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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恩海姆的威斯特根特街,路邊一家麵包店面前剛剛停下一輛寶藍色大眾轎車,車主是一個中年謝頂男,他鑰匙也沒來得及拔,急匆匆地跑進麵包店。品 書 網 w w w . v o d t w . c o m
兩個戴著帽子,身穿戶外運動衣的男人在他前腳剛踏進麵包店以後,一先一後地鑽進車裡,把車開走了。
車子一路向南,開出城以後,司機看了看倒後鏡,一把拽下頭上的黑色毛線帽,露出邵樂的面孔。
“把電子地圖拿出來,”邵樂跟後座上的大雷說,“我們的初步計劃是沿著公路一路向南,中途經過希爾施貝格、施裡斯海姆、多森海姆、貝格海姆,最後到達海德堡。”
“標記好了,”大雷在地圖上定好方位以後,遞到邵樂面前給他看了一下。
“嗯,”邵樂點頭,“這只是初步計劃,大雷,再有一個多小時,我們就能到海德堡,可是我們不能進城,甚至連海德堡的邊兒也不能碰,但是我們必須以海德堡為中心,畫出一張情報部的布防圖出來,不要求精確,但是要把他們的人員位置在地圖上標出來。”
“然後找特征,看哪兒是最有可能的地下實驗室入口,是這樣嗎?”大雷問。
“對,”邵樂最欣賞的就是大雷的悟性,“布防是有規律可循的,如果只是為了找我們,或者別的什麽人,那特工們的分配方案一定是像獵犬一樣,撒開在城裡到處遊走,可是要是打算布置一個口袋的化,他們的陣形就會刻意在某個區域裡相對比較密集,尤其在某棟建築附近。”
“我還是無法想像,”大雷琢磨不透,“希金斯那樣喜歡致對手於死地的人,有一天會忽然把自己人送進一個必死無疑的圈套裡。”
“先看看再說吧,”邵樂輕輕拍了一下方向盤,“我不認為他會這樣做,只不過我也想不出他還有什麽可以翻盤的機會,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聯邦情報部的人在海德堡等他,”大雷眼睛一亮,“他的手伸的那麽長,在各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勢力,情報部門會沒有嗎?”
“不僅有,而且一定是重點的滲透對象,”邵樂肯定地回答,“也就是說,他們的行動早就暴露無遺了,我——”
邵樂本想掏手機的手,又從上衣兜裡收了回來。
大雷也猜到他想的是什麽。
“唉——”連一向開朗的他也禁不住開始歎氣。
他們知道,可是說出來又有誰會信呢?情報部的人此刻已經遍布海德堡周邊,他們最先確保的就是邵樂他們不要來攪局,讓他們把想做的事做完,如果邵樂這個時候找到他們的人,告訴他們,“快來看,我有一個秘密,其實吧,你們的行動彩虹公司的人早就知道了,你們當中就有他們的臥底,可是我又沒有證據,可是我就是知道有——”
情報部的人會把他們扣押起來,由專人看管,然後不管結局如何,再把他們拉出來教育一番,扔到大街上,任他們自生自滅。
一切都有計劃,不會因為邵樂的一廂情願而有所改變,這是現實,在這個時候,也就愈加凸顯出布雷默的重要性。
車子在飛速行進。
車主應該早就報警了,從立案,到把被盜車牌放在通輯網絡上,至少還要兩個小時,那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到了哪裡了,而邵樂也會非常樂意把車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如果時間還算充裕,他甚至願意為車加滿油,做為車輛使用費。
“還有十五分鍾——”邵樂看了一下表,把車速從一百公裡每小時降到八十公裡每小時,頓時引得後面的車不時按著喇叭超車而過,一輛奔馳過去的時候還從車窗裡伸出一根中指。
在德國沒有限速,只要不是擁堵路段,車一般是要多快有多快,某些空曠路段甚至是某些超跑的樂園,而且絕對合法,這個時候,邵樂的這種速度絕對不是受歡迎的。
“該進山了,”邵樂下左側交流道,把車停在岔路上,轉過頭,露出詭異的笑,“準備好來一段山間漫步了嗎?”
大雷硬著頭皮,“來就來,怕你啊!”
上回在波斯尼亞他是見識過邵樂和英姬的山地強行軍的,幾個小時的強行軍,不是走,而是跑,大雷雖然勉強跟上,可是離倒地猝死也只有一線之隔。
後來大雷也在健身房做過類似的練習,比較讓人泄氣的是,他連銀珠這種把自己徹底放棄的人都跑不過。
“別緊張,”邵樂看大雷還沒跑腦門兒上就有汗珠了,當下就安慰他,“一般的速度,不著急,我們現在的目的不是要趕到某地,而是找到盟友,幫我們探聽城裡的情況。”
於此同時,在布雷默的家,家庭會議也出了結果。
布雷默掌權以來最長的家族會議,到了晚上依然沒有商量出一個結果。
其實主要糾結的點也很簡單。
作為裡希德霍芬家族的掌權人,拯救他數次於危難的邵樂可以獲得感謝和一定程度的回報,但是不包括傾全家族之力為他在德國境內進行一場有可能造成生命和財產損失的武裝衝突。
家族是一個豪門,可不是獨裁者,他們還是要遵守一定的遊戲規則,前一段時間布雷默的行動已經引起了一些不滿,不能再讓這種不滿情緒漫延下去。
至於彩虹公司針對布雷默個人的人身傷害,這些家族成員多數認為還是可以通過談判去解決的,沒必要一定要使用武力。
布雷默對於這一點有些無能為力。
以一個軍人的血性,受到別人的人身傷害,尋求談判解決,這極大地傷害了他的自尊心,也與他十數年軍旅生涯養成的以牙還牙的作風頗為不符,可他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與一群純粹的商人和政客去談軍人的進攻精神,不啻於對牛彈琴。
“先生們,”布雷默看著面前的家族成員,試圖改變他們這種過份功利化的思想,盡管他心裡也認為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長期堅守的打算,可是目前,他隻好眼睜睜地看著邵樂孤軍奮戰了,“看來你們都缺乏——”
“嗡……”
電話震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也讓他這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不得不熄火兒。
“不好意思,”一個叫做卡弗斯坦的家族成員從得體的西服兜裡掏出一部手機,沒有離席,也沒有做任何掩飾的動作,並且對這種超沒禮貌的行為沒有一絲歉意。
可其他人都用諒解的眼神看著他。
卡弗斯坦在此之前是裡希德霍芬家族繼承人最有力的競爭者,幾乎沒人會想到,最終的得勝者是在軍隊裡默默無聞似乎已經放棄繼承人爭奪,甚至連家族生意都不想接觸的布雷默,但是卡弗斯坦本人在與當時的老父親經過一段交談以後,也出奇地沒有表達任何不滿,這讓其他沒有資格參與爭奪的人隻好把滿腹疑問咽回肚去。
接聽了幾分鍾以後,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把手機收回以後,他從一整個下午都不發一言的狀態中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你需要什麽幫助?”他問布雷默,“我在海德堡有些朋友,特殊的那種,找人,還是打聽別的事兒,都可以,如果你想運些人進去,連人帶槍,只要沒有重火力,幾十個人還是可以的,就是花的時間要長點兒。”
“額——”布雷默對他的轉變有些一時不好接受,“偵察是必要的,可是我想知道的是——卡弗斯坦,是什麽讓你的立場轉變的如此之快。”
“我在等一個電話,布雷默,”卡弗斯坦說,他同時面向其他人的質疑眼神,“我在情報部門的一個朋友剛剛告訴我說,他們負責此事的人有這樣一個計劃,涉及到基因武器的計劃,他們想要那些東西,又不想冒險,於是需要一個替罪羊,為了更保險,他們找了兩隻,一個是布雷默的中國朋友,另外一個——就是我們。”
另一個戴眼鏡的瘦小男子有些緊張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你總是有很多朋友的,卡弗斯坦,這一點以前已經無數次證明他們很可靠,可是到底是什麽讓情報部的人做出可以犧牲我們的決定了?就在前幾天,他們還派出特工來為我們提供保護來著。”
“此一時,彼一時,”卡弗斯坦再次拿出電話,“布雷默,說出你的要求。”
“等等,你不能——”眼鏡男企圖阻止他,“卡弗斯坦,事情還不能就這樣決定,你不能把家族的前途和發展建立在一個中國人的生死上,你的朋友是誰?我想你有必要公開他的身份,讓我們建立最基本的信心才行。”
“你的要求才不合理,”另一個叼著雪茄的人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略帶狐疑地瞅了他一眼,“鮑特尼席爾,你以前從來沒有提出過這種要求,今天又為什麽?我支持卡弗斯坦的決定,布雷默,說出你的要求,能做到的,我一定盡力去辦。”
“這次不一樣——”眼鏡男還在為自己的言語找理由。
“我也同意……”
其他家族成員都開始陸續表態,只剩下鮑特尼席爾還在有些無理取鬧地堅持著自己看起來有些蒼白無力的理由。
布雷默沒功夫管他了。
“海德堡城裡的特工,”他說,“把城市地圖找出來,每找到一個特工,在上面做一個標記,然後我才能告訴你們下一步我需要什麽,不過在此之前——”
布雷默站起來,環視一周,重點在鮑特尼席爾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先生們,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有很多人死了,也有很多能說的和不能說的交易,為了最大限度的保密,為了我們家族的生死存亡,我需要各位最大限度的配合,交出你們的所有通訊工具,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每一個人需要做什麽事的時候,在大家的面前去做。”
“我抗議!”鮑特尼席爾的話還沒說完,卡弗斯坦就再次把目光投在他臉上。
“你最近剛結婚是嗎?”卡弗斯坦的目光中有責怪,“鮑特尼席爾,我們都對你的婚姻送上了我們最真誠的祝福,哪怕那是一個不明來歷的保加利亞貴族,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我專門派人去調查過,除了家譜上有這麽一個女人以外,甚至沒有人見過她,可是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仍然送給你做為堂兄不曾克扣一點的祝福,可是為什麽當你要為這個家族做點兒事的時候,卻是這樣一個態度,是因為在柏林大教堂廣場上跟聯邦情報部的副部長有過一次談話以後,讓你做出了與以前截然相反的決定嗎?”
鮑特尼席爾瘦削的白臉變成青灰色。
眾人的臉上露出鄙視之色。
布雷默平靜地打了個響指。
兩個配帶手槍的人走進來。
“帶我們的小表弟去二樓休息一下,”布雷默指著鮑特尼席爾,“沒收他所有的通訊工具,要是他反抗,就強迫他配合。”
“我手裡有一支30人的小隊,”布雷默看著卡弗斯坦說,“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送到海德堡,情報局的人想讓我們死,我們就讓他們死在我們前面。”
“我要更正一下,”卡弗斯坦這回沒有附和他的決定,“是要讓那個副部長死,我們不是真的要開戰,而且必須掌握足夠的證據,讓所有質疑此舉的人無話可說,不然這種向國家機器挑戰的行為無異於叛國!”
“嗯,你說的是對的,”布雷默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可我們要趕快,先生們,我們耽誤了太多寶貴的時間,肖恩這個人我是了解的,他隨時可能因為絕望而做出非常瘋狂的事來,等海德堡變成一片廢墟以後,我們再去不僅幫不了他什麽,還會被他當成敵人來對待,相信我先生們,也許你們都很有錢,很有權力, 可是你們不會想多一個這樣的敵人,相比之下,讓他變成我們的朋友還是比較明智的。”
“沒有問題,”卡弗斯坦點頭,他指著剛被放到桌上的手機,“可以嗎?”
“可以,”布雷默點頭,“還需要一個落腳點,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城裡不方便,除非我們的敵人也在城裡。”
“我有一架小飛機,”叼雪茄的人說,“三十個人有點兒多,得分兩批走。”
“我也有一架,”另一個坐在他旁邊的人補充道,“三十個人沒問題。”
“機場我來負責解決。”
“……”
眾人在經過漫長的會議以後,終於達成了一致,而一旦達成了一致,每個人的幫助都是不可缺少的,這個家族最強有力的武器不在於它的協商和民主,而在於一旦達成統一認識,他們可以不折不扣地堅決貫徹執行任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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