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獸大戰接近尾聲,該放的水都放了,該弄死的人也都死了,沒有裁判,沒有評委,隻有歡喜或者悲傷。
呂小濤看著血腥的練武場內橫躺著的幾具殘破的屍體,吞咽了一口唾沫,如果沒有玄龍劍,如果沒有水箭符,如果不是碰到那隻似乎不怎麽狂暴的風靈犬,他現在是那些殘碎屍體的其中之一。
這哪裡是人獸大戰,這是冷血的角鬥!這哪裡是練武場,這是血腥的角鬥場!他望了望四周,人們似乎極度亢奮,並沒有為那些死去的人而感到多少悲哀,反而臉上顯露著痛快,仿佛隻是在看一個振奮人心的比賽,僅此而已!
“一年一度的人獸大賽,圓滿結束!”報號人響徹雲霄的聲音,在呂小濤的耳裡卻隻化成‘嗡嗡’地鳴響,他被這慘厲的人獸大戰震駭了。
“結束了?那個結果待議的呢!我可壓了不少靈石啊,結果到底怎麽算啊!”一些人開始叫喊,報號人這才想起,還有一場比賽被他叫停,還沒結束呢!
“咳咳,安靜!”報號人看了看不少人情緒高昂,他皺了皺眉,反正現在靈石已經落袋為安,時間有的是,“第一場比賽,參賽者呂小濤,對戰妖獸,風靈犬,比賽繼續!”
“什麽!”呂小濤頓時一個激靈,從觸景傷情的思考中猛然憬悟!繼續比!這不是要他的命嘛!
救命啊!他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風靈犬哆哆嗦嗦地從獸舍裡被人趕了出來,它也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有完沒完啊,有這麽折騰狗的嗎!
“曲長老,”呂小濤望著曲惠訥訥道,她不耐煩地將他往練習場上一扔,“那個水箭符怎麽用啊!”話音未落,他便狗吃屎一般撲在了練武場中。曲惠驀然大怒,不會用,你不說!咳咳,好像是你不讓他說的吧。
曲惠懊惱地拍了一下凳子,這小子,還真的是一無是處啊!
呂小濤咳嗽著將嘴巴裡的塵土吐了出來,看到風靈犬正一動不動地瞅著他,身上的汗水好像跟之前一樣,難道還沒乾透!
風靈犬冷汗淋漓,內心驚懼,怎麽又是這小子,“汪吼!”它陡然吼了一聲,吼聲震蕩大地!罷了,老子跟你拚了!
風靈犬震穿耳膜的吼叫,讓呂小濤差點想立刻轉身就逃,但一想衣柔敏還在看著他呢,就這樣逃了,跟她的關系會不會黃了啊!
想到這裡,呂小濤用手整理了下頭髮,怎麽樣也要擺出一個稍微酷一點的樣子,他手上掐訣,祭出玄龍劍,這次順利地將玄龍劍穩穩地懸在空中,如同懸在風靈犬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汪吼!”隨著一聲犬吠,風靈犬猛地撲向呂小濤,汗珠晶瑩地迸濺!
呂小濤也瞬時將玄龍劍驟然筆直地向風靈犬急戳而去,“嚓!”一聲銳響,風靈犬的鼻子上被劃出一道血痕!
完了!風靈犬一股悲意從心裡升騰而起,它終於要徹底自由了!好痛!媽的,老子的鼻子!風靈犬的鼻子上原來隻是出現一個不大的小口,怎麽回事?這小子在調戲老子嗎!
呂小濤看著自己可憐地攻擊力,心中一片悲涼!驚呼著往後退了兩步!又向風靈犬猛地射出匕首,如針大的匕首瞬間放大,徑直往風靈犬飛射而去,“當!”一聲清脆的響聲,匕首被一把彈開,風靈犬幾近毫發無傷!
我操!開涮老子,“唔!”風靈犬張開血盆大口,從天而降,使出本命功法,‘崗牙裂!’。“叮!”一聲清脆地聲浪,尖銳散開,它的牙齒一口咬在擋在呂小濤前面的玄龍劍上!“嘣!”一顆碩大的犬牙崩裂開來!
哎喲!痛死了!風靈犬倒退著身體,它的牙齒居然咬碎了一顆!這玄龍劍的防禦力堪比玄冰鏡!
呂小濤此時才發現玄龍劍的巨大威能,這不僅僅是一個初級高階的攻擊法器,而且還是一個如羽舞婕的玄冰鏡那般的初級高階防護法器,玄龍劍攻防皆備!難怪寒絲琪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麽怨毒!這是一個天大的寶貝!
“嚓!”他指上一動,玄龍劍又砍在風靈犬的鼻子上,風靈犬頓時大怒,媽的!不打臉,行不!它再次猛撲向呂小濤全力一擊!鋒利的牙齒,亮錚錚!銳不可當!巨大的身軀,對比呂小濤,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
“噗!”玄龍劍刺進風靈犬的身軀,立時鮮血迸射而出,染紅它身下的土地!
不可能!風靈犬驚異地看著呂小濤,果然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狡詐人類!它不甘地從空中落下。
“笨狗!”寒絲琪憤然出聲。這玄龍劍,具備反彈傷害的能力,呂小濤由於自身弱小不能用其傷害風靈犬絲毫,但是風靈犬自己卻是可以!這一劍,其實是風靈犬自己傷了自己,它的攻擊越狠!玄龍劍的反擊也越狠!
寒絲琪重重歎了一口氣,風靈犬應該先耗盡呂小濤的靈力,沒有靈力,玄龍劍自然失效!而後它就可以將他生生撕裂!可是這風靈犬卻是絲毫不懂得這個道理,一味猛撲,令它自己將自己撲成重傷!
呂小濤瞪大著眼睛看著這變態恐怖的玄龍劍,這就是玄龍劍的威力嗎!遇弱則弱,遇強則強!恐怖的防禦力!恐怖的反彈力!
曲惠看著這玄龍劍的威力,點點頭,這玄龍劍不比她的玄冰劍弱!竟然還有反彈傷害的能力!可惜是金屬性法器,她用不了,否則兩劍共用,築基期下,誰還能敵!不過用不了,不代表她不要,她可以將這玄龍劍賣了,有了靈石,什麽法器買不到!這也是她為什麽厚著臉皮也要將這玄龍劍搶奪過來的原因!
“濤哥誒啊!你太牛掰了誒啊!我的一百下品靈石誒啊!”南宮根趴在地上懊悔地拍著地,旁邊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北冥柱,“濤哥~,跟你混,管飯不?”他喃喃道。
呂小濤躡手躡腳地往風靈犬方向走去,鬼鬼祟祟地饒著風靈犬走了一圈。風靈犬已經是在彌留之際,他瞪著眼前這個猥瑣的人類少年,胸中憤懣,到了現在,還在扮豬!你夠狠!你夠陰!老子服了!可是老子要死了啊~,“嗷~”它不停哀吼著。
看著這龐然巨獸,居然哀嚎落淚,仿佛通靈一般,呂小濤頓時有些自怨起來,說別人殘忍,自己何嘗不是呢!咳,他歎了一口氣。
“呂小濤勝!”報號人打著哈氣喊了一聲,終於結束了,今天盆滿溢滿的收獲,讓他心中激動不已,早點收工,回家數靈石!
人頭開始攢動,人流逐漸形成,天上地上麻麻點點,各回各家。
呂小濤坐在風靈犬邊上,撫摸它的頭,碩大的頭顱,比他身體還大,風靈犬一動不動,血液已經差不多流乾,眼淚也差不多流乾,它瞥著呂小濤,如果自己是靈獸那該多好,這樣眼前這人就會給他喂食人類的療傷丸,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滿血復活。人類的智商難道真的比妖獸高嗎?為什麽他們的創造力那麽的恐怖!下輩子投胎做人……,它閉上了眼睛,鼻息長長地吐了出來。
“曲長老!您救救它吧!”呂小濤奮力地拖著風靈犬的龐大身軀,走向曲惠。“你腦子有病啊!直接開膛破腹啊!笨蛋!裡面那顆三級妖丹,可是不小的寶貝啊!”曲惠不耐煩地提醒了一句,就不再理他,帶著月峰派外門弟子前往羽府迎賓樓。
“南宮根,北冥柱,你們過來!”呂小濤喝道。他們兩個頓時被嚇了一跳,這小子不是反悔了吧!不是說好跟他混了嗎!他們戰戰兢兢地往呂小濤方向挪了挪,“快過來!”呂小濤猛地上前拖了兩人一把,“療傷丸,把你們的療傷丸都拿出來!快!”他焦急地說道,眼看著這風靈犬就快不行了。
“濤哥,你別開玩笑了,我們哪有療傷丸啊!”南宮根忸怩地說道,手心冒汗,這呂小濤太不夠意思了,居然連一個下品靈石一顆的丹藥都要剝削,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濤哥,俺知道,俺知道他把療傷丸藏哪了!”北冥柱憨憨一笑,將南宮根身子抓起來,頭朝下,拚命抖了起來。“北冥柱!你等著,草泥馬的,你自己的不拿出來,來弄我的!”南宮根一邊說著,一邊懷裡各種瓶瓶罐罐被倒了出來。
“濤哥~,你看夠了不,如果不夠,我知道這小子他屋裡還有,到時咱們給他分了,不不,全部給您!”北冥柱諂媚地撿起幾瓶丹藥攤放在手心。
呂小濤拿起其中一瓶,打開聞了聞,正是療傷丸,趕緊倒出,卻隻沒幾粒,他急忙給風靈犬喂食了兩粒,並將它的頭托舉著,好讓療傷丸進入它的體內。
“哎呀媽呀!”南宮根趕緊將瓶瓶罐罐塞進自己懷裡,怪叫一聲便跑遠了一些。他回頭看著呂小濤瘋狂的舉動,腦門流汗,這可是妖獸啊,活過來,那可是還要咬人的!這呂小濤都已經把它乾死了,居然還要救活,不知道打的什麽注意啊!沒過癮,再乾一遍?太他麽殘忍了!
北冥柱鄙夷地瞪了南宮根一眼,努力在原地堅持了幾秒鍾,大喊“哎呀我的媽呀!”便也撒腿跑了起來。
風靈犬悠悠轉醒,它望了望四周,感覺有人托舉著他的頭,扭頭就咬了一口,呂小濤頓時身上皮肉被咬了一大塊,五髒六腑都幾乎露了出來,他連忙往後退開,給自己吃了一顆療傷丸,全身痛得大汗淋漓,指上掐訣,玄龍劍懸在他的身前。
風靈犬頓然一躍,伏在地上,張牙舞爪,隨時都可能會猛撲向呂小濤。這小子,太他麽不是人!老子都掛了,他還不過癮,要再來一次!這次老子可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
呂小濤對風靈犬猛然揮了揮手,“走!走吧!你自由了!”他邊說著,邊往後退。風靈犬被人類囚禁了這麽多年,還是能聽懂一些簡單的人語的。它納悶地看了看這個似乎跟其他人有些不同的呂小濤,它感受到了他的誠意。可這裡是練武場,如果它一跑,即刻就會被人殺死,一個令它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主意冒了出來,它閉上血口尖牙的大嘴,緩緩走向他。
呂小濤全身緊張得冒汗,心砰砰狂跳,玄龍劍顫抖著發出陣陣輕鳴。忽然,眼前這個龐大的風靈犬,居然向他跪了下來,趴在地上,眼睛像燈籠一般地望著他,微張著嘴,吐露著舌頭,尾巴輕輕搖動。
這風靈犬認自己!它居然向自己示好!呂小濤看著風靈犬這副乖巧的模樣,頓時有些欣喜,他一隻腳往前踏出,拖移著自己的身體,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輕輕拍了拍,眼前這龐大巨獸的腦門,然後順著它的毛發,輕輕地捋了捋,風靈犬居然輕聲地發出顫音,仿佛很享受這樣的撫摸。
“乖!聽話!你是最棒的!最乖的!”呂小濤哈哈地笑著,開始不那麽緊張。風靈犬眯著眼睛,聽著呂小濤傻不拉幾的安慰話,內心驀然一陣鄙視,不過它還是表現出了乖巧的樣子,任由他肉麻地撫摸它的額頭,聽著他那些不著調的話。
呂小濤看風靈犬這副討人喜歡的伶俐模樣,頓時自信滿滿,他昂首挺著胸脯,仿佛他自己是一個偉大的馴獸師!他回頭對嚇呆住了的南宮根和北冥柱笑笑,將身體靠在風靈犬上,“厲害吧!以後,這就是我的靈獸了!哈哈!”他樂呵呵地笑著,內心升起一種濃濃地人獸感情。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跨物種的信賴之感,給人極大的滿足。
“濤哥~,你真牛!”,“濤哥~,你真牛!”南宮根和北冥柱登時拍起了馬屁,呂小濤也很享受,他抓著風靈犬的毛發,騎到了它的背上,表現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瞬間就讓南宮根和北冥柱佩服得五體投地!
“駕!”呂小濤雙腳發力一跨,右手拍了拍風靈犬的背,左手緊緊地抓著風靈犬的頸上長毛,風靈犬腦門流汗,遇到這麽二的人,也是頭一次。它站起身,呼嘯著奮力奔跑起來,兩邊的景物,急速的倒退,它毛發飛揚,他衣袍獵獵!
“哈哈哈!歐耶!”呂小濤開心大笑,這是有生以來最爽的一次駕馭!他感覺和風靈犬已經建立了牢固的友誼,他們馳騁在這遼闊的練武場,這肆意地馳騁,讓他無比愜意!心中無比舒爽!
風靈犬強忍著怒意不發作,它不停地奔跑著,跑出練武場,跑到雪雲湖旁,呂小濤一路陶醉,路邊的花花草草,今日仿佛格外的可愛,高聳參天的大樹,現在看起來也不是很高,在風靈犬高大的背上, 世界都仿佛變得小了起來,不久,他便和風靈犬來到了雪雲湖邊。
一人一獸,愜意地看著落日美景,他騎在風靈犬上,風靈犬站在離湖岸不遠的湖中一個略微高起的岩石上,湖水拍打著湖岸,泛白的浪花湧起細細的泡沫,遠處湖水金光粼粼,日落九天。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呂小濤躍下風靈犬,站在它的旁邊,拍拍他的脖子,對它發自內心的微笑著,他感受到,被一個妖獸如此依靠,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風靈犬用巨大的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逗得他哈哈大笑。一副人獸情未了的畫面,在蒼穹之下,雪雲湖旁,余暉中,婉轉如煙。
風靈犬掉轉過身,往岸邊一躍,回頭看了看呂小濤,吼叫一聲,便如風一般跑遠。
“喂!風靈犬!回來!快回來!”呂小濤驀然大驚,趕緊跳入湖中,往岸邊遊去,他奮力地拍打著湖水,可是不一會兒,風靈犬便消失在他的眼簾之中!
呂小濤渾身濕漉漉的,發狂一般地在湖邊跑著,邊跑邊哭,“風靈犬!不要走!”
他跑過湖邊的草地,跑過草地旁的丘陵,跑過丘陵下的樹林,跑過樹林外的河流。跑到嗓子喊到沙啞,跑到眼淚流到枯竭,跑到身體精疲力盡,他倒在地上,望著夜幕垂垂地落下,又望著月空徐徐地升起。
“風靈犬,也許,你要的是自由吧。”呂小濤呢喃低語。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去,如同丟失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