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不認同我的說法?”白青衣看著白夜變幻的臉色，輕聲笑道。

　　白夜點頭，稍稍斟酌了一下言語，才開口道:“體質無優劣，這種說法根本不成立。不說別的，單看修者與普通人之間，就有著巨大的差距。若體質無優劣，為何有的人可以修煉，有的人卻不可以?”

　　白青衣眼簾低垂，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微微停頓，似乎在感受那股辛辣，刹那之後，一口飲盡。

　　“夜兒，你的思想，與當今世人無二，有著極大的局限性。”

　　他目光中透著說不出的奇怪韻味，凝視著白夜，“世間生靈之軀，自降生之始，便有不同，卻無優劣之分。”

　　“遠古有異蟲，生而孱弱無力，卻可成長為無敵之資，與真龍搏殺！又有無名草木，可化千丈劍芒，令神凰喋血！論體質強弱，它們與真龍神凰，相差不知何幾，卻為何能匹之?”

　　白夜怔然，嘴唇嗡動了幾下，有反駁之心，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為什麽呢?

　　這種傳說，白夜也曾聽聞過，但一直都是當做志異文章來看，並未放在心上。

　　但如今白青衣這般認真的說出口，就由不得他不去正視了！

　　“夜兒，你要知道。人確有體質之分，然體質卻無優劣之別，而不同的體質，僅僅在於修煉的快慢與否。古之虛無境強者，你又聽聞過有幾個是蓋世之資的?”

　　白青衣收回注視著白夜的目光，垂眸看著桌面，輕聲道，“我曾言，你資質太差，卻並非是在說你的身體，而是你的心性之質……當然，指的是你從前。”

　　“想必，你也一直困惑我為何不傳授你功法，事實上其原因也正在於此。越是強大的功法，就越容易使道途固定化，難以有自身的創新……前期或許還沒什麽，但若甄至聖嬰境，那麽你的修行，就基本止步了！”

　　如一聲怒雷在腦海中炸響，白夜整個人都呆滯了下來。

　　他霍然想起，當初自己達到了聖嬰境，但接下來的修行就仿佛陷入了泥潭，久久難以寸進，盡管最終突破到了聖嬰中期，但他當時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天厄無望！

　　那時候，白夜也沒有多想，隻當是正常情況，畢竟有無數的聖嬰境都被困於這一境界，難以突破。

　　然而現在聽完白青衣的話，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可能是錯了！

　　“怪不得，水魔靈說《滴水訣》不適合我，原來便是這個意思麽?”白夜心中苦笑一聲。

　　“至於那滴水訣，若是真的存在，你倒是可以借鑒一番。”白青衣忽然繼續說道，“我感覺得到，它很不凡。”

　　“嗯，我知道的。”

　　白夜頷首，畢竟白青衣已經知道他眉心處的水滴是一個生靈所化，說出這番話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看了看桌子上還剩余許多的飯菜，白夜突然就沒了胃口。

　　“父親，我腦子有點亂，要去好好想想這件事。”他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而後擦了擦嘴巴，站起身對著白青衣說道。

　　“去吧。”白青衣點了點頭。

　　白夜勉強扯出一絲微笑，轉身離開了膳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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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路上，白夜的腦袋一直迷迷糊糊的，亂糟糟的一片，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後花園的水池旁，然後站住不動了。

　　此時，水魔靈正慵懶的躺在水面上，隨著魚兒遊動的波紋而飄蕩。

　　看到白夜失魂落魄的走過來，她秀眉微微蹙起，一雙瑩藍色的眸子中，掠過一抹好奇的光芒。

　　“你怎麽了?”

　　水魔靈緩緩飄到白夜的腦袋正前方，注視著他那緊緊擠在一起的眉頭，忽然很想伸手將其抹平了。

　　“哦，沒什麽。”白夜回過神來，扯開嘴角笑了笑，稍稍停頓了一下，他忽然問道，“小水，你說……萬物生來真的平等嗎?”

　　水魔靈愣住。

　　沉默片刻，她才輕輕的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但是，我認為是不平等的。”

　　“而我，就是最簡單的例子。”水魔靈眼瞼低垂，長長的睫毛顫動著，“若萬物平等，我為何會是一滴水，沒有普通生靈所擁有的情感?我對一切的認知，都是源於好奇而去探索。”

　　忽然她笑了笑，“就比如現在，我是在笑，但這僅僅是……我的表情而已。”下一瞬，她的笑容消失，臉色平靜，一雙眼眸中不帶絲毫的情緒，“我可以在任何時候做出各種各樣的表情，因為這都是我通過觀察，一點點學來的。”

　　白夜怔然，他看著水魔靈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感到有些心疼。

　　於是，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水魔靈那柔嫩的小臉……嗯，真的很軟很滑，如果變大點， 手感應該會更好！

　　“你幹什麽?”水魔靈瞪眼，剛剛營造出來的深沉意境瞬間消失。

　　“哈哈，別裝了！”白夜大笑道，“你分明就會惱怒，會憂傷……怎麽會沒有感情的存在呢?”

　　水魔靈撇了撇嘴，沒好氣的白了這個家夥一眼。

　　事實上，她還真沒亂說，在被關進“獄”之前，她從來不知情緒為何物，只是一直在觀察其他生靈的喜怒哀樂，然後學為己用。

　　只是後來，或許是因為無盡歲月的關押，太久沒有看到活生生的生靈，才產生了一絲絲的情緒吧?

　　最起碼，她已經學會了難過和惱怒……雖然只有在面對白夜的時候，才會有惱怒這種可惡的情緒。

　　“話說回來，你幹嘛要問那個問題?”水魔靈好奇道。

　　一說到這個，白夜就眉頭皺起，發起了愁。

　　“今天，我父親對我說，人無體質優劣之分，只要尋到適合自己體質的‘道’，那麽所謂的‘廢體’，就不再是‘廢體’。”

　　白夜伸手雙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仰頭望天，“可我記得，你曾說過我需要盡快改善體質……那麽我到底應該怎麽做呢?小水，你來給我分析分析……”

　　“無優劣之分?”

　　水魔靈眨了眨眼，美眸中閃過一抹奇異之色，“從某個方面來說，你父親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