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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時22分28秒

　曼海姆。

　曼海姆警察局的巡警卡爾.本森和華特納.渥恩正在駕駛巡邏車趕往內卡河北岸的一個出租公寓。

　今天早上有人投訴說那裡有人在河邊的樹林裡露營，還有一股油漆味兒從裡面傳出來。

　“我猜一定是背包客想省錢，”華特納坐在副駕駛位上，瞅著窗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按規矩辦嗎?”

　“要真是那樣就不用，”卡爾是個老警察了，再有兩年就要退休，發胖的身材和濃重的黑眼圈就是勳章，“把他們勸離就行了，我比較擔心的是有可能是從路德維希港出來的走私犯。”

　“不會那麽巧吧?”華特納剛剛加入警隊才不到三年，正是乾勁兒十足的年紀，時刻都想著建功立業，不過現實也讓他多少有些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點兒，不會那麽巧就會讓他破個大案，也不會正好有個國際通輯犯栽在他手上，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只是在街上繞圈子而已。

　“小心一點兒總是對的，”卡爾的話正好印證了那樣一句老話——江湖越混，膽子越小。

　這就是為什麽警察搭檔采用新老搭配的原因。年輕人衝勁兒十足，年紀大的經驗豐富，相對沉穩，二者相得益彰，讓執法變得寬嚴適度。

　從內卡大橋下來以後，右轉開了不到幾分鍾，就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兒在朝他們招手，然後指著路右邊的樹林。

　警車慢慢停在路邊。

　卡爾.本森從車上下來。

　“就在那裡，警官先生，”那個乾巴老頭兒憤恨不平地樣子，像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沒教養的俄國佬，打仗的時候就強*奸我們的女人，搶劫我們的財產，現在又在我們的領土上胡作非為！就該把他們全攆出去，然後在德國邊境上立上一塊牌子——俄國佬滾出去！”

　又是一個戰爭受害者。

　卡爾可不想跟他扯歷史和戰爭，那樣就是一天也說不完。

　“就在那下面嗎?”卡爾指著下面的樹林。

　“就是那裡，警官，你朝下走，不到二十米，你就能看到，一幫肮髒下賤的東西，呸！”

　老頭兒雖然拄著拐杖，可是說話倒是中氣十足。

　卡爾朝華特納點了點頭，然後一馬當先走下公路。

　華特納緊跟在後面。

　兩人都把右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由山毛櫸和櫟樹組成的樹林其實不大，可是遮蔽性很好，雖然正值冬末春初的時候，茂盛的植被還是很好地把路上行人的視野擋住，真佩服那個老頭兒，走路都不利索了，怎麽發現這裡有人的。

　才走了幾分鍾，視野頓時開闊起來，寬敞的河面顯露在三十米以外，水泥加固過的堤壩很好地擋住了河水對兩岸的侵蝕。

　不過此刻河堤上停放的車卻禁不住吸引了卡爾.本森的注意。

　是輛貨櫃車！

　卡爾抽出槍來，後面的華特納也同樣保持了足夠的警惕。

　背包客是不會開貨櫃車的。

　走近的時候，可以發現，還有零亂的車轍印和腳印，遍布於貨櫃車附近的草地，幾條明顯的車轍通往更遠些的樹林和河邊。

　離貨櫃車更近些的時候，一股濃重的油漆味兒傳來，眼睛馬上有種辣辣的感覺，讓卡爾和華特納不得不眯起眼睛。

　卡爾先是前後觀察了一下，確定沒有人以後，用左手在車箱上輕輕沾了一下。

　白色的油漆印在食指上。

　集裝箱壁上印著“聯邦速遞”的深藍色字樣，看起來剛噴沒多久。

　後面有腳步聲傳來。

　華特納走近，悄聲說，“駕駛室裡沒人。”

　“聽著，”卡爾告誡他，“從現在起，咱們倆一定不要分開，保持在三米左右的距離，互相掩護，直到我們返回警車之前，保持足夠的警惕，不要把自己暴露在沒有掩蔽物的地方太久，明白嗎?”

　“你是說他們還沒走遠嗎?”華特納緊張起來，他不怕，甚至還有點兒小興奮。

　“他們當然不會把一輛這麽大的貨櫃車噴完漆就晾在這裡，”卡爾有點兒擔憂地看著左邊剛剛來時的樹林，還有車轍消失的方向。

　華特納突然彎下腰，把手裡的手槍指向車下。

　“出來吧，我看見你了！”他威嚇道。

　這可把卡爾嚇了一跳，他連忙朝邊上跳了兩步，一下子趴在地上，手槍指著車下。

　半天沒有動靜。

　華特納直起腰來。

　卡爾看他。

　“電影裡不都是這麽演的嗎?”華特納一臉理所當然，“就是所有的威脅都來自車下，只要這麽一嚇唬，人就掉下來，舉手投降。”

　“我艸你——”卡爾快氣瘋了，他剛才快把自己的半條命都嚇沒了，結果華特納只是想學著電影裡的情節來嚇唬一下並不存在的罪犯，要不是現在在執行任務，他真想上去給他一大腳。

　“是不是去河邊看看，”華特納迎著卡爾噴發著怒火的眼睛，還在自作聰明，“好像罪犯們把車開到河邊都是為了把贓物從河道運走。”

　“你還忘了一件事，”卡爾強咽下快要爆發的怒火，從地上爬起來，朝著貨車尾部走去。

　“啥事?”華特納追問道。

　“要是為了運贓物，我們就該先看看車上他馬的有什麽！”

　華特納總算感受到了卡爾的不滿，不敢再多說話，跟在後面。

　後面的貨櫃門居然沒鎖。

　“哎——”

　卡爾還沒來得及阻止，華特納就上前一把把虛掩著的貨櫃門左側的門拉開。

　“嘩——”

　“哐——”

　貨櫃門打開的有點兒太快了，不像是華特納的力氣能做得到的。

　兩個人影從車上一躍而下。

　一個人影一把把還沒來得及回頭看的華特納撲到，另外一個一手抓著貨櫃門蕩過來，就朝著卡爾撲來。

　不過卡爾離的稍遠一些，他朝後撤了一步，然後朝側面一靠。

　“嘭——”

　那個人影撲在地上。

　“呃——”

　一聲悶哼傳來，然後就沒有動靜了。

　“不許動！”卡爾舉起手槍，“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地上正要躍起來的人揚起臉，露出彪悍凶狠的臉，可是他沒有動，而是配合地舉起雙手，抱在後腦上，只是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卡爾。

　“別動！”卡爾不為所動，再度告誡他，手槍沒有離開他分毫，左手按住肩膀上的對講機，“總部，總部，我是卡爾.本森，在內——”

　他的話還沒說完，車下突然伸出一雙胳膊，一把抱住他的雙腿，朝車下一拽。

　“撲通——”

　卡爾不由自主地仰面倒在地上。

　“砰——”

　一聲槍響。

　一發子彈向著天空中飛去。

　剛才還趴在地上的大漢雙手撐地，整個人像一隻撲擊而來的老虎一樣砸在卡爾的身上，雙膝重生磕在他的腹部。

　“嘭——”

　卡爾感覺就好像有一大塊水泥拍在他的肚子上，一下子就讓他眼前金星亂閃，一陣的發黑。

　還沒等他掙扎時，一雙強壯有力的大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喀啦——”

　伴著一聲脆響，卡爾停止了掙扎，無力的把雙手攤在地上。

　“咻——”

　車底傳來一聲口哨。

　河堤上突然熱鬧起來。

　河邊堤岸下跳上來幾個人，飛一樣朝著貨櫃車跑來。

　貨櫃被打開以後，兩個剛才還是殺手的大漢瞬間變身成搬運工， 把貨櫃車上僅剩的幾個紙箱搬下去以後，最後的人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把油箱的蓋子打開，從駕駛室裡找出一些擦手用的棉紗，搓成條，浸在裡面。

　拿起警察扔在地上的手槍以後，他照著油箱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一連串的射擊聲，打的油箱像漏杓一樣，柴油漏的到處都是。

　“錚——”

　他打著一個打火機，朝後退了兩步，把打火機扔在草地上。

　“呼——”

　乾燥的草皮和枯萎的花借著柴油呼地一下子燒起來。

　在火光中，最後一個大漢也消失在河堤上。

　在河邊，一艘一千噸的內河貨輪靜靜地等候著一艘橡皮艇朝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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