道古董值不值錢,自己多給他們點工錢,隨便糊弄過去就行。想到這兒,金浦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已經所剩無幾。他後悔離開得匆忙,沒能從地宮中帶幾樣東西出來賣,現在還得先養好了傷,再去想辦法弄錢了。
第二天,金浦俍留在旅店中養傷。他百無聊賴坐在窗前,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忽然,街上一陣嘈雜,兩個警察抓著一個人,從旅店對面的醫院走出來,那人大叫道:“你們為何要抓我我爬樹摘果子摔斷了胳膊,難道這也犯法嗎”兩個警察也不回答,帶著他往警察局走去。
街上之人議論紛紛,一個老頭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唉也不知道今天怎麽了,這些警察專去醫院,看到胳膊受傷的人就抓。這男的摔斷了胳膊,剛到醫院還沒治病呢,立刻就被他們帶走了。這要是抓錯了人,不是耽誤了人家的病情麽”
金浦俍聽得一驚,心中暗想:警察在找胳膊受傷之人,難道是在找自己莫非是林黑寶沒有死,報了警來抓自己當時真不應該心慈手軟,再上去補上一刀就對了。自那之後,金浦俍每天窩在旅店之中,專心養傷,從不出門。直到兩個月後,他身上的錢全部用光,胳膊也好了。金浦俍敲碎石膏,揮了揮胳膊,感覺一切如常,這才退房離開了旅店。
杭州警察每日搜捕胳膊受傷之人,自然是一無所獲,盧永祥也漸漸對此失去信心,隻好繼續想別的辦法籌款。
如今,全杭州只剩下兩個人,仍然在惦記著抓捕金浦俍之事。一個人是重傷初愈的林黑寶,他是因為自己的仇恨;另一個人就是警察廳長的姨太太,她是為了丈夫的前程。女人神奇的第六感,讓她堅信金浦俍還在杭州。所以她每天勸警察廳長:不要放松搜捕,如果能在連大帥都失望的時候,給他個驚喜,那收獲必然更大。
廳長受不得她的嘮叨,也因為上次聽了她的話,得到了盧永祥的褒獎,所以這次就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一直沒有放松對金浦俍的搜捕。警察也不傻,知道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可以讓斷臂長好。所以警察抓捕的重點,已經從斷臂轉移到相貌。
警察根據林黑寶的口述,畫了一幅金浦俍的頭像。修改幾次之後,有了六七分相似,趕緊印刷多份,貼到了街頭巷尾。金浦俍早就料到會如此,在躲避的這兩個月時間裡,他已經蓄起了一臉絡腮胡。現在就算是林黑寶當面,不仔細看也認不出他來。
金浦俍來到杭州圖書館,找到地理圖書類目,拿起一本中國地理翻來翻去。找了很久他也沒有找到“太乙山”這個名字,隻好放下這本書。金浦俍仔細想了想,決定換個思路來尋找。他曾出家當過和尚,對宗教用語比較敏感。思來想去,他覺得這“太乙”兩字與道教有關,就托圖書管理員幫他找到一本道家流派淺析。
中國道教流傳近二千年,道家流派頗多,金浦俍知道的就有全真、茅山、靈寶、正一、淨明等。全真教是諸多流派中最大最有影響力的,自從立教以來,一直被皇室尊為道教正統。金浦俍翻開這本書,第一個流派講的就是全真教。這本書上對全真教如此描述:“全真教,南宋正隆四年1159年由王重陽創於陝西終南山。”
金浦俍見不是太乙山,難免有些失望,便繼續往後翻。翻到後面一頁時,他突然看到一段話:“終南山位於西安之南,西漢時曾於山口建造一座太乙宮,故而又名太乙山。王重陽本是鹹陽人,自幼生長在此山下,深知山中福源深厚,所以他得道後便在此立教。”
金浦俍擦了擦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非常高興,得意的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他又回到地理類目處,在中國地理上找到了終南山。 他仔細看了看山的位置,自言自語道:“既然已經找到太乙山,那古墓想來也不難找了,我就去西安慢慢探尋吧。還好不是在洛陽的北邙山,否則可就慘了,那裡可是有十萬座古墓啊”
金浦俍離開圖書館,邊走邊想如何能搞一筆錢,才好去陝西雇人挖寶。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西湖邊上。金浦俍抬頭朝雷峰塔方向看了看,回想起一個月前的自己。那時還只能想著挖幾塊塔磚去賣錢,現在竟然離巨大的財富如此接近。
正在金浦俍感慨之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問道:“朋友,請問這座雷峰塔怎麽不見了我可是專程從上海來看雷峰夕照的。”金浦俍轉身一看,原來是一個外國神父。
金浦俍笑了笑,剛想隨便應付幾句,突然心中一跳,想到了搞錢的辦法。金浦俍猛然抽出腰間的匕首,一把抓住了那個神父,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惡狠狠的說:“雷峰塔就是被老子挖倒的你能把我怎麽樣現在你被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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