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下降!”
“中度休克!”
“上呼吸機!”
“血漿!”
“找到傷口了!”
“氨基乙酸!”
“起膊器!”
“……”
港灣區第二醫院手術室。
手術室外的紅燈變成了綠燈。
四個穿著迷彩服的大漢個個掛彩,有的吊著胳膊,有的額頭上綁著紗布,有的褲管被剪開,包著大大的繃帶,看到手術室的門打開,他們全都站了起來。
主治大夫摘下口罩,滿臉的疲倦。
“誰是病人家屬?”她問。
大雷捅捅斯文男,“隊長——”
“怎麽樣?怎麽樣了?”
鄭川帶著童憶梅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童憶梅的灰色風衣裡面還穿著一件黑色晚禮服,看樣子是從一個商務酒會上被拖來的。
“誰是病人家屬?”大夫又問了一遍。
“我~我是,大夫?”童憶梅全部的自信和高傲在這一瞬間喪失殆盡。
看著這個混身上下價值不菲的女人,大夫緩和了一下語氣,“子彈打穿了他的腹部大動脈,失血過多,並發髒器壞死,去看看吧,最多還有幾分鍾。”
“撲通——”
童憶梅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
鄭川一把把她拽起來,“趕緊進去啊!”
他幾乎是架著她進了手術室。
童君成面無血色的戴著呼吸機躺在手術台上。
童憶梅跪在床前,輕輕抓住他的手,顫抖著說不出話。
也許是回光返照吧,童君成睜開了眼睛,看看後面的鄭川,指了指自己的呼吸機。
鄭川幫他把呼吸機摘掉。
“不能再保護你走下去啦,”童君成輕聲地說道。
童憶梅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別~別怪我,”童君成說,“四海集團曾經是你媽媽的家族產業,當年她頂著家族的壓力,把公司交給了我,我曾經在她面前發誓,一定要把這家公司發展壯大,再交給我們的下一代,我本想把一切都準備好,可現在——”他一時有些喘不上氣,腹部的紗布又迸出了洇紅。
“爸爸——”童憶梅哭喊道。
童君成無限留戀地撫摸著童憶梅的長發,“憶梅~憶梅,我最想念的妻子阿梅,鄭川——”
“到!首長!”鄭川聲若洪鍾地答道。
“好!”童君成滿意地笑道,“這才是我的兵!憶梅就交給你了,別怪我自私,誰讓~~~你~你~你他馬欠我的!”
“是!我保證完成任務!”
“謝了,兄弟,”童君成顫顫巍巍伸出大手,“一切拜托了!”
鄭川伸出手,結實地握著,“首長,放心去吧,你完成任務了,剩下的交給我!”
“唉——”童君成的大手一軟,帶著無限的遺憾和留戀,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
“爸——爸!!!”
童憶梅撕心裂肺地喊。
“本台報道,我市知名企業家,四海集團總裁童君成先生,在昨晚去賀馬港洽談業務時遭不明槍手槍擊身亡,亮南市警察總局已經成立了專案組對此事展開調查,詳情請看現場記者發來的報道……”
“這個短命的老家夥,”邵樂看著電視新聞,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茬兒,“這可真是閻王要你三更死,沒人能留你到五更,那麽多人給你擋子彈,結果你還是掛了,時也,運也,命也——”
“瞎筆筆啥呢?”楊欣抱著一個紙袋子,嘴裡叼著一根雞腿走進來,含糊不清地說著。
“那,你看——”邵樂指著五十寸的液晶電視說,“咱們昨晚忙乎了一晚上,老子泡在那臭水裡緊著幫忙,結果這老小子還是掛了。”
“是嗎?”楊欣看了一眼電視,“該著!得了,這事兒告一段落了,你什麽時候跟索蓮說小欣的事兒?”
“還說啥?”邵樂滿不在乎地一擺手,大大咧咧地說,“家裡我做主!一會兒放學了我就去接小欣過來,回頭跟她說一聲就行。”
“真的假的?”楊欣嚴重懷疑的眼神兒讓邵樂頓時不爽。
“當然是真的!”
“不會吧——我怎麽聽說——”
“絕筆是謠言!”邵樂果斷地打斷她的話。
“那就好,”楊欣拿自己的油手拍了拍沙發,“這別墅還不錯,配套設施挺全,平時也沒什麽人,裝上消音器的化,槍聲也不會太明顯。”
邵樂皺著眉看著她那油乎乎的手,“我說,好歹是新房子,你丫就不能愛護一點兒。”
“家具全換新的!”楊欣大手一揮,邵樂一低頭,一根雞骨頭擦著耳朵飛過去,“誰知道哪個缺德玩意兒在哪兒射過,一個二手房子你還指望能乾淨到哪兒去。”
“倒也是……馬的,又要破財了。哎,靠了!你扔就扔吧,老拿雞骨頭砸我乾屁?哎呀我去——還來?我還手啦!”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斯文男做了總結,看看其他三名隊員,他們也點頭表示沒有什麽要補充的了。
“老四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鄭川恨恨地攥拳敲了一下桌子。
“多虧了那幾顆煙霧彈,”大雷補充說,“要不然我們都被打成篩子了。”
“是邵樂,”童憶梅在旁邊說,她的胳膊上戴著繡有“孝”字的黑布,臉上依然掛有淚痕,但是越來越堅毅的表情完全取代了以前的無知和純情。
“嗯,”鄭川也同意,“除了他,我也想不出還有誰會在那個節骨眼兒上去救童總,他們表面上吵的跟小孩子一樣,其實互相之間都惺惺相惜。”
“大雷,”斯文男突然問隊友,“你查過——”
“查過,”大雷早就知道他要問什麽,“其實我也瞞了你們一些事,我在部隊的時候見過邵樂一次。”
“在哪兒?”眾人的眼睛一亮。
“不能說,”大雷搖頭,“這是紀律,有些事只能爛在肚子裡。”
“哦——”眾人雖然失望,但是也都理解。
“如果是他保護我爸爸,他是不是就不會死?”童憶梅問。
大雷很認真地回答,“那是個死局,童總在沒有事先通知邵樂的情況下隻身前往,他也許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士兵,但是他也是人,在那種情況下跳出來當英雄只會讓我們大家死的更快。”
“我明白了,”童憶梅說,“鄭叔叔?你把保安部的工作先交給副手,全權負責軍事公司的工作吧。”
“好,”鄭川乾脆地應下了。
“接下來就是解決軍火的問題了,”童憶梅說,“俄羅斯人這條線斷了,我們該從哪兒再找貨源呢?”
眾人一片難堪的沉默。
“去找邵樂吧,”大雷突然冒出了一句,“他沒準兒有辦法。”
當其他人把疑問的目光投向他的時候,大雷憨厚的臉上露出了農民式的狡猾,“別問,我什麽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