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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白鹿》31回:寶衣散煙瘟袍竟是何物?
  聽他四個說:“我主說他遭人陷害。

  白鹿一笑,陷害你,你無能反駁,又能如何,更何況,此事尚未弄清......

  “我主並非是請仙家幫手,只是讓我等明日去一趟原先居住的山洞,想讓仙家放行。”

  “放行也好,不放也罷,說這話出來明明就已經將五達觀拽入這事裡了。”

  瞿白鹿冷冷繼續說著話:“你幾個是我五達觀人,若出了事最後還是算在五達觀上,你們應是知曉的罷。”

  “可......”

  “他能讓你們說話給我,就有拽著我一起去的意思,若是非要拽上我還連帶上我五達觀的一眾。”

  瞿白鹿走到他面前,直接鉗住他的下巴,聲音變得低沉:“說清楚,他叫你去作甚?”

  侯鎮看著正與瞿白鹿對視的已經有些怔了的漣鶴,往前一步道:“稟仙家,我主想討個公道!”

  白鹿瞥了他一眼,松了手背過身去。

  漣鶴接著答道:“散煙瘟袍。他到最後只是吼這幾個字。”

  “嗯?”白鹿倒沒想到是這個:“散什麽?”

  “散煙瘟袍。”

  原先白鹿隻當是一樁小事,左不過哪裡的河都不會只有一種魚,吃與被吃實在都是習以為常的事,原想著不過是弄汙了仙袍,可如今看來......

  “散煙瘟袍什麽?”她輕聲道。

  “就......散煙瘟袍,反反覆複吼的都是這幾個字。”

  白鹿心中存疑,隻道:“我要去天庭一趟,只怕一兩日內難回,待會由你們四人親手畫符寫咒,製出二十四枚紙人,幻化做旁人的樣貌替你們去。紙人看到的一切你們也能看到,莫忘了記下來。”

  她說話間還覺得不大穩妥,看著面前的幾個人,又拿出一道於人間帶回來的火符給他幾個:“人間道士寫的,靈力不大但能燒著那些幻化的紙人,一有風吹草動爾等便要讓紙人將自己燃盡。”

  四人稱是。

  “我會速速趕回,待會出門去將今日的話說給衛琉知和瞿舒康,讓他二人照拂著些。”

  ......

  停頓了一下,瞿白鹿轉過身看著他幾個:“五達觀人...還是一個都不少的好。”

  說罷白鹿徑直化作青煙而去,方才說了許久的話,若是去晚了只怕又被怪罪。原以為那散煙瘟袍的是非已經散了,沒曾想這物件倒是個招惹禍端的,她想:此番上天還要細細問一問才好。

  南山靈怪那樣的靈獸,犯過的最大的“惡”便是下界玩了一陣,縱然是給他安好了罪名投入獄中,只要是上仙安排的,他大抵都會老老實實的去,怎麽著都不至於帶罪私逃下界。

  若是存著古怪...究竟是什麽古怪呢?

  燧離宮前候著八位宮人,往裡進門前左右共站著八位不相識的仙童,個個身穿皂色衣衫,與白鹿兩下裡見了忙著互相行禮。

  正互相行禮之時,蕭疏從裡面出來,他兩個相見忙又稽首問好,行完禮後蕭疏道:“馬王爺召你去。”

  她點頭邁步往裡面進。

  蕭疏在身旁走著,上至三層,只見馬王爺與一青衣道人正相坐品茗,馬王爺身後跟著平日裡常見的幾位仙童,青衣道人身旁則是兩位仙人,來時正聽他二人說什麽正神封位之類的話,白鹿未細聽,隨著蕭疏慢慢往馬王爺身旁去了。

  還未至桌旁那蕭疏便停下垂首道:“見過北方行瘟使者。”

  白鹿看了也忙低下頭,隨著他一起行禮然後輕輕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左右一起站在馬王爺身後。

  曾見過跟在馬王爺身後的另外幾位仙人皆不在此處,看著對面的那些仙人也都是未見過的,不知這北方行瘟使者竟住在何處?

  瞿白鹿剛剛站定,只聽馬王爺一聲:“曾說起你製的那袍子一事。瞿白鹿。”

  她一聽忙穩穩走向前,道一聲是。

  香氣嫋嫋從四面升騰起來,茶香揉在其中卻不與那香味混合,一縷茶香過來隨之而來的又是一縷清香,一個馥濃華一個甘洌清,兩種味道不斷交錯著在身旁盤旋,不斷被嗅入鼻中,白鹿垂首。

  馬王爺面向青衣道人道:“此仙君聽聞你破了三妖,便要一見。”

  那北方行瘟使者笑道:“原是你啊。”

  白鹿複又低頭稱是。

  只聽北方行瘟使者道:“也總賴仙子幫手。凡谷啊!”

  他身後一位仙人懷抱一軟金團花布囊走至瞿白鹿面前,雙手呈給瞿白鹿道:“請仙友接過。”

  白鹿也雙手接住,那凡谷仙人隨手將布囊打開,裡面赫然是一根白骨,旁人不認得,她怎能不認得,這根骨頭的主人就是在自己面前魂消魄散的。原想著當日做的足夠穩妥......白鹿仍保持著原先的表情,心裡卻打鼓道:莫不是已經扯上我五達觀了?

  她只在心裡思量,口中卻道:“這?”

  凡谷將布囊打開之後便面無表情退回到北方行瘟使者身後站著,一步一步邁出去的步子十分穩重。

  白鹿說完了那一個“這”字後一直未說話,到了還是北方行瘟使者先張了口:“小仙莫慌,這可是寶物。”

  瞿白鹿看向馬王爺,光影中的馬王爺仍舊雍容閑雅的品著他的茶,茶水裡反映出的光線照在他的面龐上,她看他如此穩當,便也將心沉了下去:應當是無事,可若是拉扯上五達觀,我天狐一族如何能夠逃得脫?

  她滿心滿意想的全是這個,沒留意凡谷又被他主子一揮手間差遣了過來:“與仙子說說。”

  他緩步踱過來,一字一句道:“此物乃是靈獸之骨,磨成粉可醫三界中人各類創口,可治各類疫症。”

  說話間,凡谷已經從瞿白鹿抱著的那軟金團花布囊裡取出來了一些骨粉,又另從身上抽出一柄匕首來,當著眾人的面劃傷了自己的手背,這匕首一刀劃下去竟然見了骨,凡谷又把骨粉撒了上去。並未有一瞬的等候,他又迅速將骨粉從手背上拂去,只見他手背光潔如新,不見疤痕的印記。

  樓外幾聲鶴唳。

  眾人看著骨頭,白鹿看著匕首,這如此鋒利的物件竟能叫他隨身攜帶著,想來這青衣道人十分信任他了。

  她不禁抬頭去看那凡谷,他像天宮裡眾多仙人一樣,擁有一樣好年歲的模樣,一樣材質的天衣和一樣清冷看不透的眼眸。

  瞿白鹿看到此景便垂首道:“謝北方行瘟使者賞。”

  說著抱著軟金團花布囊往後退去了。

  兩位上仙又差人繼續添著各自的茶,安閑自在的飲著。

  室內的靜謐無法抵擋住從遠方傳來的悠揚樂聲,極為輕微的一陣一陣透過重重雲霧傳入燧離宮第三層。

  瞿白鹿不知道旁人能不能聽見,靜下心來只怕只有自己能夠聽得清楚,所有的人全是木偶一樣的面向前面,怔怔的直愣愣的看著,看什麽?不知道。就只是看著。

  這種十分少見的安閑伴隨著茶盞碎裂的聲音而消散了。眾仙並未受到絲毫驚嚇,只是繼續保持著那個木然的表情,轉過頭去看著的也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只是看一個方向看膩了,所以換個方向而已。

  天界的茶盞並不是這麽容易碎裂的,好似馬王爺賞給瞿白鹿的琉璃盞,就是下界捉妖時順手拋出砸妖時被妖物拋出的寶物迎面擊中,這才缺了一個豁口,如今補齊全了照樣使用。

  眾仙看著地上碎成一片片的天青色的茶盞,沒有變換任何表情。

  他們將臉又一起轉向不留心打碎茶盞的奉茶仙童。

  蕭疏走上前去對二位上仙告罪道:“稟明上仙,這物件是前幾日新得的。即刻換了新的來。”

  說著衝一旁的小仙童看了一眼。原本白鹿還想著怎麽就這麽容易破,打眼一看那天青色的茶盞並不是凡物,隻當是沒製好就拿來了,兩位上仙還是慢悠悠的品著茶,先是北方行瘟使者抬頭道:“怎麽,就碎了?”

  那小仙童已經跪倒在地,忙回稟道:“稟仙君,一時手滑......”

  凡谷冷冷看他:“手滑?那可是了,這樣的手配不上接這樣的好茶。”

  與之相比,蕭疏是絕不會在馬王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的,更何況面前還有另外一個仙君。

  那凡谷將匕首遞過去給他,還是北方行瘟使者道了一句:“罷,碎了。”

  馬王爺這時先看了那凡谷一眼,接著笑望青衣道人,終於舍得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頭來道:“嗯,碎了。”

  北方行瘟使者點頭一笑道:“留不住就罷了,收下去吧。”

  又抬頭同馬王爺道:“道兄且看看,我曾說我這裡的人斷斷然不如道兄的。道兄卻不信。”

  凡谷面無表情,像是根本沒聽他說什麽。

  小仙童上來重新換過一套茶具,又換了烹茶人奉茶人。

  馬王爺嗯了一聲:“不過是一小事,道兄何出此言。”

  那青衣道人又道:“道兄也見著了,我看著道兄身旁的白鹿小仙行事穩妥,比我府邸裡的人強些。”

  白鹿忙垂首,只聽馬王爺又道:“看上去像是個穩當人,比莽夫強些。”

  白鹿在心裡撇了撇嘴。

  “我還正想著經過上次一事手裡缺了不少可用的人,不如道兄度我這一劫,借我一個仙子幫襯一時吧。”

  白鹿一聽就愣了,沒曾想還帶這麽明要的!可想想也是無奈,由仙童升入仙人要在天界呆上一年,仙人要想入仙籍又要另想主意,再不濟也需得立個功什麽的。

  初時以為上了天便就自然而然入了仙籍,後來才知道帶著的人雖多,可沒幾個是入了仙籍的。看他身旁的除了那凡谷之外沒有一個是穿著仙衣戴著仙帽的。別說玉牌,金牌也不見得有一個。

  馬王爺並未直接答話,他稍稍點了點頭。那青衣道人便笑著對凡谷道:“將自家的令牌給她一個。”

  那凡谷行至瞿白鹿身旁,從手上變出一道令牌交給瞿白鹿。

  原本白鹿還在一旁觀望,沒曾想馬王爺還真的答應了!

  白鹿心道:雖說這幾日燧離宮的文書都是由手下小仙童送的,也沒有什麽旁的令,但自己燧離宮的人就這麽隨意便借出去了?此事當真合適麽?

  白鹿半晌無語,估計又有的忙了。五達觀裡的事也不知怎麽樣了。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出什麽簍子,自己畢竟不在湧泉山內,萬一有個什麽五達觀人連同剛剛找回來的天狐遺眾可怎麽好呢。

  果如瞿白鹿所想。自打接了他北方行瘟使者的令,她被指使著去這去那幾乎沒有絲毫的空當,頭一件事就是替凡谷去地府接走還困在地府的,忘了帶金牌被留下的幾位小仙童,說是上回另一位仙人走的急了,跟在他身後的仙童全被留在地府處理事務。沒有令牌的仙童進地府容易,出地府可是大不易。

  這才真真正正是一堆瑣事,行走於天界連南天門哪裡都沒有空當去了。

  這日左思右想之間化出一個分身,兩人一個留在天界一個馬不停蹄一路趕往下界湧泉山去了。

  湧泉山的夏天白鹿已經錯過了,分身下界時滿山的蒼翠已經演變成了各種黃色,藤黃、橙黃、枯黃、焦黃它們相互融合而又分別開來。山林深處有一片野柿林,現在這個時節正是掛果的時候,從遮掩的山林的縫隙中望過去,樹林裡幾乎每棵柿子樹的綠葉都變了色,剩下了滿樹的橙紅,紅火火的晃眼。

  後山的桃子是吃不上了。

  白鹿心道。

  秋天的風雖然蕭寂,可她帶來的果實和璀璨的金黃色卻讓人於蕭寂的風裡尋到了一絲熱鬧。

  山上的小道上除了常走的地方幾乎全被落葉覆蓋著,一層壓著另一層的金黃,小道上走的人並不多,瞿白鹿悄然降下雲頭,洞府裡的人騰雲駕霧自不消說,常來這山裡砍柴采藥的人只怕也不忍心踩在這麽絢爛的秋色上。

  她裡面穿著的天衣正好也繡著金色的凌霄卷枝紋樣,和著這秋色是在合適不過的了。

  永寒洞在雲層中不大顯眼,往日裡都是趁雲開霧散才到山頂去,居高而下見到的也多是清清楚楚的山脈和山樹。

  其實隔著雲霧應該也有可看的東西吧,模模糊糊不可碰觸的往往才最吸引人。

  瞿白鹿踩在焦枯的落葉上,衣擺輕輕拂過滿地的金葉,腳踩落葉“咯吱咯吱”聲像是在吃一塊極為酥脆的金燒蟹殼。

  “山裡如此靜謐,應無事吧。”她思忖道。

  正走著,只聽前方一陣窸窣,白鹿輕歎一聲,繼而抬頭向前,迎面遇上了前來迎候的五達觀人。

  五達洞府裡的桌上和條幾上各擺了許多應時的水果,還有不少果子糕餅。桌子旁邊跪著的那四個人身上也沾上了果香。

  “之前送往南山見靈怪時寫的符咒都燒了。”

  “沒曾想還是找了來。”

  “那人是天上的神仙,一路找來露個面就沒了。”

  “仙家,這些時日我等輪番巡山應當無事吧?”

  應當無事吧?她靜靜看著跪著的那幾人。

  話太多了,可她權當聽不見,果香襲人之間還送來一絲暖意。

  他們的嘴不斷在動著,瞿白鹿就那樣怔怔看著,神遊天外的她在心裡想著:師姐,師兄...不知道瞿九嬰可有消息了?

  許久之後洞府裡終於靜寂下來。

  應當無事吧?......這話誰又能知道呢?分明只是說出來安慰自己的話,沒有絲毫用處。若是之前也就罷了,此時眾人都在,天狐遺眾也在,若真再出些事情可怎麽好呢?

  分身瞿白鹿望著透著光的洞府慢慢整理思緒,若當真是仙人,難不成真在這裡候著等天界找來?

  天庭上的瞿白鹿自然也能聽到那些話,也能感受到分身所感受到的一切,但她還要接著忙活自己現下要忙活的事,方才那凡谷過來,又差她幫忙去一趟王母娘娘處拿上次奉上去的散煙瘟袍,而他自己則被北方行瘟使者差遣著帶著好幾位仙童去了人間。

  去華清宮自然要派仙人去,單派遣個仙童前去稍稍有些不夠尊敬的意味。這裡雖不能派仙童去接,但華清宮的仙童卻早早等在那裡,見過白鹿後將散煙瘟袍一交就算了事了。

  “見過仙子,仙子來了。”

  白鹿也忙笑著答道:“勞煩了。”

  那仙童道:“這件袍子是使者急著要穿的,聽聞前些日子剛下了令要他帶五千鬼卒去魔界,還請仙子快些帶回。”

  “謝過仙人了。勞煩勞煩。 ”

  她回去一路都在想著手裡捧著的這件散煙瘟袍,南山靈怪如何得知關於這袍子的事?若不是為著他也不會使得湧泉山人心惶惶,說個話也不說全了。

  五達洞府裡白鹿問他四人道:“所見所聞,一一報來。”

  那漣鶴看白鹿半晌無語,以為是動了氣,現在聽她仍沉沉幽幽的講話便忙答話道:“稟仙家,符人一到地方便見著了一位仙人。那仙人直直衝著符人而來,我等在那仙人來後還去看過,符人的確是燒盡了。而且也沒尋著旁的東西,許是叫那仙人拿走了。”

  一旁的候震道:“稟仙家,寫符的時候還加了藥粉,符紙輕薄燒起來不過是一瞬的光景。”

  漣鶴繼續說:“那仙人穿的衣裳同咱們仙家不同,很像是凡間的華貴料子。”

  他見白鹿仍不說話,又說道:“他是在山頭上繞了一圈,未有停留便消失了。我等那時正好往外走,見了他之後忙都躲在洞府裡,所以應當未見著。”

  天界的瞿白鹿仍舊捧著那件散煙瘟袍,那南山靈怪已經明說了必是與散煙瘟袍有牽連的事情,可他說完這幾個字後非得叫小妖們再去第二回,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死期,逃下天庭來也沒聽說攜帶著什麽要緊的寶物......果然仍是要開了天眼重新看過一會麽?

  白鹿心裡煩悶道:南山靈怪啊南山靈怪,若當真與散煙瘟袍有關,你為何不仔仔細細把話說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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