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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時40分20秒
大雷搬了一把椅子,在實驗室的玻璃窗對面看著裡面還在沉睡的邵樂。
已經快一個禮拜了。
雖然事先誰也不知道注射強化藥水以後會出現什麽樣的反應,不過這種沉睡症狀無疑是最讓人放心的表現。
邵樂的臉色很安詳,沒有痛苦,只是一動不動,雖然大雷看不懂外面的那些儀器,可是從它們一直都安靜工作,沒有任何報警音來看,邵樂的生命體征是一切正常的,偶有波動,但是總的來說,一切正常。
大雷隻呆了一會兒,就出去了,這裡的一切東西都不是他所擅長的,呆在這裡除了乾著急,鳥用沒有。
大雷的傷倒是好很多了,他雖然沒有邵樂那樣的超級恢復力,可是從他現在可以健步如飛就能看出來,他受的傷還真是不重。
現在除了不能跑五公裡越野以外,他的行動已經完全不受影響了。
跟門口的警衛打了個招呼以後,大雷騎著一輛自行車朝著海德堡城裡駛去。
這幾天,這樣的行動成了他鍛煉身體的必備功課。
即然腿不能短時間內經受太大壓力,騎自行車總是可以的,他要去醫院,要是愈合的還行,今天就可以拆線了。
下了通往實驗室的專用道路以後,騎自行車的不只大雷一人,他邊朝山下溜,邊跟經過的人打招呼,有的已經不是第一次碰到,雙方基本都算熟識了。
大部分是海德堡大學的學生,還有一些立志減肥的本地居民。
海德堡還是那樣滄桑地坐落在山腳下,看樣子,它還會繼續呆在那兒,一百年,兩百年……
海德堡大學附屬醫院每年吸引大批來自歐盟和非歐盟國家的患者。作為最先進的醫療中心之一,它在各個領域按照最高的國際標準對各種患者提供了最好的醫療服務。
大雷在外傷科又見到了熟悉的大夫,經過一番檢查以後,大雷終於解脫了束縛,只要不是施力太重,他再也不用睡覺翻身都在擔心會不會壓到傷口了。
在內卡河邊,大雷把自行車放在桌子邊,朝著服務生打了個響指。
還是那家餐館,要是可以的化,相信侍者是不太希望大雷再來這裡的,這個亞洲人上一次可是差點兒在這裡大打出手。
不過大雷雖然貌似憨厚,但是魁梧的不輸給歐洲人的身形讓侍者打消了攆他走的主意。
“來一份碎肉香腸,黑麵包,”大雷決定犒賞一下自己,“再來一杯啤酒。”
“好的,先生,”服務生記下了他點的菜,返回餐館。
越接近春天,天黑的就越晚,趁這個夕陽還沒完全落下,街燈還沒亮起的片刻,大雷欣賞著內卡河周邊的迷人風景,還有——
“來份椒鹽卷餅!”
這回是德語,可是是熟悉的聲音。
大雷在心裡歎氣。
徐賀,那個帥哥又是一身的青春帥氣沒朋友的樣子,坐到大雷的面前。
侍者剛從餐館裡出來就發現了這一幕,他跟另一個剛剛上班沒幾天的菜鳥嘀咕了幾句,那個菜鳥拿出自己的手機。
這回只要他倆再起什麽爭執,他們就馬上報警。
“看看這個,”這回徐賀轉變了策略,變得和藹了許多,也客氣了不少,看來總結上次的經驗以後,對於大雷表面忠厚,內心倔強的脾氣也多少有了了解,還有一種可能就是——
遞過來的PDA上是大雷的個人履歷檔案,包括他的心理分析報告。
“這是剛剛從嶽華成的保險櫃裡發現的,”看著大雷陰晴不定的表情,徐賀終於有扳回主動的慶幸感,不然還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進行了,“一共有23份個人檔案,你是其中之一,獲得上級許可以後,按照意外情況處理條例進行的辦公室保密設施破拆,這回你還有什麽疑問嗎?還是你想做斷線的風箏?”
關於臥底,情報界有這樣一個說法,那就是斷線的風箏,簡單說來就是臥底停止了與負責人聯系,原因有很多種,被動的,被發現,被殺掉,因為意外而無法進行聯系,負責人最不希望發生的,就是主動切斷聯系。
原因同樣也有很多種,有的人混的不錯,逐漸喜歡上了臥底身份,不再想做雙面人,有的覺得風險太大,切斷聯系反而比較好,或者因為這一行的大忌——所謂的愛情,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都足以毀掉臥底。
大雷把PDA上自己的資料刪除了,把裡面的存儲卡從背面的插槽裡拔出來,當著徐賀的面掰成了兩半,扔到河裡,然後把PDA還給他。
“不,我不想做斷線的風箏,”大雷看著徐賀的眼睛有點兒發紅,可是很堅定。
徐賀也松了一口氣,大雷的配合,對於以後的任務是有利的。
“這麽長時間了,我一直沒有見到邵樂,他去哪兒了?”徐賀馬上問出了最大的疑惑。
“他,在閉關,”大雷隨口一說。
“閉關?”徐賀一臉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是啊,閉關,”大雷說完以後倒還認真起來,“聽說過吧?武林高手閉關,修煉個九陽神功啊,九陰真經啊啥的,出來以後別管多大歲數,都老厲害了。”
“在哪兒閉關?”徐賀好像也跟著很感興趣。
大雷笑眯眯地看著他,“我要是說我就不告訴你,你會不會打我?”
我忍!
徐賀在心裡一個勁兒提醒自己,忍,再忍,這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
“你越來越像邵樂了,”徐賀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看向大雷的目光帶著嚴肅,“要是有一天你變成了他,想過後果嗎?”
“變成他有什麽不好嗎?”
大雷倒是對此沒什麽太大的惡感,到目前為止,邵樂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對他的胃口,連跟人賭氣的樣子,大雷都覺得很好玩兒。
“那你就不是自己了。”
“我現在就是自己嗎?”大雷反問。
“你覺得呢?”徐賀突然發覺這個臥底不像普通人那麽容易搞定,而且很久沒有聯系,他的心理狀態正在變得波動起伏較大,隨時可能脫手而去。
“我一直過的挺好的,”大雷扳著手指,“以自己的本來樣貌臥底,這感覺真好,直到你來找我,然後一切就都不好了。”
菜上來了,侍者看到這一桌還算和諧的氣氛,心裡松了口氣,看來今天不會再打起來了。
徐賀突然覺得還是中止這樣無意義的爭論比較好,因為沒有結果。
屁股決定腦袋,立場不同,永遠也說不到一起去,什麽真理越辯越明就是扯蛋,坐在不同的位置,想問題永遠不可能一樣,哪來的統一認識之說。
“我們需要這個——”
徐賀在PDA上插上一塊新的存儲卡,那塊本來就是讓大雷破壞的,這塊才是暫時不能毀掉的。
大雷看屏幕上的圖片,居然很熟悉,他又仔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
“從哪兒來的?”
“你見過?”這回輪到徐賀吃驚了。
“前幾天,恐怖份子從地下發射出來的那個,”大雷更奇怪地看著他,“別跟我說你剛來,這些天到處都在談論這個。”
“是的,我聽說過,”徐賀不想破壞自己剛剛與大雷建立起來的良好關系,“它有一個好聽的代稱,叫精靈。”
“沒覺得它多厲害,”大雷不以為然地說,“用槍托砸幾下就壞了,飛到天上還自己炸了。”
“那是因為它設計之初不是為了挨槍托砸,”徐賀解釋道,“精靈導彈的原型來自俄羅斯,一個蘇霍伊設計局的設計師設計了這種導彈,它的優點在於精巧的設計,超長的續航能力,極強的低空突防,更厲害的是,它還有更小的版本,用一枝手槍就可以發射出去的超小型導彈,會拐彎的子彈。”
“手槍?”大雷比劃著,“這麽大的手槍?”
“比那大一倍,”徐賀也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就好像可以發射步槍子彈的手槍,發射出去的導彈比半截鉛筆也大不了多少,具備簡單的紅外製導功能,要是配備激光瞄準器,還可以進行激光製導炸彈的投放,總之,這是一種用途非常廣泛的導彈設計,幾乎開創了軍工產業的新思路,它的出現,可以說讓導彈的發展進入了全新的時代,所以它的代號被稱為精靈,就因為在西方神話故事中,精靈的形象充滿了變化,可大可小,法力無邊,同時又精致的如同藝術品。”
“聽起來很牛筆,你想讓我做什麽?”大雷比徐賀對這種導彈更多了一層了解,因為他曾經近距離砸過,以邵樂當時的狀態雖然不適合做複雜精細的技術活兒,可是他只看了一眼就說拆不了,足以說明,那導彈不是一般的精巧。
“精靈導彈最初由俄羅斯生產過一批,”徐賀在PDA屏幕上滑了一下,翻出另外一張照片,“數量不多,後來因為經濟困難,好多倉庫的軍官私自賣出去很多,我們也買了幾枚,可是那些導彈只能算初級產品,質量一般,據我們所知,它的潛力遠不止現在國際軍火市場上看到的實物,最近一個月,傳說精靈導彈的設計者米哈伊爾.薩姆諾夫攜帶著精靈導彈的全部設計圖紙離開了他的國家,去向不明。”
“來這兒了?”大雷眉頭一挑。
徐賀搖頭,“不知道,只是聽說在法國的芬妮伯爵夫人的拍賣會又要開始了,在她預先公布的拍賣清單裡,有精靈導彈的技術。”
大雷學著他搖頭,“你以為我是誰?人家認的是邵樂,我算毛線?”
“你是說以你們的關系,還不足以讓他去參加這樣的拍賣會嗎?”徐賀覺得大雷在有意推托。
大雷接著晃腦袋,差點兒把桌上的盤子甩地上,“不是不行,是你們想好借口了嗎?哎,哥們兒,我需要精靈導彈的技術圖紙,拿來給我家閨女當尿布?”
“繞不開他嗎?”徐賀不死心地追問。
“繞不開,”大雷開始埋頭大嚼,似乎根本不在意徐賀是不是能把事辦成,“你太小看伯爵夫人的酒會了,要是裡面的VIP人物可以隨便更換,那幫大佬早就被宰的血肉橫飛了,就這樣前年去的時候邵樂還跟我說裡面一大半的人他都不認識了,這麽高危的行業,人家只會更謹慎,所以要麽你想個過得去的借口,要麽我只能說表示遺憾了。”
“那就把這份資料給他看,”徐賀果然是早有準備的,“解釋給他聽,以我的了解,他一定會對裡面導彈微型化的技術充滿興趣,沒有理由不答應。”
“你讓我怎麽把技術搞來?”大雷緊接著追問,“電腦技術我可不擅長,還有邵樂的身邊可是有一個哈爾,那是個電腦天才,他在邵樂手裡的家夥上動了多少手腳,我從來弄不清楚,再加上邵樂本身就狡猾的跟半仙兒似的,想不動聲色從他手上把技術竊取過來,我可沒那本事。”
徐賀也跟半仙差不多了,他馬上就又遞過來一個黑色的U盤,有兩根手指並攏起來那麽大,“這是一塊影子U盤,插在USB接口上,我們做過測試,按照那份資料可能的大小,五分鍾,最多五分鍾,資料一定會複製到這張U盤上,然後再等一分鍾,它會自動下載一個病毒,清除所有的複製痕跡,它的安全系數可以達到95%以上。”
“那就不是百分之百嘍?”大雷打算耍賴。
對於這種明顯拖延放賴的舉動,徐賀又如何看不出來,不過他還是配合地裝著糊塗,“沒有什麽技術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別再找借口了,大雷,你既然不想做斷線的風箏,就總該拿出些誠意來。”
“那——好吧,”大雷隻好接過U盤,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一步一步帶進了圈套,“你早就準備好的是吧?”
徐賀也終於笑了笑,“大雷,我們不是敵人,一定要一直這樣對話嗎?”
“因為我不相信你,”大雷直言不諱地說,“嶽華成我也不信,要不是當初他能把我的履歷上足夠上軍事法庭的東西抹平,我也不願意給他乾活兒,我厭惡當奸細,要是有一天讓我知道你們在算計我的朋友,讓他陷入危險,你一定會看到另外一個我!”
“我們不會,”徐賀向他保證道,“不管做什麽,我們都為的是國家的利益,為個人謀私利的事也不會找你。”
“最好是這樣。”大雷三下五除二消滅了眼前的食物,把啤酒一飲而盡以後,抹抹嘴站起來,“既然現在給你乾活兒了,又沒錢拿,那這頓飯你請吧。”
說完揚長而去。
“我——”徐賀再次被憋住,他恨恨地咬著卷餅,“馬的,你跟著邵樂那小子都賺翻了,憑啥吃飯還要我付帳啊?公務員也沒余糧啊!”
大雷充耳不聞,騎著自行車哼著歌兒就走了。
徐賀像狗啃骨頭一樣撕扯著盤子裡的卷餅,吃相頗為不雅地完成了“進食”,又頗為肉痛地扔下錢,也匆匆地離開了。
“撲通——”
江上一艘清潔船上有人帶著氧氣鋼瓶,穿著厚厚的黑色潛水衣,從船上翻進水裡。
岸上的人對這個人的行為並無奇怪之意,好像負責打掃垃圾的人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但是如果有人把頭探進水裡,就會發現,這回潛水員沒有往別處亂跑,而是徑直朝著岸邊遊來。
河邊離岸不遠的河裡,在河堤上固定著一張帶有細密網眼兒的垃圾攔截網,岸上的餐館很多,要是有人往下傾倒垃圾,就會被這道網攔住,避免河上產生大量飄浮物。
不過這次潛水員不是為了撈垃圾的,他的手上有一個水下萬能磁鐵,正在岸邊的網裡不停地滑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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