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候的小平津渡口顯得一片的安寧,黃河水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在渡口上,雲集著無數的蜀兵,火把照耀之下,蜿蜒如巨龍。
不過現場蜀軍的人數雖多,卻是鴉雀無聲,和鬱到達之後,明顯地感覺到了一絲的壓抑之氣。
和鬱看了看河面,空蕩蕩的河面之上,看不到一艘的渡船,這讓和鬱的神情定了一定,一路上懸在半天空的心總算是安到了肚子裡。
渡河離不開渡船,小平津渡口上一條船也沒有,自然不會成為蜀軍的渡河目標。但蜀軍為何會把誓師地點定在小平津,卻著實讓人玩味。
蜀軍似乎在舉行著一場盛典,大概就是之前所說的出征誓師大典吧。和鬱看到了劉胤,也看到了在劉胤身邊的羊祜。
羊祜也看到了和鬱,不過他並沒有同和鬱打招呼,只是微微地頷首示意了一下,和鬱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很快有另一隊的蜀兵走向近前,簡單地和護送和鬱父子前來的那隊蜀兵交流了一下,後者躬身告退,將保護和鬱父子的位置讓出來。
那隊蜀軍愈發地沉默寡言,將和鬱父親帶到了指定的地點,就如同木頭樁子一下,立在了那邊,任憑和濟如何問話,卻也不再開口。
和濟臉色蒼白,他轉頭望向和鬱,低聲道:“父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在蜀軍之中,和鬱自然不敢多說什麽,他低聲地道:“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其實和鬱也明白,許多的事情遠比他想象之中的要複雜,原本以為手拿把攥的事情,到頭來,根本就在再他的掌控之中,他隱隱有些擔憂,至於擔憂什麽,連和鬱自己也說不清楚。
那邊的的典禮似乎已經是臨近尾聲,由於相隔的較遠,和鬱根本就沒有聽到劉胤的話,只聽到了蜀軍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就在和鬱滿腦子胡思亂想,考慮著脫身之際的時候,幾隻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和鬱掙脫不得,被蜀兵們推到了劉胤的近前。
劉胤看著和鬱父子被押解上來,臉上微微地露出一絲的笑意,沉聲地道:“誓師已畢,但缺祭旗儀式,來人,將和鬱和濟押下去,開刀問斬,以祭大旗!”
和鬱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他大聲地叫道:“無罪”
劉胤冷笑一聲,道:“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心不死,如今已經到了黃河岸邊,看來你們還是賊心不死。來人,將人帶上來。”
蜀軍很快地押解著一名黑衣人來到近前,和鬱不認識此人,深感莫名,不過身邊的和濟卻是面露懼色,如見鬼魅。原來被押上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潛伏在蜀營之中的晉國密探夜梟。
此前一直是和濟負責和夜梟聯絡,和鬱並不認識此人,所以和鬱一臉的茫然而和濟則是神色大變。
和濟向和鬱嘀咕一聲:“父親,他就是夜梟。”
和鬱臉色頓時時大變,盡管他不認識夜梟,但他卻知道夜梟在他們此次行動中擔任的角色,如今夜梟被逮,已經徹底地證明他們全部地暴露了。
劉胤冷笑著道:“和鬱,你現在還有何話說?”
和鬱面如死灰,既然被劉胤所識破身份,他自知難逃一死,只是可惜他看不到晉軍成功的那一刻了。和鬱不知道那個環節出了差子,但這似乎並不太重要了,自己的性命,已經握在別人的手中,這種任人宰割的滋味確實不太好受,但確實是無可奈何。
“既如此,和某但求速死。”和鬱倒是一付不卑不亢的模樣。
劉胤呵呵一笑道:“不錯,倒也算是有幾分氣節,只是你真的不想知道你是如何暴露的嗎?”
“……”和鬱當然想知道,不過那得看劉胤的心情了,如果劉胤心情好的話,自然會說,心情不好的話,直接喀嚓了事,和鬱當然是強求不來的。
顯然這個劉胤的心情不錯,他悠然地道:“如果某所料無差的話,和嶠不過是詐死,所謂午門被斬,也只不過是找了一個替死鬼而已,所有的計謀應該也是出自和嶠之手。但他錯就錯在不該將他的親弟弟和親侄子送上斷頭台,畢竟在我這邊,可是沒有什麽替死鬼的。”
和鬱心中一凜,失聲地道:“原來,從頭至尾,你就沒有相信過我……”和鬱一直以為,是夜梟的暴露才導致他們功敗垂成的,但此刻他才明白,打他進入到蜀營之中,就已經被人家給識破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逃過人家的掌握。
“不錯,因為你的身上疑點頗多,留你在營中,只是為了觀察你,難道你不覺得做為新降之人,立刻就能擔任可以接觸到軍機事務的參軍不太正常嗎?你也太沉不住氣了,拿到一點芝麻綠豆大的情報,也太不可耐地傳回去,也正是因為你,我們才有機會挖出潛藏在漢營之中多年的密探夜梟來。很顯然,你根本就沒有受過專業的間諜訓練,你的表現甚至可以用拙劣來形容。”
和鬱臉色蒼白,顫聲道:“那為何你明知是計,還要將孟津渡的事情泄露出去?”
劉胤大笑道:“你們玩苦肉計詐降計,我自然是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若無你和鬱到來,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設計渡河地點,畢竟渡河可是一個大行動,稍有異動,對岸看的清清楚楚。你現在大概也明白我軍的渡河地點從來就沒有變過,一直就是在小平津,至於孟津渡,那就得謝謝你這位和大間諜了,沒有你賣力的傳遞情報,司馬炎也不會將小平津的守軍移駐到孟津關去,如今小平津關防守空虛,正是渡河的大好時機,容許我再次地道一聲謝,辛苦了!”
這個時候,黃河的河道上,出現在了無數的渡船,顯然正是從孟津渡那邊駛過來的。
和鬱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了,他所有的希望頃刻間化為了泡影,他萬念俱灰,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