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已經下了三天，洛夕兒在三層寶塔的第一層，扶著肚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別轉了，我頭暈。”

　軟軟的童音響在一米多高的碗碟中間，洛夕兒沒聽到還好，聽到後，忍不住兩隻手都捧住了肚子。

　臭盧悅借著谷令則的東風跑到二層閉關，把泡泡留給她，結果就是，她被這臭小子陰得要死了。

　胃好難受，好想吐啊！

　早知道，就不跟他賭了，洛夕兒心中哀歎不已，在火祖宗面前，她哪一次討到過巧了?

　“我的肚子，真是被你害死了。”她對著一堆碗碟說話，“臭泡泡，你敢在盧悅面前，露出你的無底洞肚子嗎?”

　“嘁！你的肚子怎麽能怪我?”

　泡泡的聲音，還夾著吃東西時的嘟嚕音，“分明是你輸了，卻老是死撐，到現在還沒撐死，就偷著樂吧！”

　“……”

　洛夕兒按著胃，覺得自己是蠢死的，要不是早就約法三章，誰把吃進肚子的吐出來，就要白給對方打上一百年工，她早吐了。

　“你……你老實說，是不是和盧悅說好了陰我?”洛夕兒不服氣，“明明你在她那裡，吃得跟我差不多的。”

　“嘿嘿嘿……”

　一米多高的碗碟都被泡泡笑得有些震動了，“盧悅一直怕我是個大肚漢養不起，正好出來這些天，我也沒摸清肚子到底有多大，就順著安安她的心唄！”

　“……”

　這小壞蛋。

　合著她就不會被嚇住，還可以隨便陰?

　洛夕兒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胃，要不是怕吐血的時候，把胃裡的東西也吐了出來，她真想吐給他看看。

　“哎呀！最後一個雞腿了，真舍不得吃。”

　身著大紅富貴祥雲的三歲小兒，拎著最後一根雞腿，從把他埋起來的碗碟中飛出來，“都怪你，要不是你不死心多吃了那麽多，我還可以再吃一會的。”

　“……”

　洛夕兒想死一死，她的胃好痛啊，不準用靈力化，她就只能靠走路消食，“是你老讓我以為會贏，我才那麽死撐的。臭泡泡，這輩子你也就能騙我這一次了，以後要再給你機會，我就倒跟你姓。”

　“什麽叫不給我機會?”泡泡啃了一口雞腿，“一開始分明是你好奇，我的肚子到底有多大。”

　看到小家夥又瞄到儲物戒指的眼睛，洛夕兒一下了暴了，“鬼才好奇你，滾！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

　“哈哈！那就只能你滾了，這三層寶塔，是我和盧悅的。”

　“……”

　洛夕兒腳步一頓，她死死抿住嘴巴，終於意識到，這小壞蛋被逍遙太多狐狸教過，早就是小人精了，她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贏，再鬥下去，吃虧的還是她。

　“……你真是識實務為俊傑的典范！”

　看到她這樣，泡泡大樂，揮手間，打出幾個淨塵術，在碗碟全都乾淨如新後，一把全收了，“怪不得盧悅說，一定要多跟你學學。”

　“……”

　洛夕兒臉上紫脹，真的想吐血了。

　“再給我一隻，”泡泡站到她面前時，仰起了小腦袋，“你給了我，我保證就不氣你了。”

　“……一隻?”洛夕兒咽下那口氣，“不能再計價還價了。”

　“不討價還價。”泡泡朝她保證。

　“拿去吧，走遠點吃。”

　摸出一盤白白嫩嫩又香氣襲人雞後，洛夕兒眼睛一轉，忙又高舉了盤子讓他夠不著，“泡泡，這靈雞香吧?”

　“……”泡泡忙點頭，他聞到了，可香了。

　“這可是仙客來仙廚，用十八種靈草，特別秘製的。”她臉上的笑容很得意，“跟盧悅分貨的時候，因為我特別喜歡吃這個，她那裡可只有三盤噢！”

　“……”泡泡歪著小腦袋，雖然特別想咽口水，可是他愣是忍住了。

　“我再給你一盤，你讓我用靈氣消食。”

　雖然知道再誘惑一會，效果會更好，可是肚子漲得難受，洛夕兒只能放棄，長話短說。

　泡泡眨了兩下眼睛，慢悠悠道:“一盤可不行！”

　“兩盤。”洛夕兒居高臨下。

　“……”泡泡仰著的小腦袋沒動。

　“三盤。”

　“……”

　“四盤……?”洛夕兒的眼睛，已經想吃人了。

　泡泡伸出胖乎乎，還帶著好多酒窩的小手，先是五個手指頭，然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在她惡狠狠的目光下，硬是又伸了兩根小手指，“七盤，我就原諒你的浪費。”

　“……”

　浪費什麽呀?分明所有的吃食，全是她的。

　洛夕兒咬了咬牙，正要討價還價，肚子突然咕嚕了一下，疼得她想彎腰，“成交！”

　七盤香悶雞，被她揮出來的第一時間，體內的靈力，已然在運轉了，她瞬間覺得，好過了些。

　嚶嚶嚶……

　這輩子，她都不要再跟人打這種賭了。

　半晌之後，看到抱著盤子，吃得滿嘴流油的小家夥，洛夕兒實在無力吐糟。

　“你小心點吃，頭髮都弄上油了。”

　“知道了。”泡泡答應的聲音，異常清脆。

　洛夕兒翻了個白眼，她撇過臉去，實在不想看小家夥現在的形象。

　那一身大紅的富貴祥雲，喜慶是喜慶了，可……實在俗不可耐！

　一隻光影樓梯，從二樓延伸下來，盧悅結束閉關，從上面緩步下來時，朝泡泡樣了樣手中的東西。

　“泡泡，看看這是什麽?”

　洛夕兒望過去的時候，額角青筋跳動得厲害。

　她手上的是什麽?金黃燦爛的項圈，像極了地主家少爺，常戴的那種黃金項圈?

　“呀！”

　泡泡一下子跳了起來，衝到盧悅面前，“我就缺這個了。”

　看到某人笑咪咪地給小人精戴上，洛夕兒撫住額頭，真不想認識這兩貨。

　“真漂亮！”

　盧悅給小家夥擦了擦油嘴，對他胖乎乎的小樣子，真是越看越愛，“回頭我再給你煉幾件小法衣小鬥篷。”

　“……”洛夕兒死死捂住嘴巴，以免說出她來煉的話。

　這兩家夥的審美水平是一樣的，萬一勞心勞力後，還被嫌棄，真會吐血的。

　“好啊！”泡泡也非常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他攀住盧悅的脖子，讓她抱住自己後，伸出小胖手指，“一年四季，每一季我都要四套法衣，還有相應的帽子和靴子、鞋。”

　要求都不高。

　盧悅點頭，“行！我給你弄。”

　洛夕兒覺得自己不能再聽兩個蠢蛋扯下去了，盧悅的煉器水平，渣得掉土，哪怕本來是上品法衣的材質，被她一上手，結果都能成靈器法衣。

　“呼！”

　出來後，洛夕兒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三層寶塔周圍十裡，被盧悅布下了十隻青石龍，所有誤進來的荒獸，都會被它們處理掉，她只要出去撿一撿就行。

　轉一圈，撿了三枚妖丹，她又開開心心地回來了。

　雖然這七天的收入比較少，可也正說明了，荒獸們已經對她們的這裡起了警惕之心，到換地方的時候了。

　自從三十年前離開炎生絕域，她們就一直這樣，每個地方卻呆不了三個月。

　雖然妖丹弄得少了些，可勝在一個安全，又不耽誤修煉。

　她們的目標是，五百年出去，連進兩階。

　要不然，肯定會被已經進階化神的谷令則甩出老遠。

　洛夕兒在寶塔門前，正要一推而入的時候，突然發現遠處天空，刮來一陣烏雲，天很快黑了下來，大風與大雨在片刻間傾盆而下。

　“還呆在外面幹什麽?”盧悅揮開塔門，“進來呀！”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雨……來得有些突然。”

　洛夕兒進門，“你的傷怎麽樣了?”

　“你應該這樣問，光之環回復得怎麽樣了。”

　盧悅笑咪咪地看向兩個關心此事的人，“谷令則進階化神，可是一個大進階呢，不僅我的傷全好了，連光之環都因為靈氣充足，回復了好些。

　哪怕沒有相應材料，我也能憑自己，讓它們慢慢回復。”

　“月環的豁口……變小了?”泡泡驚喜。

　“對！”盧悅摸出月環，上面缺了的一點豁口，修複了半顆芝麻的樣子，“再有兩百年，我磨也能把它磨回去。”

　“那要不要通知外面，不用再收集……”

　“不用！有備無患，總是好的。”洛夕兒打斷泡泡的話，“或者再多收集一些材料，再弄出一件光明法寶。”

　這心可真大。

　盧悅和泡泡笑，他們都沒關注外面，不知此時的百靈戰場，幾乎每個地方，都在下著傾盆大雨。

　…………

　…………

　歸藏界

　“收徒?”

　趕到渡仙峰大殿的魯曉曉如其他各峰峰主一般，驚訝的同時，都不知道心裡該有何感覺，相比於他們人滿為患的峰頭，殘劍峰數百年如一日，還是只有區區四人，也確實是個大問題。

　“那就收吧！”在新任宗主葉向高的注視下，她正經坐好，“丹獅峰無條件配合。”

　哪怕搶她徒弟呢，反正她有三個，搶一個就搶一個吧，就當她可憐那位林師姐了。

　“……飛來峰無條件配合！”

　“望月峰無條件配合！”

　“崎山峰無……”

　“咳！等一下，等一下。”葉向高覺得各位師弟師妹們，可能誤會了什麽，忙打住道:“林師姐已經選好了徒弟，通知各位……，咳！是因為她要閉一個小關，她的徒弟，要麻煩我們……”

　在大家越來越怨念的目光下，葉向高一向流利的口才，突然說不下去了。

　“憑什麽?”

　“就是，憑什麽啊?”

　“師兄，你可不能也這樣慣著啊！”

　“怎麽慣著了?”

　殿外脆生生的聲音，讓差點炸了的大殿，一下子安靜下來，早早昂首在前，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跟她差不多高的八九歲小童，“你們什麽時候慣過?要不……，我們到師祖們，或是師伯師叔們面前評評理！”

　“……”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抿嘴。

　不說師祖師伯師叔們，一定會站在殘劍峰那一邊，就是早早，大家加一起，也得罪不起。

　魯曉曉憋屈，“師妹說笑了，我們只是在說……，咳！在說林師姐收徒，你是不是也要收一個，總要跟我們大家同步嘛！”

　理由實在不好找，好在她一向有點急智。

　這麽多年，大家早被小狐狸磨得沒了脾氣，小家夥看著厲害，年齡也跟他們差不多，可妖族就是妖族，她現在還是斷奶沒多久的娃娃。

　道理在她那裡，似懂似不懂，連師祖們都拿她沒一點辦法。

　萬一將來小師妹看大家都有徒弟，她沒徒弟，再給他們整代管徒弟的活，那才是哭都沒眼淚呢。

　大家彼此看看，都知道魯曉曉話裡的意思。

　殘劍峰賴上他們是肯定的了，既然要趕羊，一隻也是趕，一群也是放，就這麽著吧。一下子都折騰好，以後就不會再折騰了。

　“師妹，我們都有弟子，”魯曉曉努力讓面上的表情更為誠懇，“你真得收一個，也免……”

　“我能活好多好多年呢。”

　“……”

　早早的一句大實話，把大家噎得一齊垂眼。

　明明他們也是元嬰真人，千年大壽還有大把大把的，可是被一直長不大的小師妹這樣一說，真是……

　葉向高歎了口氣，“好吧！隨你，這是林師姐的兩個徒弟?叫什麽?既然要在各峰輪換，那就先從我這裡開始吧！”

　“等一下，在你們教他們之前，我得先申明一件事。”

　早早一本正經，“我將來也會收徒弟的，你們得答應，幫我教著。”

　魯曉曉臉上抽了一下，師妹收徒弟，也許都要幾千上萬年後了，那時……應該……是她徒孫的徒孫幫著教導吧?

　“……那你……早點收徒。 ”葉向高憋了一下，他也想到魯曉曉想的事，不敢想象，面對輩份那麽大的小兒，徒孫的徒孫，教導時會是何等悲催。

　“嗯！”早早點頭，環視一眾當峰主的師兄師姐，估算他們的潛力，“我會盡量在兩千年後收徒弟，到時應該還是你們管。”

　“……”

　“……”

　魯曉曉等人互視一眼，都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兩千年後，按著他們的資質，只要沒死的，應該正是衝擊飛升的時候，那麽緊要的時候，還要幫她帶徒弟嗎?

　兩個被林芳華查了好些天才選中的弟子，在安靜的大殿中，好像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我也要閉關了，”早早才不管他們要哭的表情呢，大聲道:“他們兩個要接手殘劍峰的事務，你們看到不對，都提點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