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樂從酒店裡走出來。
裡面還在觥籌交錯,不過邵樂覺得跟他已經沒關系了,陸濤已經贏了這一局,至於以後——邵樂不是保姆,陸濤也不會離開邵樂分分鍾就被掛掉,夠分量的殺手也不會都這麽邪乎今天一個接一個到這兒來聚會,當然更主要的是——陸濤小兩口已經坐車回家洞房去了。
外面撒在山野之間的部隊列隊喊口號上車開拔,不時有人咒罵這給私人乾活兒就是事兒多,結個婚都玩兒的跟局部戰爭似的。
經過一輛黑色大奔的時候,司機突然按了一下喇叭。
“叭——”
邵樂被嚇的往道中間就蹦,緊接著又趕緊蹦回來。
“嘟——艸你馬的——”一輛裝兵的迷彩卡車急馳而過,司機按喇叭的聲音和國罵一起隨車呼嘯而過。
大奔的車玻璃打開,伊萬坐裡面“嘿嘿”壞笑著。
“艸——”邵樂抬腳就朝車門來了一腳,“泥馬有完沒完啊,嚇尿我了知道不?”
“上車,哥帶你裝筆帶你飛!”伊萬拽了一句流行詞兒,惹來邵樂一通白眼兒。
拉開後車門,結果發現楊欣正在那兒抱著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一袋瓜子嗑的正香,瓜子皮扔的到處都是。
邵樂無語,“馬的,你倆到底乾沒乾活兒呀?怎麽看著像是來渡假的。”
“乾個屁!撲——”楊欣又朝車裡地上好像價錢不便宜的墊子上吐了一口,“滿山遍野的都是人,撒尿都找不著隱蔽的地方,還找個屁殺手。”
“那你這瓜子從哪兒拿的?”邵樂無奈地指指她手上那個大白塑料袋。
“後廚拿的,怎啦?”楊欣寶貝似的往懷裡收收,“你不給開工錢,還不讓我吃點兒拿點兒,小氣勁兒,吃你家大米啦?”
麻蛋的,邵樂徹底無言了,這都什麽警衛呀?這麽多人連這倆貨都沒防住,不過想想——唉,成色不一樣啊——
邵樂把那個殺手的事兒告訴他們,楊欣馬上停止嗑瓜子兒,“有內鬼提供情報,妥妥兒的。”
伊萬發動了車子,混入車流中向城裡駛去。
邵樂也懶得管這車是誰的了,反正不是他的,他又把自己找到的線索跟他們分享了一下。
“宰你鐵哥們兒的親大哥,能行嗎?”楊欣平時跟邵樂沒一句正經的,真談正事兒的時候,比誰都認真。
“一碼歸一碼,”邵樂對於這事兒分的比誰都清楚,“馬的這老幫子敢威脅我,不弄死他不是我性格。”一派江湖兒女,快意恩仇的艸行。
“切——”楊欣對此表示嚴重懷疑,“我看你是想從他身上找出你想要的情報吧?說的這麽簡單。”她又恢復了嗑瓜子。
“哎,你怎麽可以這麽了解我?”邵樂曖昧地捅捅她,“不要醬紫嘛,我會很沒有安全感地——”
“喂喂,不要當著老公的面調戲老婆好不好——”伊萬在前面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叫。
“你他馬的——”楊欣暴怒,掄起大巴掌在他後腦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好好開你的車!瞎筆筆個啥?”
伊萬一縮脖子,一邊揉著快長出小腦袋的後腦,一邊悶聲不吭地當中國的好司機。
邵樂看著他倆之間默契中帶著點兒打情罵俏的氣氛,心中的憤懣煙消雲散。
有愛真好。
進城以後,邵樂隨便找了一個地方下車以後,伊萬一踩油門不見蹤跡,也不知道他倆又到哪兒瘋去了。
邵樂看著遠去的車,突然覺得很羨慕,這倆貨就像城市叢林裡的泰山和珍妮一樣,每天快樂的遊蕩著,有彼此,就有家,在朋友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生死無懼,仗義相助,從不問為什麽,也從不需要理由,何等的瀟灑。
周圍還是擁擠的人群。
亮南最近一段時間越來越繁華了,大街上的人群似乎從來沒有少過。
一個掛在高樓上的巨型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漢河公司的人才招聘廣告。
“你的夢想,我來實現。”末尾是施小雅用修長白皙的手指霸氣側漏的指向前方,說出這句引得無數還有夢的人熱血沸騰的話。
一輛白色寶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上來,一直就那麽靜靜地尾隨著邵樂,邵樂停,它也停,邵樂走,它也跟著,眼看著車流裡越來越響的喇叭聲和國罵,寶馬不為所動。
邵樂最終無奈地停下,他站在人行道上,頗為無奈地看著這輛寶馬靠到路邊。
車不豪華,是高級白領一咬牙一跺腳就可以買得起供得起的車,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那句老話,車隨主人型,停在路邊就是有那麽點兒飄逸出塵的味道。
遠處十字路口的交警看到了這一幕,因為搭檔上廁所了,所以他沒辦法馬上走開,不過他的目光正越來越凝重,國字臉上明明白白寫了四個大字:你等著的!
邵樂最終還是沉重地歎了一口氣,走上前,拉開車門,坐了上去,“萬玲,你這又是何必呢?”
萬玲坐在駕駛座上,不說話,倒車,拐彎,連續違章,外面的國罵聲更響了,但是她不為所動,繼續違章,終於開上另一側的車道,離十字路口的交警越來越遠。
那個交警的表情肯定不好看,而且此刻上面也一定有四個大字,但是那是髒話,不好說。
車從海灣處開來,又開回了海灣。
在荒山野嶺間,半空中陸濤和小童的合影居然經受住了考驗,依然飄蕩著。
萬玲停下車,一聲不吭地下車,走到路邊,看樹林下邊的海。
邵樂也隻好跟著下了車。
天上雖然不下雨了,但是還是陰的厲害。
萬玲穿的是一件細紅格的旗袍短裙,雙盤發髻、斜劉海,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在海邊的風中飄逸著,仙女一樣。
邵樂陪在旁邊,頭一回不敢說話,忍受著難堪的沉默。
“你還要躲我到什麽時候?”萬玲開腔,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空谷中鳥兒的鳴叫般,帶著難言的回音和余韻。
“不是——”
“啪——”
邵樂的話還沒說完,萬玲的手掌已經到來,她掄圓了胳膊給了邵樂一嘴巴,接著就像個潑婦一樣連踢帶打,髮型亂了,珍貴的玉鐲子也不知道甩哪兒去了,打、掐、擰、撓,想起來用什麽招兒就用什麽,然後還不解氣,抓起邵樂的胳膊張嘴就咬,全沒有剛才的淑女風范。
邵樂忍受著,他覺著他活該,以前他隻圖個人痛快,看了本種馬就學著人家三妻四妾,看過oo7就滿世界泡妞兒,泡完了就閃,總是有人在後面默默地幫他擦屁股,緊接著,當他知道他傷害了所有愛他的人的時候,他又像逃兵一樣玩兒消失,他活該,要不是還有很多事要做,他可以馬上死,但是這只會讓愛他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他,這就是愛情,不公平,沒道理,所以邵樂忍著,不吭一聲。
萬玲還是把邵樂的胳膊從嘴裡拿出來,上面只有牙印兒,沒有血跡,她看著這個有點兒窩囊的男人,本來想著一見面就暴打他一頓,可是越打越沒力,越打越心疼。
她甩開邵樂的胳膊,一把摟住這個並不偉岸的男人,這個膽大包天、“無惡不作”的男人,這個她總是想忘也忘不了的男人,她親吻著他的嘴唇,親吻著他的臉,然後淚水止不住的流下,她拚命告訴自己別哭,爭點兒氣!可還是哭了。
“你寧可跟別的女人結婚也不想見我,你寧可讓別的女人做你的情人也不要我,你寧可跑到俄羅斯那麽遠去搞一*夜*情也不要我,你寧可去雲南欺負小姑娘也不要我……”萬玲哭著,一邊哭一邊抬腳踢邵樂。
如果邵樂撩開褲腿兒一定可以看到他小腿上的慘狀,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被動地承受著,但是當萬玲抱住他的時候,他還是淪陷了,他伸出顫抖的手,頭靠在她的肩頭,聞著她頭髮裡素雅的檀香味,撫摸著像沒有骨頭的後背,“我是個窩囊廢,隻想著逃離過去,重新開始,我不敢去想以前的事,不敢去見以前見過的人,我怕再傷害你們,再傷害我剛剛認識的人,別讓我再犯錯了,求你,就當這是個夢吧。”
“沒門兒,沒門兒……你把我的心都偷走了,我要纏著你,一直纏著你……”萬玲又攥起拳頭捶打著邵樂的後背,卻只是把他越來越貼近自己的胸前。
有的男人長得還算可以,可是所有認識他的女人都把他當哥哥,有的男人長的不怎地,可女人像飛蛾撲火一樣心甘情願地湧上去,為了什麽她們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們不明白,無數單身狗們就更不懂了,於是他們隻好酸溜溜地把這種症狀統稱為——失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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