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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報江湖》第四十七章 嚴打
  K454列車到達火車北站的時間要下午三點半,怕路上堵車,羅小墨提前半個多小時到了北站路口。  閑著無聊,乾脆到周邊轉一圈,欣賞一下車站周邊的世俗風情。

  蜀城火車站整體建築非常壯觀,車站大樓全部為玻璃幕牆輕鋼結構,頂端一個大鍾沒半個小時敲響一次,主樓左右按照左青龍右白虎的功能,分別建有與之相匹配的裙樓,作為售票大廳及高鐵站使用。

  無論黑夜白晝,這裡永遠被黑壓壓的人群佔據著。

  車站,永遠是淘金聖地。

  跑黑車的、討飯的、賣地圖的、開旅館的、皮條客,每見一個人都會熱情地拋個媚眼,還有些膽子更大的,穿著豔麗地異域民族服裝,在地攤上擺幾把玩具槍和砍刀,並在上面說明,要真家夥的城中村詳談。

  由於車站路口之前每次都堵得水泄不通,為改善交通,地方上先後開通了地下人行通道和跨線橋,這些江湖串串也相機而動,將商機轉移到地下通道和入口處。

  走到火車站地下通道口,羅小墨突然看到,一個老乞丐在寒風裡獨自靜坐,他穿著一身孔乙己式的袍子,白白的胡子足有20厘米長,給人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只是身上似乎有不少傷疤。

  這老乞丐面前鋪有一張個人簡介,上書民間乞討第一人幾個大字。

  從下面的小字中羅小墨了解到,他叫陸春,今年五十歲,來自南城。

  其實,也該他倒霉。

  1996年,全國各地迎來了改革開放後的第二波“嚴打”,公安機關挾雷霆之勢橫掃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其刀風所及,讓眾多作奸犯科者亦紛紛落網。

  那場嚴打遍及城鄉每一個角落,狠狠地震懾了各地的犯罪分子。

  當時陸春在老家鎮上租有五間門面,農閑時販運煤磚和收破爛,日子過的還算清閑。

  那年五月的一天,看到附近的煙廠在改造地下管道,大些的廢管子已經被收走,就悄悄去撿拾零星的廢管子。

  當他撿好以後,自來水公司工人一看還不少,要求他全部放下,否則就告他盜竊。

  因為對方要價太高,雙方為此發生爭執,自來水廠工人隨即報警。

  地方嚴打剛剛開始,正要抓典型,為了這百把元的廢品,他被扣上了“偷盜破壞供水管道首犯”的帽子,很快身敗名裂,名醜蜀地,進入監獄。

  羅小墨遞上名片,“你好,我是蜀城晚報網的記者羅小墨。”

  他一看羅小墨是記者,眼睛立馬放出光來,也遞上來一張名片,“你好,我是民間第一乞討維權人——陸春”。

  凜冽的風中,他的長長的花白頭髮和花白胡子隨風飄著,他撩起了外套,羅小墨看到了幾處傷疤,“都是上訪後被人教訓的,但我絕不屈服。”

  “你為何要上訪?別人也不可能隨便打你?”羅小墨問道。

  “前幾天剛去了一趟京城。”陸春說道。

  “你去京城幹嘛?”羅小墨不解地問。

  “上訪,蜀地解決不了的問題,我要接著告,但不幸的是遇到了非法攔截的黑保安公司,這些公司跟每個地方政府都建立了合作關系,把我關在黑屋子裡一個星期,挨打挨餓的,最後跟其他上訪者一起送回了蜀地。你看,這是我上個星期才受的傷。”陸春精神激動地說。

  喧鬧的街頭,他除了上訪,就是討飯的時候在認真地看報紙,了解國家大事,他的脾氣很倔,

這輩子搭上去也要找回一個公道。  “你上訪是為了什麽呢?”羅小墨接著問。

  “一是由法院徹查這起冤案,二是被告即縣公安局公開認錯、道歉、解決我的生計問題,三是進行社會公論,如法學專家和各界人士對這起冤案進行公開討論。”陸春義正言辭的說。

  羅小墨真沒看出來,如此風燭殘年的老頭,竟然為了這樣名頭,情願風餐露宿一生,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會不會是編一個這樣的故事來博取路人的同情?

  如果是真的,那他為了這個公道,真的是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我狀告縣公安局,蜀地上訪,後來公安局直接把我的農村戶也銷了,地也撤了,我成了一無所有的黑戶,只能以乞討為生。”

  “不會吧?”羅小墨驚訝地問。

  “這裡有法院的判決材料,你看看。”

  “法院二審前,縣公安局長找到了我,據九八年周局長同意給我十幾萬元,只因不願公開道歉,我未接受,後來判決我勝訴,但隻賠了我五百余元,連同財產共計也僅五千六百余元”陸春憤憤地說。

  “當地敗訴後,正趕上我老家面臨拆遷,卻僅僅給了我一個非農的戶籍,連失地農民的身份都沒恢復,同時凡是與我有往來的親、鄰等人,自從被施壓警告後,就都不敢跟我往來了。”

  “如果是真的,你的遭遇夠淒慘的。”羅小墨說道。

  “我現在是已有一個帶有三個孩子的未婚妻,以便將來在可能的情況下成個家等等實際具體情況,我很想恢復正常生活,結束鳴冤乞討,安心孝敬老人安度晚年,但是又無法放棄追求公平的道路。”聽他說話,羅小墨感覺這個人已經是個江湖老手了。

  陸春說,“我有個QQ,你加我吧。”

  羅小墨說,“可以,以後可以常聯系。”

  這時小胖的電話打了過來,“我已經在出站口,你在哪呢?”

  羅小墨跟陸春打了聲招呼,就趕緊朝著出站口走去。

  大學畢業那麽久了,小胖還是那麽像未成年人。

  畢業前,當其他人都在為工作而奔波時,小胖幸福的說,“最大的夢想是找個網吧,當個網管,上班可以看別人打遊戲,下班可以自己打。”

  當年,對於寢室看恐怖片、看A片,聽室友們講曾經泡妞的經歷, 別人都聽得津津有味,只有小胖嗤之以鼻。

  小胖說,“我這次實際上是過來借宿一宿,綿城買不到票,我只有到始發站來,買好了明天蜀城到南通的火車票。”

  羅小墨說,“好,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但是小胖有著自己的主意,也很少喝酒,他說,“不了,這附近有沒有網吧,我要在蜀城打會遊戲,為蜀地留下點難忘的回憶。”

  羅小墨說,“有,我陪你去。”

  還好,今晚胡萍沒上班,要不然肯定還是要糾結一下。

  小胖還是像個孩子,打開電腦就帶上耳機,自己高興地打起遊戲來了。

  羅小墨剛登陸QQ,就看到了陸春在網上給羅小墨的留言,“現在的生活已經形成規律,白天乞討,晚上發帖求助……”

  第二天送走了小胖,羅小墨驚喜地把這個新聞線索告訴王欣,王欣卻斜著立馬哼了一聲,“這個新聞不能報道,陸春是新聞圈有名的老上訪戶和老大難,他的是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但此後的日子裡,羅小墨還是和陸春經常在網上聯系,比如最近又去了哪裡又被遣送了回來,去哪裡上訪又吃了閉門羹,在某地乞討被打了一頓,等等,也許,他是一個失敗者,但是,他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追夢人。

  陸春也有陸春的生存之道,他把維權當成了一種職業,反而掛著乞討的名義,這些年整了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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