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可兒剛隨戲班子到上海不久,雖然她唱得很好,可畢竟時間短,也沒人幫她大肆宣揚,所以還沒什麽名氣。這天恰逢她排空休息,就來到法租界繁華的街市上閑逛,想買點兒胭脂水粉。
逛到了晚飯時間,她覺得肚子有些餓,就想去吃點兒東西。走著走著,忽然迎面飛快的跑過來兩個人。前面那人跑到金可兒身前,她來不及躲閃。那人一把將她推開,金可兒“啊”的一聲,便往地上摔去。
後面的人追至,連忙伸手摟住她,沒讓她摔倒在地。見前面之人已經跑遠,這人便從懷中掏出一枚大洋,叫了一聲“給我躺下”,然後向前面之人擲去。大洋正中後膝,那人應聲倒地。這時又才跑過來兩個巡捕,看到這情況,連忙過去抓住那人,把他捆了起來。兩個巡捕回頭讚道:“龍大哥好功夫真是多虧了你,要不然還真讓他逃掉了。”
擲出大洋之人正是龍飛,他今天穿著便衣在街上巡邏。遇到兩個巡捕在追一個逃犯,便出手幫忙。本來龍飛在辦案時,不願意顯露武功,但這人推倒了無辜女子。他如果不去扶,又怕那女子受傷,無奈之下,他只能拿出大洋當金錢鏢來用,擊倒了那人。
兩個巡捕押著犯人走了,龍飛看了看身旁的金可兒,問道:“這位姑娘,你沒事吧”金可兒說:“沒事,多虧了你相助,謝謝”金可兒覺得這個人很眼熟,仔細看了看,認出他正是前幾天被自己瞪過的人。金可兒想起那副場景,忍不住笑了笑。龍飛覺得這笑容有些熟悉,又有點莫名其妙。
可兒對龍飛說:“其實咱們見過的,你還記得我嗎”龍飛仔細看了看可兒清麗的面龐,撓了撓頭,表示自己想不起來。可兒說:“我就是前幾天唱王寶釧的那個人,協興大舞台那天別人都站起來鼓掌叫好,只有你坐著不動。我瞪了你一眼你才起來這回想起來了吧”
龍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撓了撓頭說:“那天啊其實我沒看戲,當時我是在想著別的事情”可兒笑道:“怪不得呢算了算了,反正花錢買票的是你,看不看隨便你啦今天真是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就得在這大街上摔一跤,臉可就要丟光了。走吧我請你吃湯圓去。”龍飛覺得對可兒有種莫名的親切感,而且他也饑腸轆轆,就點頭答應了。
兩人來到一個湯圓鋪子,找了個安靜的位子坐下來。可兒說:“我叫金可兒,你叫什麽”龍飛回答道:“我叫龍飛,今年二十三歲,你多大了”可兒說:“我二十一歲。對了,你是什麽人,剛才為什麽要追那個人”
龍飛講了自己的身份,又說清了剛才的情況。可兒鼓掌道:“龍大哥真厲害用一枚大洋就能抓住壞人”龍飛笑道:“這算什麽,我厲害的功夫還多著呢我可是師從武當派,在武當山上學了十多年的武功呢”話音剛落,他心中有些詫異。自己明明是個沉穩之人,為何跟這個姑娘在一起時,會變得浮躁起來,竟然這樣賣弄自己。
這時候湯圓端了上來,可兒看著圓圓的湯圓,對龍飛說:“龍大哥,我很喜歡湯圓,你知道是為什麽嗎”龍飛搖了搖頭,可兒接著說:“我喜歡它的味道,更喜歡它的形狀。圓總讓我想到圓滿,圓得有始有終,無棱角、無傷害。我喜歡一切圓的東西,真希望我的人生也是這樣。”可兒心中也有些奇怪,自己性子偏冷,為何對著眼前這個男人,卻像是有說不完的話。兩人都不知道,這就叫做一見鍾情。
可兒捧著碗,才剛吃了幾顆湯圓,發現龍飛已經全吃光了,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她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的碗靠過了去,從中撈出一些湯圓,放到了龍飛的碗中。龍飛詫異的看著可兒,可兒紅著臉小聲說:“我吃不了這麽多嘛,每次最多吃七八個就飽了。你是男人,飯量大,幫我吃點吧,別浪費了。”龍飛想了想,也沒說出什麽,捧起碗又都吃掉了,看得可兒非常開心。
兩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龍飛見天色已晚,就把可兒送回了戲院。分別前,兩人都覺得很不舍,可兒說:“龍大哥,以後你有空的時候,就來看我唱戲吧,其實我唱得還不錯呢”龍飛連忙點頭說:“好的,其實我也不是不愛看戲,只是以前總在忙別的事兒。以後只要我有時間,就一定多來看你的演出。”可兒撲哧一笑,她覺得今天自己的笑容,比以前一個月的還多。
龍飛看著她如花兒綻放般美麗的笑容,有些癡了,喏喏的說:“可可兒,今天是你請客,改天我回請你吧。我想帶你品嘗上海的各種美食,你會有空嗎”可兒溫柔的點了點頭說:“只要是龍大哥請客,我都會有空我剛來上海,還沒什麽朋友,平時一個人也很沒意思。不過,你得錯開我演出的時間才行,嘻嘻。咱們就這樣說定了我要進去了,龍大哥再見”龍飛看著可兒的背影,心中湧起幸福的感覺,久久不能平息。
自那之後,龍飛就常來協興大舞台看可兒的演出。他總是靜靜坐在下面,看著舞台上可兒的表演,他喜歡這種陪伴的感覺。可兒知道龍飛會來,每次只要看到龍飛在台下,她就能安心演出,她喜歡這種踏實的感覺。
台下的龍飛望著可兒,一雙翦水秋瞳,細致的柳眉,吹彈可破的玉肌,弧形優美的紅唇,隻覺她美若天仙。台上的可兒望著龍飛,五官如刀刻般俊朗,英挺的鼻梁,削薄輕抿的唇,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隻覺他英俊瀟灑。
演出結束之後,龍飛就等著可兒卸妝出門,然後帶她去玩兒。二人手牽著手,走遍了上海的街頭巷尾,吃遍了上海的各種美食。一段時間之後,兩人情根深種,都已認定了對方,就是自己要相伴一生的人。
一天,兩人吃過晚飯,攜手在黃浦江邊散步。一個小男孩正在江邊玩耍,他扯著風箏從兩人身旁跑過,回頭看了可兒一眼說:“大姐姐真漂亮,大哥哥你好幸福啊”兩人被這小孩的話逗笑,龍飛握緊了可兒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柔情蜜意。
龍飛在可兒的耳邊輕聲說:“我的可兒真是魅力無窮,連這麽大點兒的小孩,都能看懂你的美麗”說完在可兒的臉上輕輕一吻。兩人正在甜蜜時,忽然小男孩驚叫了一聲,兩人扭頭一看,都笑了起來。
原來,在小男孩回頭看可兒的時候,沒躲開旁邊的大樹,風箏掛到了樹:“飛哥,我真想不到,你的過往是這麽苦。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讓你幸福開心。”
龍飛心中感動,輕輕捧起可兒的臉頰,溫柔的說:“可兒,我也一定會讓你幸福開心。”說完,他低頭吻上可兒的唇。兩人交往這麽久,僅限於拉手和擁抱,這還是他們二人的初吻。可兒沉醉在這甜蜜的一吻中,她被龍飛吻上了唇,也同時被他吻上了心。
良久,兩人依依不舍的分開。可兒這才發現身處江邊,雖然附近沒什麽人,她仍然嬌羞無限。過了一會兒,可兒輕輕的說:“飛哥,我也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你想聽嗎”龍飛說:“傻丫頭,我當然想聽了我早就覺得可兒和別的戲子不一樣,你本不屬於那個舞台的。只是我一直怕你有難言之隱,所以才忍住沒問。”
可兒笑了笑,對龍飛溫柔的說:“飛哥,你說得對,我其實並不喜歡唱戲。只是我沒有辦法啊,因為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你別急,我慢慢講給你聽。”
這時已是秋天,傍晚江風吹過,帶來了一絲涼意。可兒感覺有些冷,縮了縮肩膀。龍飛忙脫下自己的外衣,為可兒披在身上。可兒說:“飛哥,咱們去你家裡吧,我要好好給你講講我的事。”龍飛點了點頭,帶著可兒來到法租界,往家中走去。
走到愛多亞路時,龍飛指著路邊的一座大宅院說:“可兒,這裡是一個法國富商建的宅院,院子的主人去世後,他的後代離開上海回了法國。這座宅院現在被黃金榮買了下來,是他的產業。可黃爺有自己的宅院,這裡一直空著呢。早晚我要帶著你住進去,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你要相信我”
可兒看著龍飛堅定的眼神,隻覺得心中湧起無限柔情,點點頭說:“飛哥,我相信你能做得到,我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走過這個院子沒多遠,就到了龍飛的家,這還是可兒第一次來此。進屋之後,可兒看著整潔乾淨的屋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對龍飛說:“飛哥,真是難得啊,你的家裡竟然這麽乾淨。”龍飛笑道:“我每天回家之後,也沒什麽事做,就隨便打掃一下。小時候經常幫我娘乾活,早就習慣了。”
龍飛家離巡捕房不遠,房子不小,有四間屋子,這是黃金榮送給他的。黃金榮出手豪爽,他欣賞龍飛,想要拉攏他,就直接把這房子買下來,房契改成了龍飛的名字。龍飛本來就要借黃金榮之勢出頭,所以也真心為他效力,屢屢立功,對得起黃金榮的賞賜。龍飛給可兒倒了杯水,兩人坐在床邊,可兒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講起自己的故事。
“我本姓愛新覺羅,是大清皇族。我父親載坤是乾隆皇帝的玄孫,儀親王永璿之後,身上有著貝子的爵位呢如果大清沒有亡國,我也是位固山格格。我祖父曾受封西安將軍,後來就在西安定居了,我也是在西安出生的。我父親年輕時,曾經在陝西布政使衙門中任職,他是立憲派的堅定支持者。父親對革命黨非常抵觸,嘗嘗感歎是老佛爺耽誤了大清。 www.uukanshu.net 如果能早些立憲,本可以保住大清的江山社稷。大清亡國時,我父親還不到四十歲。從那時起,他迅速變得頹廢起來,開始酗酒、抽大煙,沒幾年身體就垮了。父親沒了俸祿,花光了家中積蓄之後,就開始變賣家產,最後連祖父留下的宅子也賣掉了。我母親早亡,幾個姨娘又都沒有孩子,看到父親變成這般模樣,都紛紛離他而去。父親去找親戚們借債,親戚們也勸他不住。原本父親做官時幫過他們,他們都欠著人情,也隻好借錢給父親花。去年父親的身體徹底垮掉了,一場感冒就讓他倒下,最終沒能熬過那個冬天。我將父親與母親合葬之後,便想著該如何替父還債。我一個年輕女子,也沒什麽好辦法賺錢。想來想去,自己只是會唱戲而已。這還是因為當年老佛爺喜歡聽戲,所以旗人們都學著唱幾段。我小時候也跟著母親學過一些,唱得還算不錯。我找到西安最大的戲班子,這戲班子的老板當年攤上冤案,我父親幫過他。他正準備把戲班子遷來上海,我跟老板講了原因,老板答應先借給我一筆錢。我跟他立了字據,把自己抵押給戲班子,拿了錢出來,替父親還了債。就這樣,我跟著戲班子來到上海,什麽時候能賺夠那些錢,什麽時候我才能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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