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夢靈宗

　　巍峨的山脈腳下，一道恢宏的巨門橫架著，從遠處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巨門之下幾座流光閃爍的五彩巨傘，傘下立了幾張案牘，金玉雕鑄，案牘上擺著南海的沉硯，狼毫數支。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上頭擺放的一塊光滑透明的原石，來參加試煉的人都知道，那東西就是測試有無修煉天資的‘試金石’，尋常的宗門也用，但卻絕對不能如此霸氣地連續擺上七八塊，主事的人還一臉地無所謂……

　　一旁，幾個執事持劍而立，望上去便似青銅劍衛的石像，整個場地威嚴而莊重，令人忍不住微微喘息。

　　這裡，就是夢靈宗入宗考核的地點！今日從辰時到申時，實行無間斷考核！考核對象為十二歲至十八歲的少年，一旦入宗，便如入龍門！

　　來的人多得已經從山門口一直排到了七八裡外的茶鋪，從高空往下看去，就像一條扭動的長蛇一般。

　　烈日炎炎，不時有人在長龍隊中中暑倒下，被夢靈宗的雜役執事們給抬走，失去入宗的資格，當然，那群手持青峰的夢靈宗弟子是決計不會自降身份做這種事的。

　　他們的目光，全都盯在了另外一排上。

　　不錯，整個試煉的隊伍分為兩隊，一隊是普通，無人引薦的，另外一隊則個個都手持推薦書。

　　不過這些推薦書也有三六九等，像有些紈絝子弟憑著一個好爹的推薦書，便可輕松跳關。而像凌悠這種‘城主推薦書’，當屬裡頭最為下等的一種，勉強算作推薦生，但也決計沒有多少特權。

　　不過是少排點隊，省掉雜七雜八的費用罷了。

　　對此，凌悠也不在意，隻要能

　　“沒亮！”省掉一大筆的靈石報名費，他就已經很開心了，至於說接下來的考核……

　　要是身負如此強大的大屬性掠奪系統，卻連個宗門的入門試煉都過不去，那他也不用混了，回家種田或者做做小生意是不錯的選擇。

　　“沒亮！”

　　“沒亮！”

　　……

　　所謂僧多粥少，天魂世界裡雖然因為有靈氣的存在，使得世人都有機會修煉，但事實上，還是有很多人的天資是根本不行的，修煉者依舊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天徒的比例，大概在十中取一。

　　所以，這才是第一關:測試天資是否適合修煉，就是一排地被淘汰……

　　約莫十多聲沒亮之後，終於開始稀松地出現了過了的聲音。

　　“亮了，不錯！過！”

　　“這個也亮了，過去吧！”

　　夢靈宗招收弟子采取的是低開高走，大眾入門精英出師的法子，入宗門檻倒也不算太高，所以哪怕隻是亮了一下，這第一關也就過了。

　　不知不覺，太陽漸漸偏斜，凌悠排在隊伍裡，候得微乏，正要打個盹，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微微錯愕，凌悠便是迅速抬頭，然後就見到了一張粗獷的臉龐，看上去對面約莫也就十八歲左右的樣子，卻是一副高鼻子，長得略微滄桑。對方見凌悠抬頭看來，便是眉目冷冷地盯著凌悠，聲調幾近暴喝:“混蛋！你幹什麽?”

　　嗯?

　　凌悠微微錯愕:我幹什麽?是你拍了我吧?

　　“好啊！你看看，你看看！”那人完全沒給凌悠反應的機會，直接抓起右袖，指著上頭的淤泥說道，“這件‘水君靈服’可是取自極北的蠶吐出的‘冷絲’，經過多重工藝縫合而成，你知道它價值多少嗎?窮酸少年，我告訴你，這一尺布下去，便至少要百金，縫合起來，怎麽也得個數千金！可你竟然敢弄髒它?好啊，你自個兒說吧，該怎麽辦！”

　　凌悠愕然了，他眨了眨眼，很想知道這人是不是有病，不過緊接著他便反應過來了――眼前這人緊接著就是一把撕下一小塊衣襟，然後怒道:“好你個小子！說你兩句竟然還敢撕?你完了！我保證你完了！”

　　凌悠這下懂了……這貨是在敲詐呀，不過這敲詐的方式是不是有點太老土了?

　　“不過嘛……看你小子一副窮酸樣，估計也沒多少家當……然而本少爺慈悲為懷，算你走運。這樣吧，就隻要你包裹裡的所有東西抵價，我吃點虧，誰讓我這麽心地善良呢……”

　　凌悠捏了捏鼻子，暗想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這番說法和當街搶劫有什麽區別嗎?

　　那人卻再不去理會凌悠的神色，眼睛已經盯上了他背上的包裹，目露貪婪地說道:“我數到三，把你背上的東西通通交給本少爺，然後滾吧！小子，下次出來記得燒香，碰到了本少爺……的衣服，算你倒霉！”

　　好嘛！

　　對面已經是明擺著要敲詐勒索了，凌悠也不打算客氣了，直接一隻手按住了腰間的劍柄，隨時準備動手。

　　那人一見凌悠擺出這副架勢，頓時心裡嘎達了一下，暗道失算:本以為一個不過區區十四歲的娃子，嚇一嚇這事就成了，怎麽是個刺兒頭?還敢反抗?

　　這要是在平時，那貴少說人弄髒了，撕扯了他的貴重衣服，那麽甭管事實如何，他說怎樣就怎樣，說一不二還跟人客氣?可是現在不行，這裡是夢靈宗，如果這少年不反抗乖乖交出了東西還好說，可是他卻是做出這樣一副姿勢，要鬧大了，事情可就不簡單了……

　　所以那人頓時猶豫了一下。

　　“真是好笑，見過勒索的沒見過你這麽粗暴地潑髒水勒索的，還自稱本少爺呢，怎麽?世上還有窮到要打劫窮酸的少爺?”凌悠卻不會理會這人的顧忌，冷哼地嘲諷道。

　　話音落下，幾乎是在瞬間，那人便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怒道:“胡說！本少爺會稀罕你個小窮酸的財物?哼！要不是本少爺流年不利，一不小心把推薦書給丟了，你就是想送東西來巴結本少都沒門！識相的把你包裹裡的推薦書給本少爺，本少爺心情一好還能賞點什麽給你，不然我我我……”

　　好嘛！

　　凌悠無語了，這是什麽樣的草包才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弄丟了呀，又是什麽樣的草包竟然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毫無心機地把這番話就這麽說了出來……

　　怎麽執事們都不管管?

　　凌悠凝目一望，卻突然發現自己這邊的執事全部消失了，就算稍微近點的，眼睛也根本不往這瞧……而奇怪的是，原先兩人對話雖然壓低了聲量，可是最後那人大怒出聲，卻是毫無壓製的，可……周圍的人卻像是根本沒聽到一樣，沒有任何人往這邊看來，更沒有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就好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凌悠微微沉吟了起來:這個草包是很草包，不過看來有點背景，事情也許有點麻煩。

　　隻是，想要我交出推薦書，那是癡心妄想！

　　誰知那貴少看見凌悠這副遲疑模樣，還以為是他怕了，便是笑了起來，想起三哥的教誨，就附耳低聲說道:“小少年，你要是實在不樂意，也成，本少可以拿兩百金買你的推薦書！夠多了吧，你這個窮酸小少年估計都沒見過這麽多的錢吧。”

　　兩百金買千金不換的夢靈宗推薦書?你確定你睡醒了?這價錢打發叫花子呢吧！

　　凌悠心頭有些火了，他抬起眸子，冷冷地看著這個貴少，哼道:“對不起，我的推薦書不賣。”

　　那貴少愣住了，他頓了頓，才說道:“小子，不要後悔！我是龔家的龔力少爺！得罪了我，你以為你還能進夢靈宗嗎?左右都是進不去，還不如乖乖把推薦書給本少交出來，還能換兩百金呢，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時候後悔莫及！”

　　凌悠聽得龔家兩字，頓時心頭一跳:龔家?靈國元老重臣的家族?

　　但也就是一跳而已。

　　微一思索，凌悠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抱歉，我還是不賣。”雖然龔家會讓他很有壓力，可是夢靈宗的推薦書是他完成老爹遺願的最大依仗，絕對不可能拱手讓出！

　　哪怕對方出再高的價，都不可能，更別提對方隻是像打發叫花子一樣象征性地出了兩百金！

　　貴少聽得這話，臉色頓時變了，他決計沒想到，自己搬出了家族之後，對方竟然還是不肯賣?

　　這簡直不可思議。

　　往日裡，隻要他一把龔家的名號報上來，什麽事情辦不成?怎麽可能有人傻到拒絕龔家人的請求?更別提自己還是龔家的一位少爺！

　　這這這……這簡直是在侮辱我，侮辱我們龔家！

　　龔力心頭怒火燃起，然而現場秩序的規矩擺在那，事情可一不可二，他也不好再度咆哮出來，於是隻有冷冷說道:“好好！我龔力記住你了，小子！待會兒的宗門試煉，我希望你不要連第一關都過不去，否則我會很無趣的！”

　　凌悠捏了捏鼻子，淡淡回應道:“這個……是你該考慮的問題！不過在此之前……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個兒的推薦書問題吧，連推薦書都丟掉的草包少爺?”

　　“很好！很好！你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 我記住你了！我真的記住你了！”龔力帶著一腔怒火再哼了一聲，他絕對有十種方法拿到推薦書，更有一百種方法打擊得這少年體無完膚！

　　待會兒，很快！他就要這個少年走著過來，爬著回去！

　　還要一輩子被人指著脊梁骨，武道之心被徹底打破，再也不敢來這裡參加什麽試煉！

　　一想到這少年待會兒被自己狠狠踩在腳下，痛哭流涕抱大腿祈求原諒再被自己一腳踢開的場景，龔力的念頭便通達得不能再通達了！

　　心念一轉，他便是拍了拍前頭那人的肩膀，說出了和凌悠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像凌悠那樣的，於是很輕易地，龔力就弄到了一紙推薦書，那人還千恩道謝好似自己佔了什麽天大的便宜一般，奴顏婢膝了一番，這才匆匆離開。

　　龔力頓時把這推薦書拿在手裡，高高舉起晃了晃，望向凌悠的眼神之間充斥著滿滿的嘲諷。

　　“你看，就算你拒絕了我，我還是能拿到推薦書！倒是你……”

　　龔力話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迅速變得一臉憤恨，咬牙切齒……

　　但見他的身後，在日光照耀之下，凌悠……

　　垂下了頭……

　　眯起了眼睛……

　　打起了盹……

　　什麽是赤裸裸的無視?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