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雪歌睡覺時很不老實,寒冷的空氣,讓她在這一頭不停地搶被子。宮禦靠在另一頭,半夢半醒之間絲毫不與相讓。
睡著的雪歌拽不動被子,隻好向裡側挪動,於是,迷迷糊糊中雙方各自找到了一個暖呼呼的好東西,這才各得其所。
宮禦醒來時,天已放亮,海浪不大,對著船體輕聲拍打,風也不強,有時船帆都無法張緊,被吹得呼呼啦啦作響。
船艙裡,半透明的舷窗結著霜花,被天光照得灰白,卻無法透足夠的光線來驅散船艙中的黑暗。
來自太陽方向的金色晨光照亮了天際線,也照透了艙壁上一些平時看不到的狹縫,仿佛在幽暗的艙壁上鑲嵌了一條條細細的金線,隨著甲板上水手們忙碌的腳步聲響,這些鑲在艙壁上的金色毫光閃閃爍爍。
宮禦轉回視線時,發現雪歌被自己壓在了肩膀下面,仍然睡的很熟,她雙手擱在胸前抵抗著宮禦的重量,熱得腦門上一層薄汗,皺著眉似乎睡得很辛苦。
大概是宮禦睡著時不小心把她當成了抱枕之類的東西——雪歌實在是又輕又軟,抱起來太過舒服。
宮禦向旁邊挪了挪,拿出“偷懶木杆”點亮油燈,把雪歌擱在胸前的雙手拉下去,幫她掖好被角。雪歌眉頭舒展,仿佛推開了壓在身上的石頭那樣輕松,翻了個身,轉頭把臉藏進燈光的陰影裡。
宮禦掀開床頭這邊的鋪蓋,吊鋪盒子的這一角大概被少女當成了私人藏寶閣,放了幾本書,還有大大小小很多木雕玩偶,有人類以及豬羊等常見生物,昨天雕的那隻也在其中,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動物,大概是這個星球上的的特有物種。
一一審視,不能說惟妙惟肖,但的確頗具意趣,拿起昨天那隻小狗,對著熟睡的雪歌比了比,“嗚汪!”宮禦惟妙惟肖的學了聲狗叫,心想:這樣叫才像樣。
聽到床上傳來狗叫的聲音,雪歌迷迷糊糊的勉力睜開眼睛,看到宮禦在笑,合上了眼簾,繼續入睡。
放回小狗,再查看那些書,都是雕版,大多是自然科學方面的討論,以及星圖海圖等工具書籍,剩下的不是詩集就是故事書。
關於自然科學的書,以他離開時的地球的水平,可以說是粗疏淺陋,翻了兩下擺在一邊,工具書歷來不是閱讀用的,也放在一旁,至於那些詩集,感覺還不如地球上的。
最後拿起了那本破舊的故事集,這本書好像被泡過水,有一些褶皺,翻開時,幾張書頁散落到了床上,宮禦撿起來插回原位。
總體而言,這本故事集有著童話般敘事風格,當然,這種童話風格和現代地球上的不同,透著一些血淋淋的詭異,或者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悲劇,跟地球古代的一些童話原版相差仿佛,讓孩子讀過一次之後能好幾天都打不起精神,長大了還可以計算一下心理陰影的面積。
可是不得不承認,正是這些殘酷和詭異的部分,才讓那些美好部分顯得更加美好,正是那些悲劇的存在,才反襯得幸福愈加珍貴。
當然,末日前的父母們不會這麽看的,就算末日後,估計也不會有多少父母會給孩子看這類東西。
因為上面的各種價值觀都跟地球末日前的文明世界主流格格不入,的確有其消極面存在,其中的封建法理、血統論、暴力邏輯等等東西,在宮禦看來都應摒棄掉,但書裡卻在堂而皇之的維護那些,行文中透著理所當然。
幾乎書中的每一篇故事都在販賣那些東西,比如這一篇,小豬倌和小豬的故事,小豬倌經歷一番磨難,鬥智鬥勇的偷竊領主的食物,喂養自己的饞嘴小豬。這頭小豬沒有長成大豬,而是長成了一種叫“毛猛”的大型雜食騎獸,不是因為貴族食物,而是因為它本來就是毛猛的幼崽。
小豬倌貪婪領主女兒的美色,只是因為身份懸殊之故,沒法抱得美人歸,於是把毛猛獻給了這位高貴的公主,並準備暗中囑咐毛猛,讓它馱著公主經過一片麻葉樹林,再到河灘找他。
然而高貴的淑女公主並不喜歡騎乘他進獻毛猛,就轉送給了自己的守護艦娘,艦娘騎上毛猛後,十分喜歡。
毛猛逃跑的時,她也舍不得下來,就被馱著一路跑向一片麻葉樹林裡,而這個季節麻葉樹正在開花,散發著危險的花香,即便如此,艦娘還是舍不得下來。她被帶刺的樹枝和樹葉刮得渾身是血,仍然舍不得下來,於是就被麻葉樹的花香迷得昏了過去。
小豬倌在河邊等來的不是公主,而是艦娘,生氣的抽了毛猛三鞭子,毛猛吃痛就跑掉了,隨後,他又用鞭子把艦娘抽的渾身是血,而公主來找她的艦娘,也被小豬倌用鞭子抽的渾身是血。
艦娘醒來時,那個小豬倌仍然在抽她,她哀求對方停下,豬倌則要求她給自己服務,讓她變出船來,帶著自己和公主一起離開。
艦娘佯裝同意,等豬倌放下鞭子時,就反悔了,把小豬倌抓了起來,把他扒光遊街,並處以絞刑,快要被絞死時,跑掉的毛猛因為嘴饞小豬倌給它的食物,跑回來救主,載著渾身赤條條的豬倌逃跑了,公主和艦娘一路追殺,追著他跨過海峽到了強大的鄰國。
豬倌身上的胎記被鄰國的士兵看到,發現他居然是這個國家走失的王子,衛兵們還包圍了追來的公主和艦娘。
結局有兩個,一個字體和前文一樣是雕版印刷的,但被草草的勾掉了,這部分內容裡,王子沒有向公主求婚,而是絞死了她們,只因為公主和她的艦娘背棄了承諾,讓他受了遊街之辱。
王子還把她們的屍體喂給了毛猛當飼料,化為兩攤猛糞,仆人收拾猛糞時,聽到啼哭,從裡面挖出了一個女嬰和一枚夜明珠,後來女嬰成了王妃,夜明珠被鑲嵌在了王冠上。
另一個結局在一張插頁上,粘在了接縫處,是手寫的。相對而言,這個結局就好多了,公主和艦娘下跪祈求王子寬恕她們的過錯,從清晨到午夜,一直跪到膝蓋出血,嘴唇也因不停道歉而磨破,王子被感動,寬恕了她們,並且向公主提親,公主喜出望外,從此三人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了一起,而毛猛也有了無盡的美食可吃。
第二個結局可能是雪歌的獨立創作,但又覺得以雪歌的脾氣,應該不會受那個氣,下跪求饒?哈哈哈……不一拳摔他臉上才怪。
不論哪個結局,這個王子都是個真正的流氓,是宮禦仰望的存在。
不由望向雪歌,她已經醒了,正慵懶的躺著看他。宮禦彈了彈皺巴巴的書頁,說:“很喜歡這本書?”
雪歌懶得動,只是垂了垂長長的睫毛作為回答。
“讀了很多次?”宮禦摩挲卷起的邊角,“要愛惜書本,知道嗎?”
“呵……”雪歌伸手掩著嘴打了個哈欠,騰起了一小團蒸汽,全然沒把宮禦的話聽進去,宮禦還要繼續說教的時候,手裡的書亮起了白光,白光消退後,這本書已經嶄新如初,這本書也被幽能轉化了。
“當然讀了很多次。”雪歌縮回被子裡,蹭了蹭被呵欠弄濕的眼角,枕著豆子枕頭,低聲咕噥:“比你想的還要多……”說完,又要閉上眼睛。
“這段是你寫的?”宮禦指著手寫的插頁問。
“哈?”雪歌覷著眼睛看了一下,“嗯……嗯嗯……”含混的答應兩聲又要睡。
“你自己想出來的?”
“是——噠——”雪歌拖著長音,不耐煩翻身朝向另一邊,結果被燈光照了回來,氣得在被窩裡使勁踢騰了兩下,被子也被踢開了。
失去了睡意,躺在床上朝宮禦瞪眼,仿佛一切都是宮禦的錯。宮禦好心幫她把被子拉上,又被雪歌氣不順故意撩開,從胸前到肚子全都大敞四開。
宮禦揚了揚眉,如果這是起床氣的話,可以容忍。
拿起了小豬和一個男孩的玩偶擺在了雪歌胸前,宮禦把雪歌平坦的前胸當成了早間小劇場,“哦~我是一個小豬倌,這是我饞嘴的小豬~”又學了兩聲豬叫:“哼哼~”拿起男孩玩偶繼續道:“但豬倌只是我的偽裝,沒人知道我有另一個秘密身份。”
雪歌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宮禦又拿起一個女孩的玩偶放到了雪歌的肚子上,捏起嗓子,用瑪麗蘇的語調:“啊~~~~~我是一位美麗的艦姬, 我的高貴無與倫比,沒有貴族能成為我的主人,因為沒人能配得上我的高貴……啊!我被絆倒了!”在雪歌肚皮上散步的玩偶絆倒在了雪歌的肚臍上。
“為什麽這裡會有一個坑!為什麽!哦……我高貴的腳,我高貴的腳趾……壞坑!踩!”
“呀!呵呵!”雪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胸前的兩個玩偶也被抖落了,不知是被逗樂的,還是因為肚臍癢癢。
“起床吧。”宮禦撿起落在雪歌身側的玩偶。
“唔~~~~”雪歌衝著宮禦眯起了眼睛,嬌聲道,“不要,繼續啊,之後怎麽樣了?”
“之後發生了地震,神秘豬倌以及小豬一齊掉下懸崖摔死了,高貴的艦姬也是一樣。”
“才沒有!”雪歌從宮禦手裡搶回三個玩偶,躺在床上重新擺好,胸前兩個肚子上一個,然後昂然發號施令:“繼續!”
宮禦無視之,拿起雪歌掛在吊鋪邊的幾件衣服扔到她身上,“起床,穿衣服。”
“不穿!”雪歌被散落的衣服蓋著,只露出了一隻眼睛,卻仍然躺著不動,一副你不繼續我就不起的樣子。
“要我幫你嗎,嗯?”宮禦抬手擺出抓癢的姿勢,“要不要?”
宮禦只是隔空動了動手指,雪歌就覺得身上癢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急忙說:“不不不!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