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6:45分。
露南區。
菜市街。
欣欣花店。
老板是一個瘦小的讓人驚訝的女人。幾乎一陣風就可以吹跑的竹杆身材,一米六左右的身高,齊耳的短發,細長的丹鳳眼、塌鼻梁、櫻桃小嘴、圓臉,黃灰色的皮膚點點的雀斑點綴其間,搓衣板一樣的胸脯足以讓多數女人在她面前驕傲地抬起頭。這是個隻有在老外眼裡才稱得上的東方絕色美女,在東方人看來也就湊和看看的形象。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藍白格襯衣,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曬的黑紅的小臂,一條過膝蓋的米白大短褲,趿拉著拖鞋,一副完全把自己放棄的女漢子形象。
她滿是繭子的粗糙雙手似緩實快的綁扎著花束,神情中帶著輕松寫意,沒有一點兒不耐煩,沒有一點兒對生活的抱怨,就隻是那樣做著自己的工作。
一個背著書包,穿著世界最醜的藍白校服的初中男生緊張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他來回在店門前已經走了好幾趟了,最終――他鼓起勇氣,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一個完全出於習慣沒有任何一點兒情感的問候響起,老板甚至沒有抬起自己的頭,繼續做著自己的工作。
“你~你好,老板……”初中生剛張嘴就好像全身的勇氣都用光了,結結巴巴地說著。
“要給女朋友買花?”老板低著頭忙碌著問。
男生一下子臉漲的通紅,“沒~沒~是~哦不,還~還沒定呢……”
“哦,”老板一臉我了的表情,“還沒表白是吧?”
“嗯~”男生正在轉頭就逃和勇敢面對之間作著劇烈的心理鬥爭,“老板,我該挑什麽花比較好呢?”
“跟我說說那個女孩兒吧。”
“要~~要說她嗎?”
“嗯,要說一下的,比如她是熱情奔放的,那就要選紅玫瑰,要是溫柔內斂的,梔子花啦,百合花啦風信子啦就會比較好。”
“她~她……”男生好像從緊張中陷入了回憶,“她總是很開心,教室裡很多時候都可以聽到她的笑聲,可我知道,她一個人的時候會經常露出痛苦和悲傷,會看著手機發呆,眼圈兒總是紅紅的,好像有什麽事讓她很傷心……”
“那~用這個吧~”老板遞過來一束已經包裝好的花束。
“這個~行嗎?”男生沒想到會這麽快,下意識地接過來。
“白色的是梔子花,象征純結的愛,綠色的是情人草,象征愛情,粉紅色的是福祿考――愛的請求,紫色的是桔梗,意思是不變的愛,三十五塊!”
“哦~”小男生掏出攥在手裡都濕了的五十塊,老板找了錢。
“喂!”老板突然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男孩兒,“要麽馬上用,要麽就把花插在水瓶裡,水裡加點兒鹽,可以保持一兩天,拿出你進花店的勇氣,祝你成功!”
“嗯!謝謝!”男孩兒緊張地笑了,小心呵護著手裡的花走了出去。
老板又低頭做起了自己的工作,花店裡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叮鈴――”門上的鈴鐺清脆地響了一聲。
“歡迎光臨――”
“老板,有鳶尾花賣嗎?”
“哢嚓――”原本穩定的大手突然把手中快要包扎完成的花束捏斷。
邵樂微笑著看著這個平凡的女人,一個戴著棒球帽,梳著馬尾辮的女孩兒穿著黑色長袖上衣,下身白色七分褲,戴著一個可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在店裡隨意地逛著。
老板把掐斷的花束隨手拎著,完全當邵樂和那個女顧客是空氣,自顧自的走到店外,把那束花扔到路邊的垃圾筒裡,走到旁邊的外賣窗口敲了敲櫃台。
“陳大姐!”
“哎,小楊啊!有事兒?”正在裡面摘菜的中年胖大媽利索地擦手過來。
“中午12點加四個盒飯,三十塊的那種。”
“好咧!招工啦?”
“嗯,旺季到了,剛招了兩個工人幫忙。”
“放心!一定準時送到!”
“謝啦!”
“嗨!客氣啥!”
……
老板把玻璃門上的“OPEN”木牌轉成“CLOSED”,臭著臉瞪了邵樂一眼,“去後面說!”
臨街店面後面的四合院。
“惹了什麽麻煩?要跑到我這兒來?”
“也沒什麽啦,有個人得在你這兒呆幾天。”
“你不用嗎?”
“看情況啦,我無所謂。”
“小童,”邵樂朝旁邊坐那兒裝神秘的童憶梅說,“把墨鏡摘下來吧,安全了。”
“哦~”童憶梅摘下墨鏡,露出精致的面容,附送兩個熊貓眼。
楊老板笑了,“童君成的女兒童憶梅。”
“你認識?”邵樂一愣。
老板一臉你少見多怪的表情,“邵樂啊邵樂,你早晚死在孤陋寡聞上,本地道兒上有人懸賞一千五百萬要她,死的活的都行。”
“哎呀?原來你這麽值錢?”邵樂瞅著童憶梅戲謔地說。
“你值五百萬。”老板冷冷地說。
“靠!”邵樂不可置信地叫道,“怎麽這麽便宜?”回頭看童憶梅捂嘴偷笑,馬上瞪她,“笑屁?再笑把你賣掉!”
老板毫不放過任何機會繼續打擊他,“如果你把她賣掉,先不說能不能拿到錢,童君成第一個跟你沒完,到時候我不介意接這筆生意。”
“不用了吧,”邵樂“十分真誠”地說,“咱本是同根生啊……”
老板以更加“真誠”的表情說:“去你馬的同根生!”
晚7:52分
“邵樂?”童憶梅躺在硬板床上,不舒服地扭動了幾下。
“嗯?”
“你怎麽認識這個老板的呀?”
“她叫楊欣,以前在一次工作的時候認識的。”邵樂坐在一個小圓桌前,拿著一塊棉布仔細擦拭著從小六手裡搶來的手槍零件。
“你以前不是部隊看倉庫的嗎?她也是呀?”
“嗯,她也是清掃工。”
“跟你一樣呀?”
“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我是國營單位合同工,她是個人單乾小盲流。”
“切――我才不信呢。”
“哢嚓!”邵樂把零件快速組裝完成,拉了一下套筒,享受地聽了一下機械運動的清脆響聲,把壓滿子彈的彈夾插了進去,別在後腰上。
“知道的太多會失眠的,” 邵樂輕輕拍拍童憶梅的臉蛋兒,“睡吧,從明天開始你就要體驗花店打工的生活了。楊老板最討厭好吃懶做的人,所以你要盡快適應。別使性子,相信我,要是離開她這兒,你分分鍾被砍成幾段,誰也保不了你。”
“哦~”童憶梅聽話地閉上眼睛。
邵樂關上燈,正要走出去。
“邵樂?”
“又幹嘛?”
“謝謝你!”
邵樂沉默了一下,“不客氣。”
說完推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