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地區農歷的一月一日,春節,距離林思哲的生日已經過去了一周,生日宴會後的杯盤狼藉讓林思哲收拾了一個晚上。
對整個東亞地區來說,春節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這個時候人們都想著跟家人團聚、拜年、祈福,然而對於林思哲、韓庚這樣遠赴異國他鄉的人來說,這樣的節日無異於更加的折磨人。
在其他人都跟家人相聚之時,他們隻能飽嘗思親之苦。於是,林思哲乾脆把獨自留在宿舍的韓庚叫了過來,最起碼在一起的兩個人可以稍解心中的鬱悶之情。
首爾街面上的很多店面已經關了,大街上的人流車流也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家與家人團聚去了。林思哲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在各種威逼利誘之下,終於托得崔民勝給他帶來幾瓶清酒,雖然隻是普通的品種,但現在林思哲也隻能喝這種他並不喜歡的酒,或者說,他隻喝得起這種酒了。
兩個人弄了點下酒菜,在地板上鋪上墊子席地而坐,各自開了一瓶倒著喝。
“跟我說說你那個國度的事情吧!”林思哲對於這個跟自己頗有淵源的國家很好奇,他身上還有著那裡近一半的血緣,但他卻並不是很了解那裡。
“你說你是不是太掉自己身份了,身為一個華裔居然一點也不了解中國。”韓庚對他嘲笑道,同時心裡也暗暗地有點不滿,難道說現在有很多華裔已經徹底把自己的祖先忘了嗎?
“沒你說得那麽嚴重,我好歹有華夏血緣,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林思哲辯解道。
小時候父親並沒有多少時間來教育他,而母親是個韓裔,對於中國的事情也一知半解,而當他到了該系統地學習這些東西的時候,又跟父親鬧翻了,對於父親安排的一切都有反抗心理,沒過兩年他又來到了韓國,所知道的東西當然不多。
見韓庚似乎不怎麽信他說的話,林思哲又辯解道:“我是特殊情況,我哥哥可是個中國通。”
“那你想知道什麽,中國的地理、歷史、社會、人文、習俗,你想聽哪個?”韓庚眯著眼睛反問他,兩人漸漸開始喝高了。
“這麽多,那先說說歷史吧,我對這個很好奇。”林思哲邊說邊又給他倒滿了一杯。
“上下五千年,夏商周,春秋戰國,秦漢三國兩晉......你想聽哪段?”
聽他說了一大堆的詞,林思哲已經頭都大了,“算了算了,你也別說了,我還是自己買書慢慢看吧。”那個國家的歷史太長了,人文底蘊也太深了,單單靠說根本了解不到皮毛。
林思哲阻止了韓庚繼續說下去,然而卻引出了他的說話,此時完全靜不下來,平時在公司裡謹慎寡言的人,一旦開始有了談興,就表現得像個話嘮。林思哲有點招架不住了,隻好找借口一杯一杯地給他灌酒。
也許是在異國他鄉的生活讓他壓抑了自己的本性,這個男人對於林思哲的敬酒完全來者不拒,喝完兩瓶後又自覺地開了第三瓶,想來語言的不通,練習生之間的欺壓以及今天這種孤獨給他帶來了相當大的苦悶。韓庚喋喋不休地跟林思哲說著,舌頭已經打卷,從他在中國的事情,在韓國的經歷,到練習生的生活,幾乎無所不包。
對於韓庚的表現,林思哲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因為一開始的兩年他比韓庚更不堪,觀念上的差異、意識上的區別、習慣上的不同,都是身處異國他鄉最大的障礙,即使現在林思哲已經基本適應了在韓國的生活,在他身上依然有很大一部分東西與純正的韓國人迥然不同。
而練習生當中的欺壓現象,對外國人來說更加的嚴重,排斥和疏離是天生就會有的,能否融入進去,對每一個從國外來的練習生都是考驗。
可是這種適應與否更多的是靠自己來調整,有些人能快速適應並融入進去,而有些人卻滿身是刺絕不靠近,韓庚隻能靠自己來適應這裡,或許他人可以給予一時的幫助,卻治不了本。
看到這哥喝高了癱倒在墊子上,林思哲自己也有點踉踉蹌蹌,從房間裡找出一條毯子給他蓋上,然後跑到書房撥通了鄭秀妍的電話。
“小丫頭,你在幹嘛呢?”
鄭秀妍接通電話,聽到這家夥有點不正經,她壓低聲音對他吼道:“你叫誰小丫頭呢?”
想到鄭秀妍此時背著父母偷偷地跟自己打電話的模樣,林思哲樂呵呵地笑著道:“我剛剛把韓庚灌醉,你不知道他竟然會是個話嘮。”
聽到他竟然喝酒了,現在說話似乎都不太利索,鄭秀妍的譴責隨之而來。
“你竟然喝酒了,呀,你還沒成年呢?你哪來的酒啊,未成年就喝這麽多酒,你是要成酒鬼嗎?”
鄭秀妍喋喋不休,抓著林思哲喝酒的話題不放,林思哲直接刺激她道:“azuma,你是不是徐珠賢附身了,也要變成小古板了。”
鄭秀妍聽到他叫自己大嬸,心裡的火氣蹭蹭上漲,此時再也不管什麽會不會被爸媽聽到了,對著手機那頭的林思哲吼道:“林思哲,你剛才叫我什麽,azuma,你等著,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叫鄭秀妍。”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跟媽媽說了聲要去下公司就跑了出去,打了個車就往林思哲家裡趕。
林思哲掛完電話卻直接倒在床上睡了過去,根本就沒想到鄭秀妍會過來找他麻煩。因此等鄭秀妍到來時,使勁按了好幾次門鈴卻都不見林思哲來開門,還好林思哲上次生日時給了她鑰匙,她拿出鑰匙開了門才能進去。
進了屋,卻見平時禮貌穩重的韓庚毫無形象地躺在墊子上,正咂吧著嘴巴。屋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酒氣,讓人聞之欲嘔,鄭秀妍厭惡地扇了扇鼻子,繞過韓庚不去管他。
打開林思哲的房門才發現原來他是睡著了,鄭秀妍悄悄地走到床邊。這家夥還真可惡,打完一個電話挑起她的火氣後就呼呼大睡。
鄭秀妍輕輕地在他床邊蹲下,打量著呼呼大睡的林思哲。床上,林思哲雙手交叉抱著,雙腳也交叉靠在一起,臉上呈現一種祥和的表情,平時看上去有些威嚴的眉毛此時也軟化下來,嘴角微微地翹起,似乎夢見了什麽開心的事。
“睡得還真香。”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張臉,平時基本沒有機會好好研究他的臉,這次是個很不錯的機會。皮膚還真好,她甚至有點嫉妒了。
房間裡靜悄悄的,可以聽見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她感覺自己的心跳竟越來越快了,臉有些紅,她緩緩地湊向他的臉。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可似乎是天不遂人願,正當她鼓足了勇氣的時候,林思哲轉了個身。
鄭秀妍微微有些氣惱,可心裡又舒了口氣。她又呆了一會,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輕輕地去了書房從抽屜裡拿出幾支彩筆。回到房裡,又輕輕地爬上床,用筆在林思哲臉上輕輕地描著。
似乎是彩筆在臉上的觸感讓林思哲有了些許癢意,他突然半睜著眼睛,瞧見鄭秀妍正在眼前,此時的他根本就沒意識,隻以為還在夢裡,手伸了過去直接箍著鄭秀妍的脖子把她拉了過來,抱著她不放。
鄭秀妍被他的舉動下了一跳,以為林思哲醒來發現了她的小動作,趕緊把手裡拿著的彩筆藏到身後,卻沒想到他會直接抱著自己不放,心髒變得跟泵一樣跳得急速。她試著掙扎了一下,掙不開,這個死人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沒辦法,鄭秀妍隻好以被他抱著的姿勢躺在他懷裡,看了看那被自己畫得亂七八糟的臉,忍不住地就想笑。現在既然掙脫不了,那就這樣躺會吧。不知不覺地,她竟然就這樣在他懷裡睡著了。
天氣還比較冷,室內雖然有暖氣,可是躺在地板上久了還是容易感到冷。不知到了什麽時候,客廳裡的韓庚被凍醒了,起來看看,幾個酒瓶和下酒菜還亂七八糟地擺在身邊,林思哲卻不見了。他起來把地板收拾乾淨,然後想去看看林思哲還在不在。
打開房間門,裡面的場景卻把他嚇了一跳,床上林思哲和鄭秀妍抱在一起睡著了。韓庚驚魂未定,悄悄地把房門拉上,這無意間被他發現的秘密讓他心裡苦惱不已。算了,就當做不知道吧,他們兩個也應該沒發現我進去過。他留下一張便條,然後回了宿舍。
林思哲這一覺睡得很熟,等他迷迷糊糊醒來時,天已經快黑了。他感覺右手臂酸痛無比,睜開眼一看,頓時嚇了一跳,鄭秀妍正躺在他身邊睡得香甜無比。林思哲大腦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她是什麽時候爬上自己床上的?
他推了推鄭秀妍把她叫醒,鄭秀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林思哲那張尷尬的笑臉,而他的下一句話則讓她心裡火冒三丈。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林思哲吱嗚的問道。
“呀,你個混蛋,故意抱著我不讓走,還問我什麽時候來的。”她一邊罵道,一邊手腳齊用向他打了過去。
“啊,輕點輕點,我錯了。”林思哲趕緊起來求饒。
鄭秀妍此時發現外面天已經黑了,心裡越加氣悶,“你個王八蛋,天已經黑了,等下回去我該怎麽跟爸爸、媽媽、小水晶解釋啊。”
她跟媽媽說的是去下公司,可是整整一個下午過去了她都還沒回去,現在回去肯定要被盤問。
“那個,要不就說是練習舞蹈去了。”林思哲試探著地提議道。
“舞蹈,什麽舞蹈需要在今天這個日子練習啊。”鄭秀妍沒好氣地說道。
“好了,趕緊回去吧,再晚點可就真的要被盤問了。”
兩人出門,林思哲送她回鄭家,找了個借口說是跟秀英去景福宮祈福去了,付出許多代價才讓秀英答應好串供。
路上行人很少,車流稀稀落落,打不到車他們隻好走著回去,還好並不太遠,廢了近半個小時終於把鄭秀妍送回了家。
看到鄭秀妍進了家門,林思哲回味著下午跟她躺在一起時的感覺,春節帶來的鬱悶一下子就被衝淡了,大步朝家裡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