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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風流》【八十六】怪病
第二天的壽宴分為兩個部分,中午在國賓館設宴招待外人,由莫言的父親莫少清主持,晚上是老宅的家宴。  而莫言則一早就離開了老宅,回到了紫竹林賓館。

  他的離去出乎眾人意料,尤其是他的父親和繼母,兩人原本計劃著,趁這次機會修複與莫言之間的關系。卻沒想到,當他們回到老宅時,莫言已經離去。而原定的‘相親’,自然也就此胎死腹中。為此,莫愁的母親很是尷尬,不得不向相親對象的父母,再三致歉。

  有人歡喜有人愁,莫言的離去,同時也讓很多人松了口氣,尤其是昨晚輸錢的人。

  昨晚的牌局,他們飽受摧殘,可謂‘輸得冤枉,死的鬱悶’。好在最後的贏家似乎只在乎牌局的勝負,並沒有深入競爭的意思,搞明白這一點後,所有人都偷偷松了口氣……

  及至清早,當他們得知莫言離去後,心中更是慶幸,在他們看來,少了莫家長房長孫的競爭,未來的道路就憑空多了一份勝算!

  回到紫竹林賓館,莫言沒有絲毫懈怠,開始以真氣淬煉五彩圓石。不積矽步無以至千裡,修行其實就在點點滴滴中,所謂人生苦短,已經窺得一絲長生玄妙的莫言,自然會更加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淬煉五彩圓石同樣是個水磨的功夫活,沒有太多的技巧,需要的只是時間和耐心。

  下午四點左右,周憲庾的保鏢路達來到紫竹林賓館。

  周憲庾因為要參加老宅的晚宴,並沒有一起前來,莫言將路達讓進房間後,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點了路達的安眠穴。

  路達的手傷對外別人來說,基本無解,但對莫言來說,無非是耗費點真氣,為其疏通經脈而已。

  治療的過程簡單而迅捷,前後只花了三四分鍾,但莫言不想讓外人對自己有過多的了解,所以進門之後,就直接封閉了路達五感。

  老實說,這樣的行為對路達來說,顯得很不尊重,但莫言又豈會在乎他的感受?

  你所追求的無非是一隻健康的左手,而我則給了你最好的結果,所謂求仁得仁,又何怨?

  然而,為路達治療的過程中,莫言心中忽有所感,覺得自己最近的言行越來越直接。比如昨晚的牌局,比如剛才的點穴,換做以前,他自然也會這麽做,但肯定會稍微婉轉一些。

  有感於此,他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簡單回憶整理了一下,最後確定,這種直接並非是思維簡單化,而是一種更貼近本真的行為。

  “修者,非人也……”

  疏通完路達的經脈後,莫言若有所思,喃喃道:“這是好事,但也是壞事,好的一方面就是我已擁有修者的心態,行事更加貼近本真。壞處則是過猶不及,其中的‘度’難以把握。太過不羈,不僅會引起現實世界的反彈,同時也會種下心魔,在未來的劫數中付出更多的代價……”

  一念及此,他心中凜然,隨心所欲固然是修者應有的心態,但如果超過了某個極限,則會種下心魔,甚至衍生出另一個本我。這種本我是一切負意識的集合體,比如陰暗、殺戮、嗜血……而當這個負意識體繼續成長,甚至有可能反噬真正的本我。

  到那時,莫言就已成魔!

  當然,以莫言現在的境界,還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此時反思,無非是未雨綢繆罷了。

  “難怪左道人曾說,神魂之道與聖人之道有相似的地方,‘吾日三省吾身’當為日常功課,我險些就忽視了……”

  反思之後,莫言的心靈更加澄澈,恍恍然,靈台中盤坐的本我,眉眼就漸漸變得清晰靈動,多出了一絲生氣。

  “好了,老路,治療結束了……”

  結束反省,莫言拍醒路達,微笑著看著他,心中微有歉意。

  路達則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隻記得進門之後,忽然就失去意識……

  他微微皺眉,問道:“發生了什麽?”

  莫言笑道:“沒什麽,我剛才催眠了你,然後治好了你的手。”

  催眠?

  路達的眉頭皺的更緊,就想要問個清楚,但是莫言卻不由分說,半送半推將他趕出了門外。

  “好了,老路,我還有事,就不招待你了。對了,你的左手雖然已經完全恢復,但是一個月之內最好不要與人發生爭鬥,以免舊傷複發……”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路達站在門外,下意識看了看手表,表情愈發茫然。

  “這才過去幾分鍾,我的手就已治好了”

  他滿臉狐疑,舉起左手稍稍運勁,卻驚訝的發現,受損的經脈竟然真的已經完好如初!

  …………………………

  路達離開紫竹林時,心中有的不僅是疑惑,同時也有對莫言的敬畏。

  困擾了他好幾年的手傷,竟然在短短的幾分鍾內就已痊愈,這實在是不可思議。另外,莫言所謂的‘催眠’,更是讓他深感敬畏。身為武者,他的精神意志遠遠強於普通人,別說是被動催眠,即便是主動配合,也很難進入催眠狀態。所以,他根本不相信催眠的說法,然而無論信或不信,他對這種能在瞬間使自己失去意識的手段,卻是深感敬畏。

  路達離開了紫竹林不到五分鍾,梅三鼎就帶著他的助理,拜訪了莫言。

  中午的時候,梅三鼎在國賓館的壽宴沒有見到莫言,驚訝之余,讓助理撥通了莫言的電話,最後約定了在紫竹林見面。

  “中午沒見到你,怎麽晚上的家宴也不去?”

  梅三鼎讓助理在外面等候,自己走進房間,笑著問莫言。

  莫言請老人坐下,笑道:“人太多,反而沒有家宴的味道,不如不去。”

  梅三鼎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這種家務事,而是轉了話題,笑道:“中午見了你爺爺,嘿,老頭子有福啊……”

  莫言點頭道:“兒孫滿堂,四世同堂,確實有福。”

  梅三鼎笑道:“我指的不是這個……小子,你送你爺爺的壽禮還有沒有?”

  莫言立刻明白過來,笑道:“那種東西可遇不可求,我也是機緣巧合才得到一枚……”

  微微一頓,卻問道:“老爺子,你對那東西也有研究?”

  梅三鼎歎了口氣,道:“算是有點研究吧,不然也不會來找你了……”

  莫言並不吃驚,早在梅三鼎提出‘預約’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如自己這類的人,世上或許不多,甚至是沒有。但對此有研究的人,則是肯定存在,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另外,他能看得出來,梅老爺子體內精氣凝練如一,已經達到這個境界的最巔峰。如果天地間的靈氣沒有枯竭,他老人家是有可能衝破桎梏,凝練出一口真氣的。

  到了這個境界的人,一隻腳已經踏在修者的門檻,即便終身不得入其門,但對門後的風景,在隱約之間,多少還是能看到一些的……

  老人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的說道:“莫言,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已經煉得一口真氣了吧?”

  莫言笑而不語,這種事無須說,大家意會即可。

  他隻笑不說,梅三鼎心中自然明了,臉上便忍不住露出羨慕,歎道:“不愧是你叔祖爺爺親手調教出來的,這可是他當年都不曾達到的境界!嘖,別說是他了,這幾百年來,你恐怕都是頭一份!哎,真沒想到,臨到老了,居然能看見你這麽一隻怪物。”

  老人感慨唏噓,雙手舉起茶杯,將半溫的茶水一口喝盡,道:“我半師有你這樣的弟子,我當以茶代酒,為他浮一白!”

  莫言替老人重新換了一杯熱茶,道:“老爺子,你就別恭維我了,有什麽事,您老直接說吧。”

  梅三鼎笑了笑,道:“你這小子可真是夠直接。”

  微微一頓,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來找你,是為了我孫女的病。”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將助理手中的包取了過來。

  包裡有一些資料,其中有一張照片,他將照片取出,遞給莫言,道:“這就是我孫女,今年十九,叫做梅清淺,取自林逋的《山園小梅》其中的一句。”

  “疏影橫斜水清淺……這名字不錯。 ”莫言接過照片,看一眼後,忍不住皺起眉頭,道:“老爺子,她這是患的什麽病?”

  照片上,一個少女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靜靜的看著,背景則是一片梅林。

  這樣的照片本應給人美好的感覺,但少女那枯槁的模樣,則是破壞了這樣的氣氛。

  形容少女的詞匯有很多,詞義或褒或貶,但卻極少有人使用‘枯槁’這個詞。

  然而,輪椅上的少女給莫言的第一印象就是枯槁。除此之外,他甚至想不出其他的詞來形容這可憐的女孩。

  少女的眼神明亮,依然透著青春的氣息,但她的容顏、肌膚,乃至已經花白的長發,流淌出的卻是屬於老人的垂暮。她的皮膚,乾燥而晦暗,仿若雞皮。她的肌肉干癟萎縮,捧著書的兩隻手伸出來,說句難聽的,就和雞爪沒什麽兩樣……

  唯獨使人驚訝的是,即便枯槁若斯,少女的眼神和笑容卻依舊青春。

  梅三鼎一聲長歎,道:“八歲時,清淺得了一場怪病,至今查不出病因,具體的症狀就是你現在看到的,容顏枯槁,外表急速老化。但奇怪的是,她的發育卻沒有受到影響,骨骼、髒器,包括生殖系統都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當然,健康程度肯定是比不上普通人。”

  說著,老人又拿出其他的資料,這些都是梅清淺歷年來四處求治所留下的病歷和病理分析報告。

  莫言並沒有看這些資料,反正看了也是不懂,不如不看。

  “老爺子,我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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