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和蘇婉兒加上宋小寶三個人被擱一個地方捆著,唯獨跑了南宮英雄。
這算是很不錯的結果了,三個人總比四個人好。
然後到處亂嘈嘈的,朱平安被蒙了眼捆著走了一宿,途中又是換車又是換馬的,折騰到到骨頭快散架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
進了一間房,解開了眼布後,朱平安適應了好一陣才發現處在一個小黑屋中。
朱平安深深呼呼了幾下,在心裡告訴自已要鎮定,慌亂於事無補,這才發現這個屋中還有好幾個人。
“醒了麽,殿下?”
朱平安回頭一看,就見李老大手按刀柄站在身後。
“你們真的要造反?”
李老大笑了:“你說呢?”
朱平安回了他一笑:“我覺得吧——”眼光四下掃了一圈:“我覺得不太象。”
李老大的臉上的笑瞬間就沒了:“你再撩撥我,就是自已找死。”
這話說的太沒技術含量了,朱平安不予理會:“你不會,若是想殺我,早就用我的血祭旗了。”
李老大臉色出奇的臭:“別太自以為是,按我所說的去做,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朱平安充耳不聞:“我的同伴呢?”
李老大銼了下牙,惡狠狠的看著他。
朱平安笑得人畜無害:“你扣著他們沒用,你也說了,這裡最金貴的人是我。”
李老大讓他笑得心裡惶惶,對方掛在嘴角的奇的微笑,在他心裡亂翻亂絞的鬧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如果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一揮手,下邊人從外頭帶過幾個人,一一推倒在地。
朱平安數了一下,頓時傻眼了——多了兩個。
李老大:“不用奇怪,一個是崔閻王,那一個是摟草打兔子,捎帶著來的。”
說話的功夫,朱平安已經把蘇婉兒和宋小寶的繩子和嘴裡塞著的布解開了。
宋小寶吐了一口氣,怒道:“玩大了吧,這下好了,都怪你!”
蘇婉兒眼圈紅通通的,見到朱平安那一瞬間,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平安,你怎麽樣,有事沒有事?”
看她一身狼狽,明顯吃了不少苦頭,心頭軟得不象話:“你跟著來受苦啦。”
蘇婉兒連忙搖頭:“我們之間,幹嘛要這麽客氣。”
宋小寶一口血瞬間就湧到嗓子眼了,心都碎八瓣了,怕死的那點心瞬間就灰了。
要天天這麽在眼皮底下看著,還不如死了呢。
韓老二啪啪的鼓掌,“真不錯,情比金堅啊。”
蘇婉兒和朱平安一齊開口:“滾一邊去,要你多嘴!”
“媽的,老子做了你們!”韓老二豬肚子臉氣得通紅,瞪著眼珠子就要往上衝。
“老二!”李老大厲聲道:“這裡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韓老二憤憤瞪了他們一眼,怒氣衝衝的轉身就走,一路乒乒乓乓的不知踹了多少東西。
李老大大踏步走近,他寬闊的身子帶著黑影,化成一種奇詭沉重的氣勢,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上。
朱平安把蘇婉兒拉到自已身後,直視著李老大,眼底黝黑寧靜,不見絲毫慌張。
李老大停奇怪的審視著面前這個少年,從他踏入活人署到現在身陷險地,似乎不知怕為何物。光憑這份胸襟氣度,足夠凌駕萬人之上了。
這個時候,倒在地上崔呈秀和那個人已經醒了,正拚命的掙扎,發出唔唔的聲音。
李老大伸手從懷裡抽出一把短刀,黑暗中放出森森寒氣。一步步的逼了過來,突然揚起了手,一道寒風劈了下來——
蘇婉兒尖叫:“你要幹什麽?”
短刀落在朱平安脖子上,細密的皮膚被刀鋒逼出一層雞皮疙瘩。
“怕不怕?”
李老大吡起了牙,白牙和寒刀交相輝映。
朱平安真是夠了:“你這麽大人了能不能不這樣幼稚?有意思麽?”
李老大氣憤的瞪著他,刀鋒劃下,捆在朱平安手上繩子掉到地上。
“兩條路!”
所有人一齊豎起了耳朵。
“第一,留在這裡咱們奉你為主,一起換個天下。”
所有人一齊噝出了氣,就連地上躺著的兩個都僵在那裡了。
“第二,拿起這刀,殺了他們。”
李老大的手在空中緩緩移動,指過蘇婉兒,然後是宋小寶,最後停在崔呈秀與那個人身上。
朱平安真是服了,這年頭不怕土匪會殺人,就怕土匪沒文化。過不下日子起義造反也就罷了,居然還要扶植一個傀儡來達到名正言順的目的?
這都是誰教的?
可想而知,這夥人造反的意義瞬間就變了。造反的成了謀反的,自已這個受劫持的變成了賊頭?名正言順的鎮壓暴動瞬間變成兄弟相爭天下的結避,這要傳了出來,危如累卵的大明江山一夜之間沒準就分崩離析了。
這一計真是又高又毒。
如果可以,朱平安很想見見設計這一計的人,真是高人中的高人。
“我可以選麽?”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我選第二條。”沉思片刻後,朱平安拾起了刀。
李老大獰笑了一聲,一揮手,下邊幾個人擁了過來,把蘇婉兒和宋小寶架起來往外就走。
朱平安沒有阻攔,都是砝碼啊,自已若不是殺這兩個人,死的就是他們兩個。
“別碰我,滾開!”蘇婉兒挨命掙扎:“平安,平安,快來救我——”
朱平安忽然急走幾步,伏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蘇婉兒的眼瞬間瞪大,“真的麽?”
朱平安送了個她一個鼓勵的笑:“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騙過你。”
蘇婉兒瞬間就破涕為笑了。
事後宋小寶問起這件事的時候,蘇婉兒一臉溫柔:“我家平安讓我不必慌,他說李老大決對不敢動咱們一根毫毛的。”
“他憑什麽這樣說!”宋小寶根本不敢相信:“他們都敢造反,怎麽就不敢動咱們?”
蘇婉兒:“我家平安說,那個李老大連個茶碗都不舍得摔,你覺得他會舍得上一條命麽?”
宋小寶倒抽了一口涼氣——觀察人心能到這個地步,他也是醉了。
等他們走後,朱平安的臉在微光顯得平靜無波,抬起頭凝視著李老大:“你最好對他們倆個客氣點。”
李老大真的不知道他何來這樣的底氣,對面這個少年就是有一種這樣的特質,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讓人不得不遵的霸氣。
就象是主人在對仆人說話,無論口氣再客氣,對於仆人來說,也是命令。
這種感覺讓李老大很憤怒,卻隻得忍受。
“放心,只要殿下配和咱們,他們自然不會有事。”
朱平安哼了一聲:“其實我殺不殺他們都不重要,我的旗號你們是用定了。”
李老大臉上色變:“你怎麽知道?”
朱平安一臉你是白癡的表情:“名不正則言不順,造反和謀反雖差了一個字,意義卻差了十萬八千裡,前者只是為了活條命,後者卻是為了這個天下!”
李老大猛然退了三步,臉上表情由驚愕變得慌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大笑:“都說寧海王睿智通達,雖然長在民間但才智膽識勝過當今狗皇帝千倍萬倍,現在看來果然半點不錯。”
木屋的門忽然開了,一陣風撲了進來,桌上那盞不大的燭火,跳跳躍躍的差點滅了。
朱平安一直沒變的臉色第一次變了:“是你?”
徐鴻儒得意的笑:“是不是嚇了一跳?”
“中興福烈帝啊——”朱平安不敢置信,“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死了——哈哈哈。”徐洪儒縱聲大笑:“誰殺得死我?我頭上有無生聖母呢。”
又能是無生聖母,想起那個沒有臉的詭異雕像,不知為什麽,每當他聽到這個無生聖母這四個字的時候,總有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真是有本事,進了刑部大牢的死刑犯都能囫圇著出來, 看來白蓮教在朝廷中發展了不少人啊。”
“想套我的話?殿下還嫩了一點。”
徐鴻儒笑得有些歇斯底裡,他真不算囫圇出來的,父母妻兒全都被斬於市,當然他也是死了,不過死的不是他。
朱平字回過頭看李老大,“原來,你也是白蓮教的人啊。”
“我不是!”李老大臉一陣青一陣白,似乎對徐鴻儒的出現極為不滿,“徐鴻儒,這裡不是你那一畝三分地。”
徐鴻儒笑了一笑:“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有,過幾天,我就回山東去。”
李老大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臉色總算好看了一點。
“地上這兩個投命狀,損招也是你出的?”
徐鴻儒送給他一個你懂得的眼神:“他們——算什麽投名狀,就是請殿下給外頭的兄弟提提氣用的。。”
朱平安垂下眼皮:“那對不起,你看不成了。”手中短刀砰得一聲丟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金鐵之聲。
對於他的做法,徐鴻儒絲毫不意外,胸有成竹的笑了一笑:“殿下心裡明鏡一樣的,這兩人殺與不殺並無多大乾系,還有一點你要明白,你活著還是死了,對於我們來說也沒有多大意義。只要所有人知道你在我們手心裡就足夠了——”說到這裡聲音漸漸變得陰沉:“說實話,你當我們真的要擁你為主麽?你要真的這麽想,就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