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茉絲毫不在意腳下的路,也不在意那些劃傷了自己的樹枝,那些鮮血留下來落到桑格眼裡,桑格終於看不過去了,他一把拉住黎茉的手臂,把她強行推坐在地上。
“夠了,黎茉!冷靜點!”桑格扇了黎茉一巴掌,他看出了黎茉情緒不對勁,甚至於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死循環裡。
這些天黎茉雖然笑嘻嘻的,可是每次桑格都能從黎茉笑著的眼睛裡撲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連千鶴都看了出來,巴圖甚至還找自己問過,可能是自己曾經當過祭師的原因,桑格很容易察覺到個人的情緒變化,他特別留意了一下黎茉,發現她的神情舉止的確很奇怪,更奇怪的是,黎茉隱藏的很好,連枕邊人鷹白都沒發現。
黎茉抱著頭坐在地上,不一會兒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笑,看的桑格是越發的擔心起來,他覺著黎茉肯定有事情沒和他們說。
“哈哈哈,哈哈,嗚嗚嗚”黎茉哭的撕心裂肺的,又止不住的笑著,然後她擦乾淚水,突然站了起來,朝桑格揮了揮手。桑格這是看明白了,那是阿峰他們部落打架的時候用的手勢,桑格也不擔心,直接對黎茉揮起了拳頭,黎茉頓時發起了狠,兩個人瞬間廝打在了一塊。
“砰”兩個人都往死裡打,每一下都拳拳到肉,別看這兩個人平時溫柔的樣子,這兩個人可是用刀直接殺了怪物的人啊,紅刀子出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那凶狠的表情巴圖見了都忍不住顫抖一下。
黎茉和桑格在本質上來講是一類人,他們看起來溫柔安靜又略有自己的想法,他們不擅長被人逼迫,但是他們擅長狠毒的將自己的敵人致死,甚至於委屈自己來達到目的,他們無法適應陌生的環境和不喜歡的人,但是他們會假裝善意或者討好,最終也只不過是為了生存或者置人於死地。所以這兩個人有時候僅僅是一個動作,就能知道下一秒對方會做些什麽。
“呼呼....”黎茉的胸腔疼的厲害,桑格一圈打下來,黎茉就倒在了地上,桑格也好不到那裡去,他的嘴角和手臂痛的不得了,黎茉全部死命的拳打腳踢,完全不留情面。
“還來不來!”桑格吐了口血,問道。
“來!”黎茉又掙扎著站起來,朝桑格撲過去,桑格也不躲避,直接迎上去,直到兩人被對方打得痛的要命了,兩個人才停了下來。
“看不出啊,真夠狠的。呸”桑格摸了摸自己發紫的胳膊,吐了口唾沫,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等笑夠了又只剩下安靜的風聲了。
“看了千鶴父親的筆記。其實有些話我沒告訴你們。”桑格安靜的聆聽著,抬頭看著頭頂上蔚藍的天空。
黎茉躺在地上,用疼痛的手臂擋住了自己流淚不止的眼眸。
“唰唰”的風讓樹葉相接著摩擦,帶來一絲絲涼意。
“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桑格聽了猛地轉頭,甚至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千鶴的父親不是病死的.............,是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來到這個世界,身體會漸漸老去,到達某個年齡段就會急速的老去病去,最後快速的離開這個世界.........。”
黎茉終於忍不住的哭了出來,桑格拉過黎茉,驚慌的抱住她。
原來,之前千鶴給黎茉看的日記,那個可憐的男人把一件可怕的事情詳細的寫了進去。
那個男人來到這個世界將近八年的時間,他剛來的時候才三十五歲,他帶著千鶴一起生活之後,他以為會這樣活下去的,但是他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老的十分快速,還未到五十歲,他便已經覺得自己身體機能快速的枯竭,面容極速的老去,他明明不老啊,而且身體一直健康,怎麽會這樣呢!
他開始驚慌,他開始恐懼。他以為自己生病了,可是他除了身體機能的衰老之外,卻沒有任何的病發,他終於覺得不對勁了,但是卻他完全沒有辦法改變,他開始恐懼著用他的筆一天一天的寫下自己的每一個變化,甚至不希望有同樣的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看到他的筆記。
他死之前終歸恢復了冷靜,或許他是知道他已經沒有辦法挽回這一切了,他在日記的最後一頁這樣寫道:我是個懦弱的人,我半輩子都活在思念裡,活在痛苦裡,我希望如果你也和我一樣,那你一定要去找尋回去的道路,回去吧,回到我們的世界去吧!
當黎茉全部看完那些日記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不斷的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個巧合罷了。
剛開始她不以為然,可是,到了通行部落之後,她又看到了死亡,接著她開始在每一個夜幕來臨的時候,心就像落入了冰冷湖底的石頭一樣,靜悄悄的,仿佛是自己一個人面對著死亡,面對著未知的世界,她覺得這個世界可怕又孤獨,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世界的中心,就好像自己會這樣靜悄悄的孤零零的死去似的。
她開始一邊努力發展著部落,另一邊卻盤算著離開部落,自己去找尋回家的道路。
她起初以為還有鷹白陪著自己,可是後來她發現自己好像很自私,等自己死了,她還要鷹白為了她孤獨的活下去,惶恐中,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想帶著鷹白一起死去的衝動。
她害怕極了,她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瘋子,她每天都假裝過得很開心,不斷的安慰自己那個日記只是個玩笑,當她見到鷹白被人告白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她的世界,她的內心幾乎被這樣可怕的自己粉碎的一乾二淨。
黎茉只是個普通人,她有血有肉,她不是聖人,也不是英雄,她就是個偶爾慵懶,偶然努力,喜歡看書、甚至喜歡金錢、沒有多少慈悲心的家夥。今天的刺激只不過是開了一個閘口, 就能讓黎茉瀕臨奔潰,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還會做出些什麽來。
“桑格...........我是不是特別可怕.......”黎茉紅著眼睛看向蔚藍的天空,心裡空落落的,仿佛被抽絲剝繭一樣。
“黎茉,你自己一個人是無法解決的,我們可以想辦法,或許千鶴父親的確是病死的呢,又或許是他思念過度導致的呢,你無法預測未來,我們卻可以陪你一起去面對。而且你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當你恐慌的時候,或許鷹白會和你一樣想呢?”桑格看向不遠處的紅了眼眶的男人笑了出來。
“如果是我,是很願意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死去的。”桑格拍了拍黎茉的背小聲的說道:“因為,我也會拉著她一起墜入地獄的。那樣就不害怕了。”
說完,桑格就站了起來,走過男人的身邊,桑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
黎茉蜷縮著身子躲在樹蔭下,鷹白紅腫著眼睛輕輕的躺下抱住了黎茉。
“茉兒.....為什麽,為什麽.....你都不和我說呢,你知道我有多麽擔心你麽。”
黎茉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了那個男人,只見男人紅了眼睛,漂亮的銀色頭髮凌亂的披散在嘴邊,哽咽著的樣子真是讓黎茉的心都要碎了。
“嗚嗚嗚....”黎茉又忍不住抱住男人哭了起來,兩個人就那麽躲在安靜的一隅,獨自舔舐著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