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閱讀
“轟隆隆……”
雷聲很響,驚醒了正在閉眼思考的邵樂,他睜開眼睛,左耳微微動了動。
自從上次在實驗室外面被轟飛掉半片耳朵,再長出來的時候,邵樂就覺得自己左耳的聽覺格外靈敏。
“隊長,河邊,”耳機裡傳來低沉的匯報聲。
來自河邊暗哨的報告讓邵樂精神一振。
他想要的轉機可能就要來了。
一輛吉普車,後面跟著一輛卡車,從西邊的營地駛來,在河邊停下。
利瓦博穿著一身破舊的綠軍裝,從吉普車上下來,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抬頭看了看天,解開軍裝扣子。
“撲通……”
他躍進水裡。
岸上的警衛從車上跳下來,自覺地拉開警戒線。
對岸的樹林裡也有警衛人員出現。
洗一次澡就這麽大陣勢,倒也真是少見。
但是很明顯,他們做的還不夠,因為現在就在離河邊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樹林裡就有一副望遠鏡在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邵樂趕到暗哨身邊,伏下身體。
暗哨把望遠鏡遞給邵樂,邵樂又推還給他。
他現在的眼睛可比望遠鏡給力多了。
“一共23個人,”暗哨是個白人,黑綠相間的偽裝油讓他的臉有點兒嚇人,他簡短地說,“長官,對岸的人到目前為止可以核對的數量差不多有30到35個人,我們可以屠殺他們,然後輕松離開。”
邵樂沒有答話,而是繼續觀察著。
他想看看這個利瓦博是不是原版。
雖然他心裡並不認為那個暴君式的人物可以培養出這樣的軍隊,可是既然出現了,就要好好看一看。
一個人可以有很多種性格,就像哲學家們說過的,人的心裡永遠都是魔鬼與天使共同存在。
原版是把魔鬼釋放出來的,但是他並不能保證克隆體也同樣是如此。
這得益於後天的培養。
就算所有的程序都最大程度保證了與原版類似,可是別忘了,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動物,以現在有的科技手段,還無法完全複製,仍然有某種可能出現變數。
這個變數有可能是一個場景,有可能是一個人,當然,最有可能的,是一個宗教的開釋。
某個畫面觸動大腦中的某個點,產生複雜的變化,最後會讓迷途者知返,讓邪惡之人從善。
多種多樣的可能,讓邵樂也不敢輕易克隆自己,因為他十分清楚自己的麻煩之處,也很了解一旦自己變成惡人,那將是世界上最麻煩的人物。
在德國的那個克隆人隻具備了最基礎的智力,準確來說,他就是個各方面停滯發展的人,一個人形娃娃,所以才可以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就完成了克隆。
這個人不是原版!
他的手下臉上,還有眼中的神情,是一種尊敬中帶著崇拜,沒有狂熱,理智佔上風的那種。
在水裡洗濯自己的身體的利瓦博神情平靜,淡然,還有一種超脫於萬物的空靈。
這是常年信仰某種宗教所帶來的變化,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邵樂在實驗室裡見過原版,跟幾年前的暴戾和凶殘毫無區別。
但是這個完全不同。
他能夠理解為什麽利瓦博如此自信地掌控著自己的軍隊。
因為壓根就是他的克隆體在承擔著各支軍隊的指揮權。
再加上第二代強化士兵,比如那個靠在車邊發呆的黑大漢。
整支軍隊想不整齊有序也難。
但是這支軍隊大概就是變數了。
因為首領的迷途知返,整支軍隊開始有了感情,這是與利瓦博的初衷想違背的。
所以他不想要這支部隊了。
把它擋在主攻方向上,一場大戰下來,不管結果如何,全世界都會記得他們。
然後在國際社會的一致剿殺之下,博伊爾自由軍轟然瓦解。
但是其他忠於利瓦博的軍隊則會幸免。
換個稱號,換個由頭,他們依然牢牢掌握著整個剛果大部分的地區。
然後下一次,內亂的就必然會是剛果(布),再經歷一次類似的過程。
整個剛果就全是利瓦博的了。
雖然名義上,早已經沒有了利瓦博這個人,因為他早已經死於班頓杜之戰,但是實際上,利瓦博仍然是整個剛果的國王。
所缺的,不過是一把椅子,一個皇冠,僅此而已。
邵樂突然開始脫身上的裝備。
暗哨在一邊驚訝地看著他。
邵樂很快就把身上的裝備全卸下來,拍拍他的肩膀,“掩護我,他們不開槍,你也別開槍。”
然後,他就這樣舉著雙手從樹林裡走出來。
“哢嚓……”
拉槍機的聲音此起彼伏。
利瓦博也從河裡出來,很快地穿上衣服。
警衛們對這個突然從樹林裡走出來的人充滿戒心,但是如同邵樂所想,沒有一個亂開槍。
不過邵樂也不能過分逼近,他站在十幾米開外,原地轉了個身。
“只是想談談!”他用自己唯一比較熟練的斯瓦希裡語說了一句。
語法簡單,通俗易懂。
但是槍口都沒有放下。
利瓦博從河裡走出來,眼中居然有柔和。
“歡迎,這位先生,”他分開擋在他身前的警衛,“你一定是沒有帶武器的,可是你得諒解我的孩子們,在非洲,想找到一個心懷善意而慈悲的人真是不太容易,這裡的人更多的是想著填飽肚子。”
嗯,對了,一定不是原版,除非利瓦博精神分裂,這貨就是個標準神棍的德行。
但是他的英語發音跟利瓦博一模一樣,連聲音也毫無差別。
“只是想談談,”邵樂又對著他重複了一遍,“利瓦博先生,我可以保證你不會失望的。”
“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利瓦博就這麽走到吉普車邵樂這邊,坐在前輪胎後面,朝旁邊的地上拍拍,“來吧,”他極為自然地發出了邀請,“這位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化,來這裡坐,雖然河灘上又濕又潮,一會兒還會有一場大雨,可是暫時這塊地方是安全的。”
有點兒意思!
邵樂看了一眼周圍虎視耽耽的警衛,還是坐了下來。
“你既然認識我,想必一定是有備而來吧?”利瓦博好說話的樣子跟教堂裡的神父別無二致,要不是場景不對,邵樂覺得就是這貨把手按他頭上說主會寬恕你一切的罪過,也再正常不過了。
“給你看個視頻,”邵樂鬼鬼崇崇的樣子,就好像北京中關村賣盤的。
從戰術背心裡掏出PDA以後,邵樂點開一個視頻。
裡面是利瓦博與威廉的談話。
“解決班頓杜的守軍,你就可以去瑞士享福了……”
利瓦博看著,臉色變得嚴肅,不過還不至於有過份驚訝的表現。
信任、背叛、陷害,這片土地上永遠不變的三步曲。
視頻不長,很快就看完了。
“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邵樂微笑著,欣賞著他沉思的表情。
利瓦博靠在輪胎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這位先生——”利瓦博再回頭看邵樂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肖恩.杜克,”邵樂自我介紹,“不過你的另一個分身知道我的真實名字,邵樂,來自中國。”
“你知道?”利瓦博驚訝地問。
“我眼睛還沒瞎,”邵樂指著自己的眼睛,“利瓦博先生,不只一個你,還有很多別的利瓦博,如果時間充裕,我可以把很多我了解的事情一一告訴你,但是現在我們急需要解決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就是用不了多久,利瓦博會親自來這裡,逼迫你執行命令,如果你拒絕,等待你的就是更進一步逼你就范的計劃,總之,你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看到那個白人說的了嗎?你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然後你會成為世界各國通輯的對象,他們會像對待**一樣,追殺你到天荒地老,比較冤枉的是,你他馬根本不想這麽乾來著。”
“利瓦博將軍提起過你,”利瓦博說著自己的名字,這在外人看來說不出的別扭,只有知情的人聽到才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的,“他給我們所有人兩張照片,一張是一個中國人,叫邵樂的,一個就是現在的你,他說只要看到你,想盡一切辦法殺了你,可以換取豐厚的獎賞,他很少提起獎賞,所以我們猜你一定對他非常重要。”
“是很重要,”邵樂笑,“我毀了他的實驗室,他本可以呆在剛果(布),等戰爭結束,然後去享福,可是我把他攆回了這裡,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可是他無路可逃,只有把目前要做的事做下去。”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執行他的命令?”利瓦博的眼神突然犀利起來,就好像原版的利瓦博一模一樣,“我是他的替身,我從睜開眼睛開始就知道必須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這裡有上萬人,只要這裡開槍,他們會瘋了一樣跑過來。”
“但是隨後他們都要為你陪葬,”邵樂收起笑容,“就在昨天晚上,維和部隊的後勤補給車隊剛剛被伏擊,陣亡375人,你看過視頻的,要是你還在這兒跟我玩智力遊戲,我就真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
“你有辦法嗎?”利瓦博眼睛一亮,“像你所說的,我們的確陷入了絕境。”
“不想死的不止你一個人,”邵樂指著班頓杜方向,“他們也不想死,尤其是知道補給車隊被消滅以後,他們比你更想要一個體面的結束,而不是屍橫遍野。”
“他們不會相信我的,”利瓦博搖頭,“我的內線告訴我,再有不到兩個小時,利瓦博將軍就會來這裡督戰,等他來這裡以後,一切就已經成為定局,各級軍官在將軍沒有出現的時候,完全服從我的命令,但是在將軍出現以後,他們會完全服從他的命令,我也如此,盡管我的心裡是痛苦的,但是我不得不服從,你明白嗎?”
“第二代超級士兵是嗎?”邵樂明白他說的,“所以我們要快,我會盡快去班頓杜,找到指揮官,用最快的時間達成一致,如果他們不相信,你的罪名就坐實了。”
“你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嗎?”利瓦博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疑問,“對不起,如果你以為可以從我的手裡得到礦山一類的東西,你就錯了,所有的礦山都屬於將軍的,我只能從中得到一些可以讓部隊正常運轉的物資,除此以外,多余的都要上繳。”
“我只要一個承諾,”邵樂眼中寒光閃爍,“那就是我殺掉利瓦博將軍的時候,你不能插手。”
“看來你們的仇真是不小,”利瓦博說,“將軍提到你的時候,也是差不多這個樣子。”
“我們兩個,只能活一個。”邵樂站起來,拍拍屁股,“你約個地方吧。”
“就這裡怎麽樣?”利瓦博指著這裡說,“我挺喜歡這裡,你熟悉這裡,我的人也熟悉,做為班頓杜守軍,他們也應該熟悉這裡。”
“離你的營地有點兒近,”邵樂踮起腳看看,“我不敢保證他們會同意。”
“他們總得冒一下險,”利瓦博也跟著站起來,“我遲遲沒有對班頓杜發動進攻,做為回報,他們也得做出點兒讓步。”
“這個理由倒是真挺合理的。”邵樂對他的觀感不錯,雖然短暫的相處不能完全看透一個人的內心,不過邵樂這個時候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哢啦啦……”
炸雷在頭頂響起。
暴雨傾盆而下。
利瓦博坐上吉普車,“我要是你就不再靠近這裡,”他指著這片光禿禿的河灘, “至少等不再打雷了再來,我會讓我的人不要靠近那片樹林,免得你誤會,不過你們最好不要使用電器設備,因為很可能會被空氣中過多的靜電打壞!”
“哦——”邵樂這才注意到,這片河灘好像有點兒太安靜了。
那個女人放心地在這裡取水,甚至還毫無顧忌地跳進河裡洗澡。
利瓦博也沒有猶豫地脫衣服就跳下去。
邵樂彎腰在沙灘上撿了一把沙子。
有紅色,還有金色有點兒刺眼的反光。
“金沙!還有鐵礦!”利瓦博開心地笑,“歡迎來到剛果!這裡是寶藏之地!”
兩輛車撒著歡兒朝著營地駛去。
邵樂松開手掌,看著兩輛車的背影,忍不住再次笑出聲來,“這家夥,真他馬有點兒意思!”
本書首發於看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