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禦飄出艙門，一個巨大的蔚藍行星展現在他眼前，它的南北兩極覆蓋著白色冰蓋，大氣層中漂浮著片片白雲，覆蓋了整個星球的海洋中點綴著一串串大大小小的島嶼。

　　“太壯觀了……”壯觀的景象讓宮禦不由感歎，行星的蔚藍大海返照藍光，讓宮禦和他身下的艙壁都微微泛藍。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一個罩著玻璃穹頂的大廣場，仔細打量，能夠看到玻璃穹頂的網狀結構框架。

　　他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難以置信，最初我只是地球上一個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而現在我卻身處一個未知星球附近的太空……

　　“這個就算我剛剛呆著的星球?”宮禦再次望向眼前的蔚藍星球。

　　“是的，我在北極附近發現你接入了網絡。”

　　“所以就把我弄上來了?”宮禦問道。

　　“是的。”

　　“因為我在隔離區非法滯留?”

　　“是的。”

　　“那麽，我是你們的囚犯嗎?”

　　“不，我核對了你的遺傳物質信息，你在撤離名錄裡，你本應隨撤離艦隊一起離開這裡。”

　　“看來他們把我落下了……”

　　“……”那個柔和平靜的女聲沒有響起，宮禦也沉默下來。

　　“我有個請求……”

　　“……”那個女聲仍然沉默著。

　　宮禦等了半天，也未見她回答，隻好繼續道:“我有幾個朋友也在下面，呃……非法滯留。”宮禦滿嘴胡說八道:“我覺得應該把他們也帶上來……”

　　“他們在哪?”

　　“就在我之前連接網絡的那個地方，他們一直跟我在一條船上。”

　　片刻之後，那個女聲平靜的回應道:“我檢查了他們，以及周邊地區，只有自然人，沒有發現任何非法滯留人員。”

　　“你找到那艘船了?”

　　“是的，你的替身就在那條船上。”

　　“我的那些非法滯留的朋友們也在船上！”宮禦繼續胡扯。

　　“沒有發現非法滯留者，船上都是自然人。”那個柔和的女聲平靜無波。

　　“他們安全嗎?”

　　“安全。”

　　“能否讓我看看他們?”

　　“可以”

　　隨著那個女聲話音落下，他的視野裡出現了幾幅圖像，不知是投影在空氣裡，還是如字幕那樣直接顯示在自己的眼睛裡。

　　圖像有遠有近，有側面的，也有如衛星照片一樣從天頂拍攝的，有的如同熱像儀圖像那樣色彩斑斕，還有的如同軍用電子沙盤一樣。

　　從圖像中，他看到魔船仍然跟在後面，但是距離比他離開時又近了許多。

　　“你在哪?我要和你當面談談。”

　　“我就在這。”

　　“在這?”

　　“是的。”

　　宮禦環視四周，沒有發現任何人在。

　　“在哪?”他問道;

　　“在這……”

　　他分辨不出那個柔和女聲的具體位置，宮禦感覺有些不好起來，“我看不到你。”

　　“你看不到我。”那個柔和的女聲仿佛陳述者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但這樣的回答在宮禦聽來卻頗為詭異。

　　宮禦回想起了這個女聲的自稱，他再次問道:“你是誰?”

　　“這邊是中央主控。”

　　“你是誰?”

　　“這邊是中央主控。”

　　“你是機器人嗎，人工智能?”這樣單調而機械的回答方式，讓宮禦懷疑起來。

　　“是的。”

　　果然如此。宮禦心想:我還以為是個人類呢……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更糟糕的可能:如果這裡還有別人，不應該隻讓這個人工智能來接待自己吧?

　　“這裡還有別人在嗎?”

　　“沒有。”

　　“就我一個人?”

　　“是的，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宮禦摸了摸胳膊，身處空曠的廣場，意識到這裡空無一人，讓他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人都去哪了?”

　　“其他殖民地行星。”

　　“為什麽要離開，這裡怎麽了?因為那些魔船?應該不是問題吧……”

　　“因為建立了隔離區。”

　　“整個星球都是隔離區?”

　　“是的。”

　　“它為什麽被隔離了?”

　　“處置入侵的星靈之時，它做出了從未被記錄過非典型反應，需要收集相關數據以及進行必要的研究，為了保護現場，建立了隔離區，並撤離了無關人員。”

　　“無關人員?地面上那些人，他們都是人類對吧?為什麽沒有撤離?”

　　“在處置星靈時，他們被星靈標記了。”

　　宮禦想到了雪歌跟雪貂·白石曾經說過的那些東西，能夠吸引魔船，並引起魔艦姬仇恨的血脈。

　　“所以他們被拋下了?”

　　“是的，他們是研究的一部分，星靈衍生出的類人衍生物對他們有反應。”

　　“類人衍生物，你是指魔船或者魔艦姬嗎?”

　　“是的，還有一部分類人衍生物被當地住民稱為艦娘。”

　　“現在下面的人類正在被魔船追殺，你們不知道嗎?就是現在，我的人就在下面被魔艦姬追殺！”

　　“我知道，這是研究的一部分。”

　　“研究的一部分?”宮禦一字一頓道，他環顧四周，他想要指著說出這句話的人的鼻子質問，但和他對話的只是一個人工智能。

　　宮禦呼了口氣，平靜下來，問道:“不該講講人道嗎?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是研究的一部分。”中央主控那柔和的女聲依然平靜。

　　“可是，人命最重要，不是嗎?”宮禦心想，尤其是對於人工智能來說，只要他們沒有背叛，那麽它們的存在就應該是為人類服務的。

　　“全人類的存亡，比某個人類個體或者某個人類群體的存亡更重要。”那個女聲仍舊柔軟，仿佛母親的呢喃。

　　“嘖……”宮禦不屑道，“你懂什麽?”

　　“這是我檢索了相關文段線索後分析綜合後得出的結論。”

　　“……”宮禦忽然想起了那頭被放血肥豬，它的悲劇在於“人道敵不過味道”，而這顆美麗行星上的人類，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隻好換個思路繼續嘗試:“但是，星靈不是我們的敵人嗎?”

　　“是的。”

　　宮禦指向圖像:“那就乾掉這兩艘魔船。”

　　他當然知道這個請求不太可能通過，雖然希望渺茫，但他認為至少得試上一試。

　　“對不起，我不能這麽做。”

　　“為什麽?他們正在追殺我的人！”

　　“魔艦姬是星靈衍生物，並非星靈，經研究確認，是完整的人類映射，具有完整人格，擁有人類認同，她們將成為人類共同體的一員。我沒有消滅它們的權限。”

　　“成為人類一員?如果是人類的話，就不應該殺人，現在殺人還是非法的吧?”

　　“是的。”

　　“那就製止她們啊！”

　　“我不能干涉隔離區內部事務。”

　　“為什麽?”

　　“委員會不允許。”

　　“為什麽不允許?”

　　“研究已經確定了這顆星球上文明發展的走向。幾代人之後，星靈在人類身上做的標記就將會消失。“在那之後，由於星球上人類文明的影響，星靈的類人衍生物將會對人類文明產生認同感，然後她們會和當地人類達成和解，現在已經有部分衍生物發生了變異，提前加入了人類陣營。

　　“這顆行星上面星靈的影響正在消退，從附近星系飛來的侵略性星靈衍生物越來越少，證明研究結論是正確的。”

　　聽完了中央主控這段話，宮禦了冷靜下來，他知道，無法再去指望這個人工智能去救雪歌他們了，只能自己想辦法，他問道:“這個隔離區會繼續持續幾代人的時間?”

　　“是的。”

　　“你能不能當做沒發現過我一樣，把我再送回去?”宮禦那永遠樂觀並永不放棄的精神，讓他問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好笑的話。

　　“不能。”中央主控的回答自然是鐵面無私的，只是聲音依舊柔和從容。

　　“可是我想下去。”

　　“你不可以下去。”

　　“如果我堅持要下去呢?”

　　“你不可以堅持。”

　　“……”宮禦覺得再跟它說這些簡直是浪費時間，“能把剛才的圖像顯示出來嗎。”

　　“能。”

　　……

　　“那你倒是給我顯示出來啊！”宮禦不耐煩了，覺得這個人工智能的情商實在配不上她的智商。

　　宮禦選擇了其中一幅能夠展示全局的，“只要這個就可以了，給我一直掛著。”

　　魔船和雪歌的單桅帆船已經相當近了，魔船在不停開火了，雪歌這邊也在不斷還擊，面對魔船的火力，雪歌顯然處在下風。

　　宮禦心中焦急不已，向人工智能抱怨道:“你把我留在這又有什麽用！”

　　“兩年九個月後，研究期滿，我將帶你離開這顆星球，把你送到人類殖民地。”

　　“我不願意去，我就想……”

　　宮禦的話說了一半，忽然看到一個白色物體在玻璃穹頂外面的宇宙空間裡憑空出現，然後噴射出一條弧光，疾速朝行星飛去，宮禦連忙指了過去“那是怎麽回事！”

　　宮禦話音剛落， 就見那個白色物體的一側忽然爆出一團火球，翻轉起來，隨後火球連連，迅速消失在了宮禦視野裡。

　　“那是侵略性星靈衍生物。”柔和的女聲平靜的答道。

　　“好像不是什麽好東西啊……”宮禦一邊說，一邊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是的。它們是附近星系中星靈的衍生物，被標記吸引到這裡的。”

　　“有沒有闖進隔離區的?”

　　“有。”

　　“之後會怎樣?”

　　“在引力以及星靈能量的作用下，會孵化出各種形態。”

　　“你們不管它麽?”

　　“它們會逐漸消解掉，化為心靈能量，在那之前也可能會被星球上的人類或魔船獵殺掉。”

　　看來跟自己沒什麽關系……宮禦在廣場上飄了半天，依然沒有頭緒，隻好繼續動歪腦筋:“到底怎樣你才肯放我下去?”

　　“如果發生緊急情況……”

　　“我現在就有緊急情況！”

　　“你沒有。”

　　“假如我有呢?我該怎麽做?我想做個演習，可以嗎?”宮禦靈機一動。

　　“可以。”

　　“……”宮禦等了一會，什麽都沒發生，這才想起來這個人工智能情商很低，“那就開始吧！還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