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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以後——
“又見到你了。 ”
邵樂看著手上的PDA,嘴裡輕聲說著。
開向莊園大門的,是一輛跟邵樂所用的悍馬吉普一樣的軍車。
只是這一輛顯然比邵樂謹慎的風格是完全不同的。
車門全卸下來,連頂篷都拆下來了。
車上坐著四個老外,其中有一個是邵樂認識的。
雇傭兵,伊爾哈勒.史內克。
寬厚的肩膀,四方臉,手上的五根手指好像是一般齊一樣,臉上很多肉,自信而略顯張揚,沒有什麽侵略性。
在邵樂第一次到達剛果時,在一個酒館的吧台前,邵樂正在跟劉靜鬧冷戰,想著該用什麽泡妞大招讓劉靜重新恢復對自己的熱情,那時候的表現完全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在那個時候,他碰到了這個家夥。
酒館裡當時有很多人,但是邵樂幾乎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因為這貨在酒館裡,借著昏暗的燈光,在讀一本叫作市場經濟學的書。
“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商人,”邵樂當時跟這個裝筆范說。
然後就在今天,這個當時在傭兵裡面十分另類的貨現在的扮像就真的很像一個成功的商人。
筆挺的西裝,無框眼鏡。
出現在戰地的西裝男一般隻可能有兩種人,一種是政客,一種就是商人。
司機嘴裡叼著雪茄,是個黑人,但是從他偶爾跟旁邊的伊爾哈勒說話時用的嘴型,用的是英語,而且是比較純正的美式英語,尤其是在罵髒話的時候,那神情,面部微表情,顯示那就是一個美國佬。
後面坐著的兩個白人也應該是美國人,他們的臂章上都是黑水公司的標識。
車在大門處被攔下,但是哨兵沒有刁難他們,直接就把大門打開,把他們放進去了。
邵樂又抬起頭,看向陽台上的總統。
看來他們的會面超出了預計的時間。
如果讚比奧拉了解莎拉的化,他就會知道,這個女人對雇傭兵是非常反感的,尤其是黑水公司的人,因為她就是因為與這個公司的紛爭才屢陷險境。
或者他乾脆就是有意為之。
邵樂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微笑。
他不懂政治,可是不等於他傻。
這是西方式的激將法。
莎拉手裡掌握著糧食,但是黑水公司財大勢大,他們與美國政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除了聯合國非洲援助機構,還有誰可以提供緩解剛果糧食危機的糧食?
美國!
總統想逼迫一下莎拉,促使她盡快做出決定,把糧食全部移交給他,再由他實行援助計劃。
如果莎拉不同意,那麽好,總統會轉向求助於黑水公司,然後慷慨的美國會施以援手。
莎拉就沒用了,還會讓聯合國的處境陷入尷尬。
如果這個時候,利瓦博再因為糧食的問題掀起新一輪的戰火,黑水公司就有了進一步插手剛果事務的借口。
而這位總統則可以借此與黑水公司展開新的談判。
武器,資金,人員培訓,工程項目,礦產開發……
一系列的項目都會跟進。
黑水公司會壟斷這裡的一切。
而這位總統先生——
看看這莊園,他是多麽希望擁有西方老爺的生活呀……
至於這個國家——
千千萬萬還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民眾——
誰會在乎呢。
“咚咚咚……”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邵樂放下咖啡杯,平靜地看著樓梯上正朝上走的三個人。
伊爾哈勒在看到邵樂的時候,也有點兒愣住,不是因為他認出了邵樂,而是沒想到這裡會有外國人。
邵樂朝他微微點頭,朝右邊陽台方向擺了擺頭。
伊爾哈勒朝陽台上看了看,馬上明白了這個總統的用意,所以他根本沒有打算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走到邵樂的身邊,坐在他的身邊。
“伊爾哈勒.史內克,”他自我介紹道。
“肖恩.杜克,”邵樂自我介紹著,“希望你能明白,這只是份工作。”
“明白,”伊爾哈勒有點兒鄙視地瞅了一眼陽台上還在展現自己魅力的讚比奧拉,“這個自以為聰明的胖子總是有點兒自以為是,他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是傻子,想怎麽耍怎麽耍?”
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不過我想莎拉十有**會中招。
邵樂心想。
“啊,快看哪,我的老朋友,莎拉女士,請容許我向你介紹,這位是黑水公司軍火承包商伊爾哈勒.史內克先生……”
讚比奧拉總統誇張地大聲呼喝著,“快過來,伊爾哈勒先生,來見見迷人的莎拉女士,她正在跟我就聯合國糧食援助計劃做一些細節上的磋商……”
伊爾哈勒無奈地站起來,朝著陽台上走去。
莎拉的臉上先是有些許的驚愕,然後就是一副被羞辱的樣子,她成功地被激怒了。
說到底,她還是嫩了點兒。
莎拉一點兒也不像她的父親那樣的沉穩老練,倒像頭脾氣倔強的牛,認定的事兒很容易一條道走到黑,而且不太容易聽進去勸告。
“嘿,哥們兒,”坐在邵樂身邊的黑大個兒捅了捅他,把自己的PDA遞到他面前,“見過這個人嗎?”
邵樂端起咖啡杯的動作頓住了。
邵樂那張帥臉印在上面,有年齡,有國籍,基本資料,可能服務於哪支安保公司。
邵樂大概瀏覽了一下,臉上毫無表情,心裡暗暗慶幸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做為一個中國血性漢子,服務於一支日本安保公司是可能性最小的一個。
但是邵樂恰好就在這裡。
雖然身邊都是老外,但是他們確實是日本代表隊。
再加上這次徹底的易容——
邵樂有點兒不太自然地揉了揉嘴的兩邊。
那是臉上運動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破綻的地方。
“從沒見過,黃皮膚的人很少,他誰呀?”邵樂不在意地問。
“黑水公司高價懸賞,”黑人有點兒失望地拿回PDA,指著上面的照片,“提供可靠有價值消息,50萬美元,要是能抓到他,不管死活,1000萬美元。”
“那就是要他死嘍?”邵樂同樣擺出眼饞的表情,“仇挺大啊,誰下的令?”
“聽說是來非洲的負責人吧,”黑大個兒指了指正在陽台涼篷下談笑風聲的伊爾哈勒,“他肯定也是聽上頭的吩咐。”
“哦——”邵樂看了一眼陽台上的伊爾哈勒。
他跟這個家夥沒太大的交情,最多也就是說了幾句話,而且這個家夥很懂得生意就是生意的道理,就算知道邵樂的真實身份,也不會放水的。
一千萬,夠他自己開個小公司了。
莎拉的臉色很難看,雖然她從即將暴發的脾氣中冷靜下來,可是還是很少說話。
沒人喜歡被逼著表態。
所以她堅持著。
但是她必須有明確的態度,如果今天的會談沒有一個結果,她就要承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打包滾回紐約。
或者把那些後勤基地的糧食交給這位讓人“敬愛的總統”。
正在車上看著屏幕的托尼突然打起精神,把3號“彈珠”的屏幕切換出來,仔細看了一下。
一千五百米的邊緣,“彈珠”的最大巡航范圍。
出了這個范圍,就會進入自動存儲模式,然後每隔5分鍾返回到可供傳輸數據的范圍進行反饋。
一千七百二十五米。
一截倒掉的棕櫚樹乾上,一條蛇正遊過一截枯樹枝。
樹枝後面有一塊吉利服的蒙布。
一雙冰冷的眼睛從下面冒著可憐的光亮。
枯樹枝是一枝纏著碎布的槍管。
托尼一把拿起邊上的無線電。
“目標,五點鍾方向,狙擊手!”
邵樂一把扔掉咖啡杯,左腳為軸向右就躥。
“噌——”
身體只差一點兒就失去平衡,但是在跨出第二步的時候,他上身與地面平行,再次蹬地。
速度再增。
莎拉正努著勁兒跟總統較勁,聽到這邊的聲音,有點兒詫異地轉過頭,然後就看到邵樂瘋子一樣朝這邊撲來。
“啪啦……”
莎拉被一下撲到,與此同時,讚比奧拉的胸前爆開一朵血花,仰面栽倒在地。
伊爾哈勒的反應也很快,幾乎就在邵樂撲來的同時,身體朝地上撲。
“砰——”
槍聲這個時候才傳來。
但是他們倆都不是目標。
誰也沒有想到,倒下的是總統先生。
邵樂也愣住了,看著那個胸口中彈,頭耷拉下來坐在椅子上的黑胖子。
怎麽也沒想到倒下的會是他。
這裡的兩位客人每個人都有被乾掉的資格,可是總統——
“刺客!有刺客!”
哨兵突然爆發起來,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軍人從各棟建築裡湧出來。
“射擊!”
“噠噠噠……”
亂槍打鳥,但是彈著點都在剛才子彈飛來的方向。
光是聽槍聲就知道大概子彈從哪兒飛來的。
但是他們都估計錯了距離。
快兩千米的距離。
邵樂幾乎可以想像對手正在從容不迫的撤退。
“要炸死他嗎?”托尼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跟著他,”邵樂說,“帶兩個人,這回別再被對手發現了。”
“是!”
托尼信心十足。
自從上回波斯尼亞,托尼險些被殺,他的心裡一直對強於自己的超級士兵心存恐懼,使用了強化藥水以後,他也成為了特別出色的超級士兵,他需要一場勝利來破除自己的恐懼感。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堅持要跟著邵樂來到非洲這片戰場。
“嗚……”
警報聲響起。
莊園被封鎖起來。
但是已經與事無補。
總統死了。
剛果最後一點兒和平的可能沒了。
總統候選人只有一個人。
利瓦博。
其他派別的軍閥還沒有答應與政府達成停火協議,是否參加總統競選更是猶未可知。
現在總統死了。
政府的地位頃刻間變得尷尬起來。
總統的貴賓們處境也變得尷尬起來。
所有的努力,現在全都回到了原點。
莎拉從地上站起來,看著邵樂,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辦。
邵樂也不知道。
因為在場的全是聯合國維和部隊成員,雖然總統衛隊的人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克制,但是在場的人還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但是已經少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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