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分秒

　一架四旋翼無人機輕飄飄地飛過空無一人的操場，像夜晚放飛心情的蝴蝶，掠過空地，抵達正對大門的主教學樓平坦的屋頂上空時，好像朝下拉了一泡大便似的扔下一個在夜空中毫不起眼兒的物體，然後它就像拋棄了一副重擔一樣一下子飛的老遠。

　“啪——”

　樓頂觀察哨被聲音驚動了，他握緊手裡的ak步槍，小心地向聲源走去。

　一塊像肥皂一樣的東西方方正正的，上面插著個銀色的跟香煙過濾嘴差不多大小的東西正一閃一閃地發著亮光。

　哨兵疑惑地，“這是什麽鬼——”

　“啪——”

　一次不大不小的爆炸終止了他的思考。

　漫天的血霧，樓頂一片狼籍。

　“轟——”一發槍榴彈的爆響。

　“嗡～～～”

　聲音很大，甚至傳到地下，哈爾抬起頭，看看頂棚，又繼續玩自己的。

　於瑤欣有點兒怕，她從來沒經歷過這個，朝旁邊這個已經瘦很多的大海綿身邊靠了靠，“他們會殺進來嗎?”

　哈爾看看這個跟他相比有點兒像根牙簽的小不點兒，鼓起勇氣，伸出胳膊攬住小於的肩膀，“別怕，我來保護你。”

　小於覺得滿溫暖的，她笑笑，跟哈爾再次開始一款格鬥遊戲的爭霸。

　銀珠有點兒羨慕地看著這倆人，心底又想起那個願意為她擋子彈的傻大個兒。

　一個黑色的“足球”突然滾進塑膠操場，它出現的突兀，滾了十多米，還是不肯停止，就好像它自己在娛樂自己一樣。

　“家”的主教學樓頂樓有一個監控室，上面是幾十個監控探頭拍攝到的畫面，在一個控制台上o寸的液晶屏上呈現。

　因為不是人影，所以控制台旁邊的人很自然地忽略了這一並不算明顯的異常。

　“足球”自己滾了一陣以後，到達了操場靠近主教學樓的台階下，然後——

　“嘣——”“足球”炸開。

　刺目的閃光。

　耀眼的電弧。

　“嘭嘭嘭……”

　附近所有能看到的監控攝像頭通通爆出火花，無一例外。

　“唰——”

　監控室裡的屏幕全部變成雪花。

　“哎?”監控值班員一愣，隨即拿起無線電，“這裡是監控室，這裡是監控室，沒信號了，全沒了！懷疑有人入侵！”

　六個人像利箭一般跑過操場，三兩步躥上台階，卻沒有急著破門而入，而是留下四個人伏在最後兩級台階上不動，另外兩個人匍匐來到門兩側，各自從背包裡掏出一個闊刀地雷，度角面向門安放在兩個支撐雨搭的圓形石柱腳下，接著又把兩根透明絆線互相朝對方拋去，所有的動作如行雲流水，甚至帶著一點兒藝術家的從容不迫。

　“喀拉拉拉……”

　卷簾門緩緩升起。

　裡面的警衛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們沒有一窩蜂地跑出來，而是十幾個人排成兩隊，緊貼牆邊，謹慎觀察外面，確定沒有異常之後，才由兩名警衛做前導，打開戰術手電，右手持手槍，邁著小碎步走出門口。

　另外兩個教學樓裡也傳出開門的聲音，手電光閃動，但是台階上趴著的六個人不為所動。

　一個警衛跨過了絆線，但是他的另一隻腳踩到了絆線上。

　於是——

　“轟～～～”

　幾百顆鋼珠下雨一樣潑向門口正魚貫而出的目標。

　六個人在爆炸剛剛完成時就一躍而起，手中的消音突擊步槍“撲撲”地點射著還沒倒下或者還在扎掙的活口。

　地下一層的避難所裡。

　銀珠有點兒無聊地打開房門。

　門口兩名警衛把目光馬上投向她。

　“去洗手間。”她這樣回答他們的疑問。

　邵樂的手下全是敏感人群，鄭川也特意交待，除了額外的保護以外，還盡量把他們跟其他家屬區別開來，防止出現意外狀況，哪怕是對家屬們來說無意的一句話，也可能引來國土安全局的特工。

　經過隔壁間的教室時，銀珠駐足朝裡面看了一眼。

　一群孩子玩兒的正瘋。

　劉群默默地坐在角落裡擺弄著航模，而一個叫烏布的阿拉伯小孩兒正被當作偶像圍在正當中，他不時把手邊的零件和別人不要的電動玩具改裝成各種新的小玩具，讓旁邊的孩子們時而發出“哇”的驚歎聲。

　李恩淑和樸智慧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孩子們也只有玩兒的時候才會有點兒可愛的樣子。

　金英愛才不到十歲已經像個小大人了，常會拄著下巴想著只有她自己才會知道的心事，對於玩具，她已經提不起什麽太大的興趣了。

　孩子——有點兒意思，也許過幾天跟大雷那個的時候可以考慮不要避孕，銀珠心裡想，安逸的日子過的久了，她也偶爾會覺得無聊，有個孩子可能會讓這個家更完美一些吧?

　這裡是地下，也沒什麽外人，而且畢竟不是犯罪嫌疑人，沒有必要連上廁所都跟著，所以銀珠在關上衛生間的門以後，終於有了一點兒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

　很靜，靜的讓人心慌。

　銀珠其實不會對安靜有特別的排斥，但是也談不上喜歡，對她來說，只要不是殘酷的訓練場，沒有槍聲，不用擔心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朝她下黑手，那麽不管在哪兒都是一件讓人愜意的事兒，就是——

　她再次皺眉看著身上的迷彩服，很不習慣地把褲子脫下來，那有點兒粗糙刮的肉疼的材質一直讓她十分痛恨，可是來的時候很匆忙，一時也來不及把家裡好看的裙子和衣服帶過來，銀珠不由暗暗祈禱這該死的日子早點兒結束，才不過幾天她就格外地懷念起那些穿著漂亮衣服在大街上走引來無數男人興奮駐足拍照的日子。

　“呯——”

　衛生間的門開了，又關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安靜被打破，在靠裡面的隔間裡，銀珠提起褲子，整理一下衣物。

　“喂?都在地下一層，快來！”有人用俄語急促地說完就掛上電話。

　男人的聲音?

　銀珠愣住了，她的第一反應是我走錯了?不會呀！

　於是她做了傻事，她居然把隔間門打開，走了出去。

　正要離開的警衛打扮的人愣愣地看著她。

　銀珠也傻了巴嘰地看著他。

　兩人相距不過五米，都愣住了。

　警衛率先反應過來，他迅速把手朝腰間的槍套伸去。

　壞了！

　銀珠朝他跑去，接近到兩米的時候猛地跳起來，就好像許久未見的情人馬上就要來個激情擁抱一樣，雙腿張開，夾向警衛的虎背熊腰。

　“嘭——”

　銀珠成功了，她掛在警衛差不多一米八的身上，像個甩不掉的八爪魚，體重加上加速度，撞的警衛朝後踉蹌了幾步，撞在洗手台上，接著銀珠抬起手臂，肘部狠狠砸在他天靈蓋上。

　“啪——”

　不算開闊的衛生間裡響起一聲脆響。

　“啪——”

　又是一聲脆響。

　警衛的手拔出槍來，但是被接連兩下重擊砸蒙了，手槍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但是他還是強忍疼痛，發怒的公牛一樣朝前衝去。

　“呀～～～～”他大叫著，雙手抱著銀珠的腰朝前跑。

　“嘭——”

　才沒幾步銀珠就撞在牆壁上，雙腿一松，失去了對警衛的控制。

　警衛抓住銀珠的身體，仗著身大力不虧朝後發力就甩。

　眼看著要被摔在地上，銀珠情急之下伸手就抓住警衛的肩膀，朝下一墜。

　“嘭——”

　銀珠和警衛同時摔倒在地。

　這一下可是摔的不輕，銀珠隻覺得兩眼發黑，骨頭都快散架了。

　但是警衛好像更加訓練有素一些，他把手很快地又朝褲腿伸去，一把匕首眼看著就要拔出來。

　銀珠眼角余光看到他的動作，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不會是要系鞋帶，當下蜷縮身體，靈活地在地上陀螺一樣旋身，腳朝向警衛的頭，用力踹了出去。

　警衛朝遠處滑了幾步遠，銀珠也朝後蹭了一段距離。

　“咚——”

　銀珠的頭撞到洗手台下面的櫃子上。

　警衛隻滑了很短的距離就掙扎著站起來，手裡已經握著一把匕首，他二話不說，朝著銀珠就撲過來。

　銀珠快要絕望了，這個空間太狹小了，沒有給她足夠的發揮余地，所以她只能盡力朝邊上側過身體。

　“嘭——”

　兩人再度合體，警衛手裡的匕首只差一點兒就插進銀珠豐滿的胸部，她用兩隻手死死地握住警衛抓住匕首的右手不讓他繼續刺下去。

　警衛的眼裡是殘忍的笑，他的另一隻手從撐地的狀態擺脫出來，也握在匕首上。

　平衡被打破了，匕首一點兒一點兒朝下刺去。

　銀珠不甘心地努力維持著，同時身體扭動，破壞著警衛的身體平衡。

　“哢啦——”

　頭撞到什麽東西，銀珠微偏了一下眼睛，看到的物體讓她大喜過望。

　接著，她做出了讓警衛不解的動作，她松開自己的右手向頭邊抓去。

　警衛看到了銀珠想要抓什麽，手下更加用力。

　一下，兩下，三下……該死的，終於拿到了！

　匕首已經插進去一點兒，銀珠已經感覺到血正滲出來，她想也不想就把右手抓過的東西頂在警衛的腰上。

　“砰！”

　槍聲，警衛剛才拔出來還沒來得及用的手槍，式，發容量。

　第一發被甲彈就把他的左腰眼兒開出一個小洞，從右後側穿出一個大洞，就算僥幸不死，他大概也要擔心床上生活是否會一切順利了。

　警衛全身一震，停止了對匕首加力，他松開手，打算去奪銀珠手裡的槍。

　“砰——”

　又是一槍。

　警衛無力地癱軟在銀珠的身上，像是激情過後疲憊的男人妄圖在女人身上獲取最後一絲快感。

　銀珠努力把他高大的身體從身上搬開，坐起在地上，呼呼地喘氣，劫後余生讓她更加覺得疲憊不堪，眼前金星亂閃，一陣一陣的眩暈考驗著她的意志力。

　她沒有因為安逸的生活就放松對自己身體的訓練，當然目的主要是為了保持身材，不過她得慶幸這個決定，因為關鍵時刻可以救命。

　“哢哢哢……”

　外面是雜亂的腳步聲。

　銀珠一驚，她靠坐在牆角，手裡的槍抬起，指著門口。

　方方正正的衛生間裡無處可躲，本來她還可以拽起警衛的屍體當擋箭牌，可經過剛才激烈的打鬥，她實在沒力氣這樣做了。

　“哐——”

　門被踹開，一個人的頭快速從門邊探出又縮回。

　“別開槍！”外面的人顯然有一定的經驗，沒有傻乎乎地站在門口，那樣銀珠很可能會真的開槍，“我們是警衛，銀珠小姐，你還好嗎?”

　“我面前這個也是警衛，”銀珠當然不會就這麽放下槍，“他進女廁所，打電話，還想殺了我！”

　“轟——”

　外面又傳來一聲巨響，這回距離更近，感覺就在頭頂上。

　“聽著，銀珠小姐，”外面的聲音急迫了，“我不能保證我們對你是無害的，可是要是你繼續在裡面耗著，一會兒很可能大家都會死！”

　“好吧，”銀珠知道他說的對，於是她慢慢放下槍。

　“噠噠——噠噠噠……”

　有槍聲，還是頭頂上，更近了。

　一個人影冒險出現在衛生間門口，他把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瘦小，眼睛明亮，皮膚有點兒病態的褐黃。

　銀珠認識他，地下室的警衛班長，退伍於中國頂尖的首都警衛部隊，但是腳下的屍體也是，所以她並沒有放松警惕，手裡的槍做好了再次射擊的準備。

　班長看了一眼腳下那曾經的戰友，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光憑他出現在女廁所就夠了，而且他的位置不在這兒，而是離這兒有點兒遠的另一側，那邊有廁所，根本不用繞遠兒跑到這兒來。

　“你說他打了電話?”班長問。

　銀珠點頭，“他們全在地下，快來，”她用俄語複述了一遍，不算標準的發音，但是意思沒變，“邵樂說過，如果有人打我們的主意，那一定是衝著哈爾那個死胖子來的。”

　班長點頭，“那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兒，這裡全是孩子和家屬，一旦開打，會死很多人，而且也無處可逃，太被動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把後背晾給了銀珠。

　銀珠彎下腰，把警衛身上的腰帶解下來，系在自己的腰上，上面的十個備用彈夾袋裡有她需要的東西。

　該死的！快點兒結束這一切吧！銀珠心底詛咒著，她不喜歡戰鬥，從來不喜歡，可是總得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抱怨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