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結局
胤祥走了,不知為什麽,我的心卻很平靜,沒有那麽傷心欲絕,痛不欲生,想跟隨他而去的想法,或許是我早已經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早有了心裡準備的原因,也或許是因為心早就死了,早就不會痛了。
胤祥的陵寢,即使我再怎麽跟雍正說胤祥臨終的遺言,可雍正就是不聽,辦得還是大大逾製了。不僅恢復了他胤祥的名字,還令他享太廟,諡號曰“賢”,並以“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八字,冠於諡法之上,以示寵褒。還特於奉天、直隸、江南、浙江各建祠宇,以昭崇報。
這麽大的殊榮,快和帝王相提並論了。
恐怕古往今來的所以大臣,就沒有幾個享受過這種特權吧。
只是,我冷笑著看著這一切,現在人都死了,還要這些身後虛榮做什麽。
我整天在家陪著幾個孩子,讓他們,想玩就玩,想休息就休息,不用那麽勤奮刻苦的用功,只要不壞了規矩就好。
即使弘晈已經在衙門裡辦差,我也讓他中庸就好,只要不出錯不讓人抓到把柄就沒事兒,不用爭強好勝出風頭。
有空沒空,我都喜歡帶他們,或者去燒香祈福,或者去做善事,親自在大街上舍粥或者饅頭給窮人。
以前我幾乎從來不會去寺廟的,可是現在,我卻經常去。以前也沒那個閑功夫去做善事,可現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做這些事兒,就當為胤祥積福吧,但願他來生,不用如此辛勞,如此坎坷。
我也命人放了弘昌,胤祥都死了,我還計較那麽多做什麽,其實我早就原諒他,早就不生他氣了。
這天,我帶著幾個孩子從大街上回來,剛跨進府門,就聽下人說雍正到了府中,現在正在薰園參觀。
我一愣,對了,薰園,我都快忘了我們還有一個薰園呢,這麽多年下來,各種各樣紛繁複雜的事兒攪得我頭疼,都快忘了胤祥曾經為我建過一座薰園,甚至我已經好久都沒有好好欣賞過我們的綺春園了,即使現在我們依然住在綺春園裡面。
我們趕緊趕去薰園。
冬天的薰園有些蕭條,沒什麽好看。
雍正披了一件棕黃色的披風走在薰衣草中,時不時地彎下腰觸摸著這些小草。
他看起來比之前又蒼老了好多,頭上仿佛又多了一些白發,他看起來更孤寂了,或許成了真的孤家寡人了吧。
“臣妾參見皇上。”
“給皇伯伯請安,黃伯伯吉祥。”
雍正一愣,回來看著我們,見我們回來了,便點點頭,平和地說,“十三弟已經走了大半年了,朕很想他,所以救你過來看看。”
我福福身,“謝皇上掛懷。”
他歎口氣,“這薰園朕之前來的時候還開滿了鮮花,欣欣向榮的煞是好看,現在卻枯敗了許多,就像人一樣啊。十三弟走了,朕的心也空蕩蕩的,沒有了著落了。”
我只是聽著也不說話,這讓我說什麽呢?說好話安慰他,我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哪還有心情安慰他。
見我畢恭畢敬低著頭站著等著,他也沒說什麽,“走吧,別呆在這裡了,免得傷感。”
出了薰園去了,去了綺春園,他吃了一杯茶,在胤祥的靈位前燒了一柱香,便回宮去了。
過了一個月有來了,還是像上次一樣,轉轉,燒燒香,或者燒點紙錢,然後就走了。
他就這樣來來去去的來了十二次,也就是一年時間,胤祥也整整去了一年半的時間了。
這天,他又來了。
依然是讓我陪他到怡親王府中到處走走。
看著周圍的景致,原本熱熱鬧鬧的王府,現在卻平靜冷清了許多,那些製陶瓷造大炮之類的人全部都遷走了,許多多余的丫鬟下人也都遣散了,就留了少數一些看家護院的。
雍正看著前方,笑笑,“朕記得以前十三弟經常會在這個園子裡,拿著西洋望遠鏡望來望去的,像是捉賊一樣。”
我也笑了,確實。
不過後來他就不看望眼鏡了,而是經常對著炮筒在研究。
“朕還記得,這裡曾經是製陶瓷的地方,十三弟的品味很高,每次朕想的,他都能給朕製出來。”
我笑笑,他就是那麽一個細心的人,只要他想對人好,就會全力以赴地對人好,比方說他為了不辜負我,把他其他幾個妻妾都說服出府一樣,只是可惜,後來,他為了他的四哥,為了他的夢想,再也沒時間理我了。
我不僅傷感起來。這個雍正今天話真多,每次惹我傷心。
或許是察覺出我的傷感吧,他歎口氣,“好了,不說了,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是……”
我們便再也沒說過話,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兩三個時辰還在走,走得我都走不動了,實在沒辦法,隻好停下來,提醒他,“皇上,你也該回宮了,宮中還有許多事兒等著您去處理呢。”
他轉過頭來,歎息一聲,“要不你也陪朕一起回宮吧。”
“啥?”
“朕不知從何時起就喜歡上了你,十三弟走了,朕心裡空空的落寞了許多,總想找一個人陪陪朕,哪怕說說話也好,而你也失去了十三弟,應該也是傷心難過,度日如年吧,不如我們兩個就做個伴,彼此慰藉著度過余生吧,你進宮陪朕如何?”
我很想笑,也確實笑了,他說喜歡我?還要我陪他進宮?“皇上是想要效仿順治爺嗎?”
“效仿也好,不效仿也罷,朕隻想要你進宮陪著朕。”
“可是皇上,您知道順治爺最後的結局是什麽嗎?您是天下明主,應該不會做這種糊塗事兒吧。”
他直直的看著我,沉吟半晌道,“那可不一定,朕也有把控不住自己的時候,朕已不再年輕,有時也想衝動一次,任性一次,否則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你賠朕進宮可好?”
我很是無奈,“皇上,難道您想重蹈順治爺和董鄂妃的覆轍?”
“你跟朕都不再年輕,我們不會像順治爺和董鄂妃那樣愛得轟轟烈烈,死去活來的,所以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我們只要隨時相伴左右,相濡以沫就好,對大清,對社稷沒多大影響的。”
“那皇上,你如何跟王公大臣交代?如何向那些嬪妃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朕現在已經貴為皇帝,九五之尊,大權獨攬,就算交代不了那又怎麽樣?難道朕勞累了大半輩子了,最後連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的權利都沒有?”
我平靜地看著他,“皇上,你沒有,因為你是皇上!”
他眼中突然多了一份戾氣,“朕就不相信,誰敢跟朕說一個不字!至於身後罵名,朕也不在乎。”
可我在乎呀。
“那皇上,你如何向你死去的十三弟交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這個他也不在乎嗎?他可是一個信佛之人。
他愣住不說話了。
我在心裡笑笑,面上平靜地說道,“皇上,你要任性和衝動,可臣妾沒這個膽量陪您任性和衝動,臣妾還有孩子要照顧,我可不想對孩子沒法交代,更不想死後對胤祥沒法交代。”
“你放心好了,死了之後,朕會向十三弟以及列祖列宗磕頭謝罪,就說一切都是朕的錯,不需要你交代。”
我有些好笑,“皇上你不是說笑話嗎?你交代了,難道臣妾就沒有錯了嗎?那些被捉-奸的男女, 難道只是一方的錯,對方就沒有錯了嗎?”
他有些怒了,瞪著我,“你的意思是,你說什麽都不願陪朕進宮了?”
我跪了下來,“皇上,自從第一次跟您見面,臣妾就一直惹您不高興,一直冒犯您,也幾次三番氣得您想殺了臣妾。臣妾沒有那個膽子留在您身邊,怕終有一天您會氣得殺臣妾的,可臣妾不想死,所以,就請您高抬貴手,惹了臣妾這條小命吧,臣妾會對你感恩戴德的。況且,您又何苦給自己找麻煩,尋煩惱呢?”
他狠狠地瞪著我一站子,拂袖而去,遠遠地聽到他的聲音,“朕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你以後不用再進宮來了!”
求之不得!
我畢恭畢敬的,“臣妾遵旨!”
果然,從此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怡親王府,我也再沒見過他,後來聽說他死了,我也沒有進宮去,就怕違背他的旨意,只是在家裡為他燒了三柱香而已。
我想我對他還是有恨意的。畢竟八阿哥因為他而死,胤祥也是因為幫他,勞心勞力而死,我能不恨他嗎?
可隨著他的死,一切恨都沒有意義了。
我想起來也終究只能感歎!
我整天閑的無聊,要呢去贈粥,要麽就為胤祥去祈福,要麽就留在府中,照顧照顧綺春園和薰園的花花草草,靠著回憶度過余生寂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