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了。

　像中國的那句老話，沒有不散的宴席。

　有人喜，有人憂。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永遠無法讓所有人都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有的人睡在錢上，吃著別人一輩子也買不起的食物，住著別人只有在夢裡才敢想一下的房子，開著只在圖片上見過的好車，玩兒著來自世界各國的女人，可是他們就是不滿足，到底他們想要什麽，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們就是不滿足。

　傳統?禮貌?習慣?規矩?就是有這樣的人，他們拿這些去規范別人，而自己以打破這些東西為樂，好像不這樣就不足以顯示他們高人一等的優越。

　皮尤被兩個手下攙扶著，還在嘟囔著醉話。

　“喝！乾杯！好酒……”

　瓦薩隆滿腹心事地低聲跟著另一個從馬賽來的老大交談著，他們看著前面還在撒酒瘋不肯上車的皮尤，眼中的擔憂之色很是明顯。

　“規矩——”皮尤突然甩開眾人，抬起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像個大獨裁者那樣，霸氣地面對著並不存在的話筒，好像要發表一篇長長的演講。

　就在眾人都在等待，看他還能想出什麽驚人之語的時候——

　皮尤憋了老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

　“就是規矩！”

　“嘩……”

　其他還在看他表演的人都大感無趣，紛紛上車，不再理這個有毛病的老家夥。

　邁克爾和法比歐跟幾個投了讚成票的老大握手，寒暄，偶爾靠在耳邊耳語幾句。

　氣氛和諧而輕松，並沒有受到皮尤的任何影響。

　皮尤最後還是上車了。

　“嘭——”

　當他的加長款勞斯萊斯像列火車頭一樣開動時，皮尤瞬間恢復了清醒。

　“去我的夜總會。”他吩咐完，就靠坐在白色的真皮沙發上，仰頭看著頂篷，陷入思考當中。

　18區冠軍街的佛裡薩夜總會。

　皮尤從車裡下來，正好看到瓦薩隆和另一個叫斯科拉卡羅的老大抽著煙，有點兒惴惴不安地等在門口。

　皮尤一改往常的乖張行徑，跟門口的警衛說，“西斯廷，把關門的牌子掛上，今天不營業了，把裡面的客人都趕出去。”

　“好的，老板！”

　“我們進去談吧。”皮尤雖然一身的酒氣，眼睛卻很明亮，意識也很清醒，就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麽清醒過。

　“先生們，我們正處於一個轉折的關鍵期，”皮尤坐在那張白色的大沙發上，只是身邊沒有眾多的美女，只有兩個不安的老頭兒，所以皮尤的表現也與往常格外的不同。

　“我們剛剛向秘密調查部表明了我們的態度，”瓦薩隆不安地說，“這是個冒險，要是他們不高興，我們就有大麻煩了。”

　“那也不能任由他們就這樣控制我們的幫會，”來自馬賽的那個褐色頭髮的老頭兒瞪著眼，“這像什麽話?西蒙斯跟一個吉普賽表子生的私生女，現在成了18區的負責人，這是對我們科西嘉人的汙辱！我雖然在馬賽，也必須站出來，表達我對此事的嚴重不滿和抗議！我拒絕承認這次家族選舉的合法性和公正性！”

　你是在擔心自己的錢袋子吧，你個無能的老家夥！皮尤在心裡鄙視了一下，表面上卻同樣義正詞嚴，“是的，斯科拉卡羅，我們不能任由他們這樣胡鬧下去，想想吧，以前我們科西嘉人是怎麽辦事的?就連總統也要對我們和和氣氣的，秘密調查部又怎麽樣?我們不答應，他們只能站在邊上乾著急，可是現在你再看看，他們在教我們辦事，還插手我們的家族事務，恥辱啊，兄弟們，要是讓他們這麽搞下去，我們的未來怎麽辦?你們，願意在開會的時候聽這樣一個小丫頭，還有那個在北方邊境上賣豬肉的肉販子頤指氣使嗎?”

　瓦薩隆想問題就現實的多了，“皮尤，我們不要談這些吧，現在怎麽辦?秘密調查部支持那個小丫頭，還有法比歐家族，這個年輕的法比歐可比我以前碰到的任何一個法比歐都麻煩，他有血氣，不輕易妥協，又剛剛立了大功，跟邁克爾的關系很好，要是他們聯起手來，我們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小的。”

　“所以我們要先發製人，先生們，”皮尤笑著伸出自己暴發戶般的手，在燈光下晃的人眼睛發暈，“他不是支持那個小丫頭嗎?我們乾掉她！然後讓孩子們鬧上一鬧，然後邁克爾就不得不來向我們求饒，到時候我們聯手，共同接管西蒙斯留下的全部產業，18區這麽大的地盤，還不夠我們分的嗎?”

　“還有另外五個人呢，”瓦薩隆提醒他，“未必是我們三個人分。”

　“必須是我們三個人分！”皮尤肯定地說，沒有一絲余地，“先生們，是他們挑起的事端，那五個人做為應聲蟲，這是他們必須付出的代價，不是嗎?”

　“西蒙斯已經死了，先生們，”皮尤看著他們倆，“他死了，不會再活過來，這是個機會，去他馬的法國政府，去他馬的感謝，實實在在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是虛華的，等我們有錢有勢，我們也可以學著西蒙斯那樣，穿得體體面面的，出入上流社會的社交場所，至少邁克爾中校——讓那個傻筆公務員領著那點兒可憐的薪水，縮在他發霉的辦公室啃難吃的披薩吧！西斯廷！去把姑娘們叫來！把我最心愛的莎拉諾娃叫來！”

　“好的，老板！”

　音樂響起來。

　夜總會再次充滿了喧鬧。

　七八個東歐女人邁著標槍一樣筆直的大長腿，穿著黑色薄紗，邁著誘人犯罪的步伐，慵懶的貓一樣走過來。

　三個老大雖然還是各懷心思，但是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接下來不妨看看邁克爾，那個默默無聞的中校會怎樣反應吧。

　燈光暗下來，七彩的光束開始在夜總會裡舞動起來。

　頭上戴著銀色假發的莎拉諾娃用她蔚藍的大眼睛嫵媚地朝皮尤放電，慢慢俯下身體，用她豐滿的上圍蹭著皮尤的肩膀，嘴唇則在皮尤的臉上和耳朵上輕吻著，撩撥著他心頭的火焰。

　“咕嘟——”

　皮尤端著酒杯，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

　一股熱氣兒吹在他的脖子上，讓他舒服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嗤——”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右側脖頸有點兒刺痛，這讓他被情*欲衝昏的頭腦暫時恢復了清醒，他睜大眼，扭頭看去。

　莎拉諾娃的右手上有一顆金戒指，是皮尤送給她的，不過今天那戒指有點兒不太一樣，一根閃著寒光的尖刺從祖母綠寶石邊上一閃即逝。

　“你——”皮尤抓住她的胳膊，突然卻發現平時可以輕松握住的細嫩的胳膊，今天像是一條活魚一樣難以掌控。

　莎拉諾娃帶著詭異的笑容，再次俯下身體，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法比歐先生向您問好。”

　保鏢們都離的遠遠的，這是大佬們的狂歡，不能掃他們的興。

　七八個性感女郎還在熱舞著，三個老家夥卻已經沒有了欣賞的興致，他們陷入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如果非要動手，我來，這是家族的規矩，他們阻擋了家族的發展壯大，由我們自己解決，要是你來動手，我們就成了敵人，可我不想這樣。”

　在夜總會外面，法比歐坐在街對面的福特車裡，跟旁邊的邁克爾這樣說。

　邁克爾跟他握手，“所以我們是朋友，法比歐，我們在創造歷史。”

　“還有傳奇，”法比歐笑著說，“我們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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