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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術山別墅區的4號別墅再一次被封鎖了。
警察局長吳鳳來從一輛警車裡鑽出來的時候,雖然很想保持威嚴,可是還是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年屆五十,精力大不如前,大半夜從床上被抓起來,還能強打著精神來案發現場,相當不容易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杯,裡面裝的是黨參泡的水,雖然不如茶水好喝提神,可是能補充精力。
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帶,穿製服的,沒穿製服的,一個個精神抖擻。
“吳局!”
“吳局!”
一個個路過的手下向他打著招呼,沒有遲滯,也沒有懈怠。
“年輕真好啊——”吳鳳來感慨著踱進了別墅。
“哢嚓……”
單反相機的快門聲,還有不時亮起的閃光。
沙發上的屍體前有兩個正在照相的現場調查員,他們的邊上正有另外兩個人在清理沙發和茶幾上的東西,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具屍體腰上的手槍拔出來,放進證物袋。
“吳局來啦,”伴隨著一個渾厚的聲音,重案大隊大隊長劉傳名從二樓下來。
“能不來嘛,”吳鳳來長歎一聲,“十多條人命,有線索沒?”
劉傳名環視了一遍現場,組織著語言,“有兩個人,一個從正門進來,一個從車庫那邊的門進來,很專業,正門的負責吸引注意力,門上的腳印證明是從外面一腳踹開的,但是他一定沒有馬上衝進來,在吸引沙發上的三個人注意力以後,車庫這邊的人主攻,乾掉了他們三個。”
“用的什麽槍?”吳鳳來隨口一問。
劉傳名神色有點兒古怪,“您最好去看一下,在二樓呢,那槍我從來沒見過。”
“沒見過?”吳鳳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能有啥槍是你沒見過的?霰彈槍?突擊步槍?手槍?總不會是狙擊槍吧?”
“去看了就知道了,”劉傳名朝二樓一讓,“吳局,要不是一屋子死人,我還以為是在拍科幻片呢。”
“整這麽邪乎?”吳鳳來嘀咕著,背著手,領導范兒十足地晃上了二樓。
地上的錢正被一張一張小心地撿起來,放在證物袋中,那數量多的吳鳳來都皺眉,“這麽多錢,還是美元,難怪玩兒這麽大。”
“假的,”劉傳名說。
“假的?”吳鳳來一驚,停住腳步,吃驚地看著他,“這怕有幾千萬了吧?”
“全是假的,”劉傳名肯定地說,“高仿,目前只有北朝鮮那邊有,前幾年國土安全局破獲過一起美鈔案,用的就是這種東西,當時還專門組織學習,重點就在識別這種東西,但是沒學過絕對看不出來,跟真的一樣花。”
吳鳳來有點兒尷尬,好在劉傳名很會察顏觀色,“吳局,等把這錢都收到證物室的時候專門挑一張出來,我告訴您,不難,一學就會。”
“哦,那太好了,活到老學到老啊……”吳鳳來繼續朝上走。
放在二樓窗台上的一杆大槍幾乎馬上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因為槍太長,太大,所以用了兩個袋子扎在一起。
“可以碰了嗎?”吳鳳來問旁邊守著的警察。
“已經采過指紋了,吳局,”警察回答。
“乖乖,”吳鳳來拿起槍來,入手就被它的重量嚇到了,“真夠份量的,這是仿真槍嗎?”
“真家夥,”劉傳名有點兒擔心,“吳局,小心點兒,這玩意兒的威力可大著呢,一會兒進臥室讓你看看,千萬別亂碰。”
吳鳳來覺得他有點兒大驚小怪的,做為新來的局長,他一直想燒個三把火來著,可是亮南由國土安全局和警察再加上本地黑幫,三為一體的治安聯防體系,幾乎讓他毫無用武之地,這邊正打算大乾一場的時候,那邊案子就破了,這回可謂是特大案件,可是打看到這枝槍以後,他心裡就有種感覺,十有**又是白忙乎。
哪支槍上有液晶顯示器呀?
還有另外一個袋子裡裝的“彈藥”——那明顯是根玻璃棒好吧!
這些高科技的東西要真能殺死人,那一準兒歸國土安全局管,他橫插一杠子算怎麽回事兒?
“就是這玩意兒殺了十五個人?”吳鳳來還有點兒不敢相信地,不過他還是小心地把槍放回窗台上。
過一會兒,等運證物的車來了,所有的東西都一塊兒運回去。
“是兩支這樣的槍,”劉傳名更正道,然後遞給他一個口罩,“去臥室看看?”
“還用得著這個?”吳鳳來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幹了幾十年警察,什麽現場沒見過。”
推開他的口罩,吳鳳來徑直朝著臥室走去。
門刻意被關上了,推開以後,吳鳳來隻吸了一口氣,胃就是一緊。
10多具屍體,床上,床下都有。
最慘的是那個一看就很小的女孩兒,剛剛開始發育的身體,大張的眼睛,還有淚掛在臉上,似乎還想不通為什麽要遭受如此悲慘的命運。
床上的屍體最多,10個男的,兩個女的,有兩個男的臉上還有錯愕的表情,似乎對進屋開槍的人懷有某種程度的不解。
是認識的嗎?
空氣中有淡淡的焦糊味兒還沒散,除此之外,男人的汗味兒,女人的香水味和體味,還有體液混和以後的味道,兩個現場調查員正不斷地給現場拍照存證,不過從表情來看並不淡定。
一個人突然放下相機,轉身衝了出去,還撞了吳鳳來一下。
吳鳳來也沒計較,他進來的時候也想轉頭出去的,可是面子上過不去,隻好硬撐著,不過看樣子挺不了多久。
劉傳名戴著口罩,有點兒幸災樂禍地走進來,看著吳鳳來一臉要吐的表情,心中有點兒暗爽。
這個空降下來的局長到底有多大本事這麽短的時間裡也看不出什麽,再加上亮南平靜了好久,在專業領域更是看不出有什麽本事,心裡不免存了些輕視,不過明面上總要給點兒面子。
“這幫家夥——”吳鳳來才說了一句話就挺不住了,連忙拽開門衝出去。
他大概明白為什麽一定要關門了。
再進來的時候臉色雖然還是不太好,最起碼比剛才強多了。
現場調查員取證完畢以後忙不迭地出去了,在這裡呆多一會兒神經都受不了。
“真是一群牲口,”吳鳳來不適的感覺一去,精明而專業的眼神讓旁邊的劉傳名都是一愣,“他們以為這裡是哪兒?伊拉克嗎?”
“確實殘忍,”劉傳名沒有聽明白吳局長到底是什麽意思,按照自己的理解說,“這三個女性好像是附近的住戶,正在排查,至於這幾個外國人,沒有護照,也沒有入境紀錄,應該是偷渡來的。”
“雇傭兵,”吳鳳來這回說的更清楚了,“來亮南乾活兒的,可能是因為分贓不均,起了內哄。”
“雇傭兵?”劉傳名一愣,“從哪兒看出來的?”
“肌肉,還有這個——”吳局長拿起一個黑人的胳膊,指著手掌上的繭子,“只有常年摸槍的人才會在這個位置看到老繭,來,幫我把我的水杯拿一下。”
劉傳名有點兒被震住了,接過水杯。
“還有——看這兒!”吳局長用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著一個白人寬厚的肩膀右邊,一個圓形的傷疤,“槍傷,還有這個——”他又指著左臀上方一個紋身,“仔細看的化,能發現這處紋身是在一處傷口上紋的,有點兒像是蜈蚣一樣的形狀,是彈片,這小子命真大,這都沒死,只差一點兒就傷到腎髒。”
“真神了啊——”劉傳名服了,“局長,有兩下子。”
吳局長沒有得意的樣子,神色很凝重,“亮南只有一個地方有拿槍的老外。”
劉傳名不笑了,臉色有點兒難看,“四海集團保安公司訓練營嗎?吳局,可得認準了,他們的人絕不可能乾這種事,而且——他們的負責人不太好惹。”
“再不好惹也不能妨礙司法公正,”吳局長大手一揮,看了一眼那個倒在地上的初中生,最終還是不忍心,半跪在地上,輕輕把她的雙眼瞌上。
劉傳名不說話了。
“要是只有這些人渣,全死光我也不關心,”吳局長邊往外走,邊從手上脫下手套,“可是有無辜群眾死在這兒——”
話還沒說完,別墅外面突然傳來帶著口腔的大喊。
“我老婆和我妹妹不見了,還有我女兒,警官,求求你,讓我進去看看吧!我給你跪下!就看一眼,我找了一晚上了,實在走不動了,就讓我進去看看!不是她們我就放心了,算我求求你……”
“唉……”
劉傳名也忍不住重重歎了一口氣,“造孽啊——”
“叭——”
證物車終於來了。
一件一件的物證被搬上車,警察們面色沉悶,他們故意把眼光放在地上,不想看到警戒帶邊上一個滿臉絕望的男子的臉,更加不想看到他的眼神。
幾輛救護車閃著警燈來到邊上,穿白大褂的人頭上扣著警員帽子。
一具接一具的屍體被搬上車拉走。
站在警戒帶邊上的警察突然朝右邁了一步,擋住外面不肯離去的男子。
三具相對嬌小的屍體在裹屍袋裡裝著,被可移動擔架推出來。
“撲通——”男子絕望地跪在地上,淒厲地慘叫——“啊……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沒有你們我掙那麽錢還有什麽用……”
在場的警察無不動容。
吳局長鐵青著臉,坐上來時的警車,擰開水杯,仰脖喝了一大口。
“你知道嗎?”吳局長很嚴肅地跟緊跟著上車的劉傳名又重複了一遍,“再不好惹也不能無視法律和公理!”
劉傳名雖然還有些話想說,可是看著這個較真兒的領導,把話又吞了回去。
長長的一隊警車從別墅前離開。
除了幾個守現場的警察,就還剩一個跪地痛哭的男人。
天上有一架飛碟孤零零地守在夜空裡。
在東北方向的山包上,一棵樹下面的望遠鏡後面,趙平安冷峻的臉看著遠處別墅區裡發生的一切。
後面傳來輕微的草叢被踩動的沙沙聲。
魯劍來到他的近前。
“你說對了,”魯劍悻悻地,“那孫子不接電話。”
“早跟你說過,非不信,”趙平安說著,放下望遠鏡,“成功了,國土安全局的人一直沒有來,他們還在為車隊被襲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這邊,等警察按照我們的設計找上門,國土安全局會毫不猶豫地接受這個結論,再加上他們自己的事兒,我們的教官這回死定了。”
“有點兒可惜,”魯劍咂巴著嘴,“挺厲害的家夥,就這麽倒在這種爛事兒上,我倒是願意跟他面對面真刀真槍的較量一番。”
“你打得過他嗎?”趙平安一臉的瞧不起。
魯劍剛想說兩句場面話,可是發現自己都不怎麽信,隻好悻悻地,“馬的,要是打得過還用得著使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麽。”
“那就少廢話,”趙平安瞪了他一眼,“他完了,我們還得活下去,從現在開始,我們要為自己的命拚一把了。”
“你說司空明——那小子會卸磨殺驢?”魯劍看著手裡的手機。
趙平安笑了一下,“魯劍,你憑什麽認為他不會呢?這種事兒客戶們最愛幹了,他們巴不得乾完活兒以後,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知道,走吧,又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兒,做好準備,諒他也玩不出什麽花樣兒。”
兩個人趁著夜色,翻過這座最多一百多米高的山,來到另一邊的山下。
魯劍把樹枝劃拉到一邊,抽出蓋布,露出一輛軍綠色悍馬車。
“從別墅裡順的?”趙平安坐上副駕駛。
魯劍坐到駕駛位上,“嗯,這玩意兒,真他馬可惜,太想帶回去了,這個款式是限量版,我就猶豫了一下,就買不到了。”
趙平安看了看掛在倒後鏡上的全家福。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中間,兩個很精致的女人一左一右站在兩邊,腿邊正有一個彎腰吐舌頭的小丫頭怪模怪樣的,很可愛。
他一把把照片扯下來,扔出窗外。
“嗚……”
沉穩有力的馬達聲。
悍馬車駛出樹林,在鄉間土路上晃了一會兒,開上公路,隨即開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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