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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征服者》第90章 攤牌
  文征孟踏上一步:“當然為了貴寺素齋而來。”

  委月大師樹皮一樣的臉動了一動,可以權當是那笑了:“他可以留下,幾位可以走了。”

  “嗨,我這個暴脾氣哎——”

  什麽都沒有試就被OUT出局?太看不起人了!

  幾個人都很憤怒。

  葉滄羽第一個不願意了:“大和尚,我們連寫都沒寫呢?”說完出手就去搶小和尚手上的筆和紙。

  “佛門聖地,施主自重。”老和尚雙手合什高喧佛號,盤中禿筆莫名飛起,好巧不巧正好彈中葉滄羽的手腕。

  “哎,哎——”葉滄羽自手至肘,瞬間麻成一片,剛搶到手的一張草紙重如千鈞,輕輕飄飄的落入盤中。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這老和尚會算命已經很了不起了,居然還會這樣的好身手!

  “大師覺得我所為何來?”朱平安:“請大師指點。”

  老僧雖皺紋滿臉乾枯瘦小,瞳孔有著嬰兒般淺淡的純淨,緩緩轉眸凝視,十萬火急都能化在他寧靜無波的面色裡。

  “來便來,去便去,何必執著。”委月大師:“黃紙禿筆,隨君自便。”

  朱平安想了一想:“我不會寫什麽佛經。”

  “隨便寫點什麽也行。”然後親自把紙筆遞了過來,還附送一臉笑容,給人的感覺就算隨便在上邊畫個圈,估計也能過關了。

  除了朱平安,其余幾個人一齊沒好氣盯著他看。

  朱平安提起筆,躊躇了一下,畫圈肯定不成,那寫點什麽好呢?

  “大師見笑,我讀書少,見識低,吟詩做賦什麽的是不成的,我老師就教會我背了半闋詞——”說完提筆就寫: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乾戈?

  說實話,字寫得非常醜,什麽問架美感全都沒有,唯有一腔氣勢赫赫不凡,衝心入眼。

  放下筆對上委月大師那對似能包羅萬象的眼,朱平安心突然急跳了幾下——覺得心事被對方一眼洞穿了。

  “敢問,殿下貴師何人?”

  朱平安沒有遲疑:“當今遼東經略,孫承宗。”

  “難怪。”委月大師微微吐了口氣:“家國山河,道盡南唐李後主亡國心事。”

  朱平安點點頭:“大師學識同樣淵博。”

  魏月大師呵呵笑了一聲:“這首破陣子還有下半闋。”

  朱平安搖頭:“在我這裡只有這些。”

  他說的太過斬釘截鐵,委月大師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心裡先“咯噔”了一下。

  朱平安臉上平靜無波,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大師面前我不說假話,若我早生十年,這上半首也不會有了。”

  委月大師突然站了起來,合什一禮,說,“殿下宏圖大願,億兆生靈同感其福,但劫難重重,即便殿下身負天命,但還是請穩扎穩打,若是過於急於求成,反而容易中了心魔。”

  朱平安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大師的話,我記下了。”

  委月大師肅然一禮:“如此,請小施主入內用齋。”

  朱平安進去了,南宮英雄隻配在外流口水,葉滄羽氣得肚子疼,宋小寶若有所思,只有蘇婉兒一臉欣喜,與有榮焉。

  最後結果,他們幾個都被留在門房吃茶,附送幾盤素點心。

  誰說和尚四大皆空的——論起會來事,不得罪人,西元寺的和尚算是做盡了。

  西元寺寺內風景挺好,朱平安信步而遊,逛到了一處涼亭下時赫然發現那個汪先生居高而坐,濯濯風姿,高人風范。

  朱平安皺起了眉頭,停下了腳步,他已經猜出這個人是誰了。

  對於這個人,他無意招惹。

  凝視著那個明顯猶豫中的少年,汪文言眼底已是深不可測。在他的眼裡,這些年見過的所有少年英才加起來,不及眼前這位一隻手。誠然,他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但是他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他的一個身份能夠兜的起來的。

  如果與這樣的人為敵,實在太可怕了。

  一陣風來,汪文言瞬間打了個哆嗦。

  “風清日朗,殿下可有興趣上來同遊?”

  你自個玩吧——朱平安已經做出了決定,衝他擺了擺手,轉身揚長而去了。

  汪文言歎了口氣,明人不說暗話,對方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他拒絕自已了——

  這意味著什麽他很明白,聯想到當今朝局波詭雲譎,汪文言身上憑空生出一絲壓不下去的燥熱,各種不祥之感來勢洶洶地撲過來。

  委月大師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等了這麽久,為什麽反倒鉗手不行?”

  汪文言歎了口氣:“他已經認出我的身份了。”

  委月大師明顯吃了一驚:“怎麽可能?”

  “很有可能。”汪文言苦笑:“可能是那次刑部大獄時他去探視熊廷弼,我搭了一句話,沒想到他居然把我認出來了。”

  “事到如今,你打算怎麽辦?”

  汪文言目光閃動:“說不得,隻得硬著頭皮上了。”

  委月大師沉吟良久:“真的象你說的那樣,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了麽?“

  汪文言:“大師身在方外,無弗不知。葉進卿老謀深算,但為人太過圓滑,趙南星、楊漣、左光鬥等人剛硬自恃,長此以往,必生後患。”

  “不用長此以往了——”委月大師低頌了一下佛號:“當今已經有所警覺,他提拔任用魏忠賢,就是用來對付他們的。”

  汪文言不說話了:“帝王心術,在於平衡。自從睿王入朝以來,魏氏風頭已大大減弱。”

  委月大師笑了:“魏氏狂暴陰戾,但心性奸狡,眼前雖然示弱,不過是在伺機而動,千萬莫要大意。”

  朱平安若是在這裡,必定會對這位佛門高人心生好奇,此人貌似對皇宮秘事了如指掌。

  “大師指點的極是。”這位號稱天下第一布衣的汪文言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睿王雖然年少,行事卻沒有絲毫驕橫之氣,這樣的人在朝,於國於民都有大益。”

  “道理既然明白,他們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汪文言知道委月大師指的是東林一黨彈劾睿王的事,不由得苦笑道:“高官厚祿,權柄風光,當年鬥志昂揚的人已經變得不少了。”

  他說的隱晦,可兩人都明白,針對朱平安的理由隻用四個字就能說得明明白白——黨同伐異。

  委月大師長長歎了口氣。

  “你打算怎麽辦?”

  汪文言站了起來:“我去試著和他談一下,最好能夠彼此相合,否則——”

  否則怎麽樣,汪文言沒明說,有那麽一時半刻,他的心裡泛起一片冰冷的疲憊。

  但他這樣的人的字典裡從來沒有失敗兩個字,片刻的沮喪過後,眼神中透出的意思已是無遮無掩。

  什麽都明白的委月大師再次歎了口氣。

  吃了一頓的朱平安真是服了,什麽味道天下無雙啊,比宮裡的大師父差得遠了。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慢慢吃,一種奇怪的預感告訴他,這飯不會吃著太簡單。

  果然,吃到一半,汪文言進來了。

  朱平安如釋重負地放下筷子,衝他一笑:“先生吃過了?”

  汪文言看了他一眼,一語雙道:“盛名之下末必都是名符其實,西元寺的齋飯吃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殿下想不想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一個人說這裡齋飯難吃的原因?”

  朱平安眉頭倏地一皺,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彎清影:“請先生指點。”

  “因為只要能在此吃過齋飯的人,日後都會進入朝堂。假以時日,簪紫披朱也不是不可能!”

  好大的口氣!從開始到現在,朱平安第一次吃了一驚。

  他就知道這個西元寺不簡單,但萬萬沒有想到,這裡居然是東林黨擇選人材,收羅黨羽的地方。

  汪文言眼底迸出狂熱的光茫:“殿下,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汪先生太客氣了,”朱平安淡淡道:“東林把持朝政,權柄風光一時無兩,我可沒什麽能幫忙的。”

  “不敢求殿下幫忙,合作怎麽樣?”

  這說話挺新奇的,朱平安忍不住笑了,“怎麽合作法?”

  汪文言心裡沉甸甸的象壓了座山:“當今縱容魏黨楓行不法,長此以往國家危矣!殿下雄才大略,為國為民計,請殿下與我們聯手,合力除去這禍國巨奸,還朝堂清氛,還天下安寧!”

  這幾句話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汪文言都被自已感動到一塌糊塗。

  朱平安靜靜看著他——此人號稱天下第一布衣, 官當的不大,操心操得可真不少。

  對於他的遠大理想,朱平安隻想送他四個字:想得真美!

  魏忠賢是誰提拔的?皇上。

  皇上為什麽要提拔他?目的很明確。

  朱平安不相信這一朝的人精看不出來皇帝在想什麽,更別說眼前這個東林第一智囊汪大先生了。

  自已入朝來他到現在平安無事,不是因為自已有一個尷尬的皇子身份,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站在左邊更沒有站到右邊。

  “汪先生,”朱平安沉思了一會,抬起了頭。

  汪文言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嘴唇驀然發澀:“殿下,請深思熟慮。”

  不必了——朱平安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說了這麽多,意思我明白了,就是想讓我和你們聯手,除掉魏忠賢對不對?”

  汪文言身上冒了一層熱汗,心卻忽悠一下沉了底。

  他知道睿王既然開了口,就決不止於此。

  果然朱平安接著說了下去:“魏忠賢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且不說你們加上我有沒有這個份量動不動了他,就先說除掉他,那麽之後呢?”

  朱平安的臉倏然變冷。

  “以先生之智不會看不出來,如今的大明朝堂上,東林黨一枝獨秀,已經容不下任何人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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