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荒唐

　　青山綠水，茂竹修竹。

　　江竹領著凌悠緩緩走過一座竹橋，穿過一片仙氣彌漫的竹林之後，一座簡陋卻不失飄渺之氣的茅廬便展現在了兩人面前。

　　走到這裡，江竹便頓下了腳步，他右手比劃了一個法訣，左手伸出掏出一塊小劍形狀的精鐵，而後在眼前輕輕一劃。

　　一道不可捉摸的氣息陡然出現，像是被切開的布帛一樣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便有一道雲霧般的氣體浮現出來，呈現漩渦之狀，江竹再將法訣一凝，一道碧光閃過，那漩渦才退開兩旁，讓出一條大道來。

　　“宗主住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要想入內，必先破其陣法。”江竹見凌悠有點不解，便解釋了一句，“兩道陣法分別是雲帛錦繡陣和千璿流光陣，不識陣法的修士，即便是上天徒，一旦入這兩陣也討不了好去。”

　　凌悠點點頭，心想這宗主門道還真多，不就見個面嘛，搞這麽麻煩幹什麽……

　　說起來凌悠倒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知道，夢靈宗的宗主那可是經常閉關，基本大小事情都交給副宗主和一乾弟子去做了，自己一年到頭也不見得會出現幾次。

　　有多少人想見宗主，並得其指點，都快想瘋了也不得其門而入，要不然方濤和鍾強那兩個小天才怎麽會如此失態?

　　還不就是為了夢靈宗新入門弟子代表可以直接面見宗主，得其指點一天麽?

　　想當初江竹就是面見了宗主，在相談之後驚詫不已，直接將他從外門弟子轉正，半年之後更是因其表現出眾，將他列進入室弟子的候選名單之中！

　　所以這一見宗主，不止可以得其指點，增進修為，更可能一下子便飛黃騰達，在這宗門一飛衝天！

　　這般誘惑，豈不是比那些獎勵的丹藥更誘人些?

　　“凌師弟，這便到了。”兩人再走了一小段路之後，江竹又頓下了腳步，輕輕在眼前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面前敲了敲。

　　明明茅廬就在眼前，但即便是江竹也不敢造次，和凌悠一旁在這屏障之前垂首等候。

　　微風吹過，只聽得吱呀一聲，竹門輕輕被人推開，江竹連忙拉著凌悠一同抱拳，但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凌悠目瞪口呆……

　　只見……

　　只見出來的竟然不是什麽仙風道骨的老人家，更不是什麽一臉精光的中年男子，而是……而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童子！

　　只見那童子上前，對著江竹抱拳說道:“江師兄來了?”

　　江竹恭敬回禮:“這位師弟，請稟告師尊，江竹帶這一屆新弟子代表前來叩拜。”

　　那童子頓時發出一聲嗤笑，便連凌悠也能聽出其笑聲中的嘲諷之色，江竹更不例外，他微微動了動眉毛，斂起目光說道:“師弟這是何意?”

　　“何意?”那童子咯咯地笑了起來，拍打了肚子好似十分難受一樣，一邊笑一邊搖頭說道:“江師兄，奉勸你一句……請回吧，不然，你在這裡只會丟臉！”

　　凌悠的眉目也擰了起來，江竹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衝動，而後才繼續抱拳說道:“不知……到底何意?”

　　“江師兄真的不知道?”那小童子滿臉的戲謔，笑道，“哈，也沒什麽意思，只是宗主今天不方便見你們，尤其是見這個所謂的‘新弟子代表’，沒空，沒空！”

　　話到這裡，他頓了頓，突然一指指向凌悠，盛氣凌人地說道。

　　“再說了，你，也不是什麽新入門弟子代表。”

　　江竹和凌悠對視一眼，都感到了事情的詭異。

　　眼前這個小童子不過是一級天徒的水準，而且年紀太小，夢靈宗隨便來個外門弟子都能一隻手掐死，可他卻敢如此囂張，還說出這般奇怪的話……

　　這件事，不簡單！

　　“哦?此話怎講?”凌悠稍稍看出了點睥睨之後，便是冷靜了下來，反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問道。

　　“哼，沒半點骨氣，被打了臉就知道忍氣吞聲，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奪得那所謂的新入門弟子第一的，不過……”那童子一臉的不屑，“你也不是什麽第一，哼，要是我們家殿……公子出手，你就只能乖乖認輸做第二了！切，我們公子沒去爭第一，你還真把自己當第一了呀?”

　　“你們家公子?”凌悠錯愕了一下，江竹卻是面色頓時凝重了起來，打量了兩下那童子，說道:“難怪……原來你是他的人，我還覺得奇怪，出門迎客的怎麽不是小蝦……”

　　“咯咯……”那童子呵呵笑道，“小蝦算是個什麽東西?我天資比他好，人又比他聰明精乾得多，還是公子身邊的人，宗主憑什麽選他不選我?反正迎客童子誰做不是做?”

　　江竹暗暗搖頭，凌悠也是鬱悶:這哪家的小屁孩啊，看模樣也就十二歲左右，卻這麽囂張，嘖嘖……真不知他的主子是怎麽個人物，竟然帶著這麽個跟班。

　　“我們要見宗主，不與你談。”知道這童子是‘他’的人之後，江竹顯然是失去了和這家夥再談下去的興趣，直接便是說道，“如果你敢阻攔，我便直闖。”

　　這句話說得非常平淡，但正是因為平淡，所以顯得格外地有力量。

　　江竹站在那裡，如江心之竹，巋然不動，道法自然。

　　凌悠默默敬佩:“不愧是夢靈宗五大天才之首啊，氣場真足！”

　　那童子到底只是個普通的一級天徒，根本擋不住江竹這番氣場，一個慌亂之下便是跌了個狗吃屎。

　　“現在，讓開！”江竹沒興趣和他計較，一揮手便將之震開，正要直接入內，然而竹門卻再度吱呀一聲打開，這一次走出來的，卻是一個峨冠博帶的十九歲男子。

　　“大師兄。”江竹見到來人，也是立即頓住了腳步，抱拳一禮——出來這人，便是宗主前些年收的弟子，留在夢靈宗已有三年，卻又不擔任任何長老職位。

　　據說，多年前的大師兄是靈國第一神力王，孩童時便展現出驚人的神力天資，可惜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意外，大師兄的稱號被人奪走，隕落神壇，再後來，他棄力修劍，來到了夢靈宗。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次‘意外’的緣故，大師兄始終找不到合適的‘道’來淬煉自己，所以修為一直停留在上天徒，始終無法突破到一星天修，更無法通過夢靈學院的入學試煉，這才長留夢靈宗……

　　說句不好聽的，他是連續考了三次，都名落孫山。

　　只是……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大師兄，在這裡出現，說的話多半便代表了宗主。

　　所以哪怕江竹有些憤怒也好，也只有抱拳回禮，等候回復。

　　“師兄！大師兄！他欺負我，這……這個家夥他太可恨了，你一定要幫我教訓他呀！”小童子見靠山來了，連忙衝上去抱大腿，還不時用得意的眼色看向凌悠和江竹，顯得十分嘚瑟。

　　“江師弟，宗主今日不見客。”大師兄完全沒去理會這小童子的抱怨，只是靜靜地對著江竹說道。

　　江竹眉頭一皺，說道:“為何?”

　　他這話，其實已經有些放肆。

　　因為，大師兄此刻的話必定就是宗主的決定，他問為何，便是在質疑宗主。

　　這在夢靈宗，可是不敬之罪。

　　但大師兄顯然沒有在意，他也知道，江竹需要一個解釋，於是，他看向了茅廬後方的一座山脈，那裡上方有五色祥雲圍繞，殊為奇特。

　　“宗主在那裡。”大師兄輕輕地說道。

　　江竹的眉頭頓時皺得非常緊，他低沉了聲音，說道:“那個人……在衝擊中天徒麽?”

　　凌悠頓時錯愕了一下，那人?

　　一拉江竹衣角，卻聽他傳音入密道:“那是個怪物，天資恐怖，且是靈國皇室族人，號稱是靈國第一天才，剛一入山門就靠國主的一紙推薦書直接面見宗主，成了入室弟子。”

　　凌悠頓時錯愕不已——什麽情況?還能這樣的?這走關系走得也太凶猛了吧！

　　從入門弟子直接跳到了入室弟子?我想想……夢靈宗弟子分為雜役弟子，外門弟子，內門弟子，核心弟子，這之後才是入室親傳的弟子啊，好家夥，連跳這麽多級，喘不?

　　要知道，就是現在的江竹都只是在競選入室親傳弟子而已！他倒好，一入宗門就成了入室弟子了?這得多大特權?

　　這種人，不是絕世天才就是背景十足，目前看來，恐怕還是兩者兼之……

　　“等等……難道我昨天碰上的那股殺氣，就是他發出的?”當然，凌悠的腹誹是沒什麽人聽見的，畢竟他還不到中天徒，怎會傳音入密?只見場間大師兄沉吟片刻，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今早，那人突然稟告宗主說摸到了瓶頸，請求宗主為他護法，並幫他鞏固，這段日子，不見客。”

　　“宗主答應了。”

　　江竹低下頭，悄無聲息地按住了拳頭，說道:“那人……明明早在三級天徒巔峰瓶頸，隨時可突破，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又為什麽要宗主親自給他護法指點?再者，宗主亦不是不知道新弟子代表已經決出，他為何不能再等等?”

　　“師弟……你失態了。”大師兄歎氣道，“宗主以大局為重，舍輕求重，我等弟子，不能多加指摘……”

　　江竹歎了口氣，無奈道:“要多久?”

　　“短則一月，長則三月。”大師兄淡淡說道。

　　話音落下，江竹卻是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他方才一揮衣袖，開口說道。

　　“簡直荒唐。”

　　他的話語依舊是那般平淡，但這股平淡裡，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口氣來，他一指凌悠，緩緩說道，“這位凌師弟，便是新入宗弟子中的第一名，新弟子代表。一月之後，便要弟子小比，決出功法挑選的優先順序，這般情況下，即便一天一日，都殊為寶貴，宗主卻要為另外一人護法鞏固境界，而讓他耽誤一月，甚至三月?我不曾知先前夢靈宗還有這番可笑之事。”

　　“可不要告訴我那人不會參加三月後的弟子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