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侍衛各自從背上取下槍,隨著口令,分開兩排,前排單膝跪地,後排持槍瞄準。
那些土匪已經蜂擁了上來,南宮英雄冷笑一聲,揚起的手重重斬下:“放!”
又是一片雷聲,刺鼻硝煙彌漫,衝上來的倒下了一片。
盡管早有思想準備,宋小寶、蘇婉兒還是都傻了眼。
想過會很厲害,但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厲害!
燧火槍居然威力如此之大,五百人不用吹灰之力,對面上千悍匪灰飛煙滅!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在噴火的槍口面前,什麽神功都是白扯蛋。
宋小寶大口大口喘粗氣,心裡簡直天翻地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感覺自己在做夢,一陣陣的反胃暈眩。
滿腦子閃著都是朱平安說過的一句話——將來大明要建成這樣一支軍隊!
如此,這天下還有誰能匹敵?
山口一戰結束的匪夷所思,對方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倒下一地屍首之後,所有人全都焉了——
土匪們已經嚇破了膽,他們親眼見識了什麽叫天雷滾滾。
自已這邊明明幾倍於對方的人馬,被人家轟隆隆一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對方是天神降世,最起碼比他們的無天老母厲害多了。
信仰一倒,人心就垮了。
從第一個人跪倒在地請求皈依的時候,很快就地上就跪了一大片。
朱平安:“說吧,你們教主——不對,是你們皇上現在那裡?”
在得知徐鴻儒在鄒縣大本營時,朱平安哦了一聲:“你們跟著這英烈王幹什麽來了?”
在得知徐鴻儒將親眷等人安排在水泊梁山上時,朱平安笑了。
誰說土匪沒文化來的,人家最起碼知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南宮英雄興奮道:“來都來了,咱們把他們後路抄了吧?”
“太危險了!”宋小寶反對:“水泊梁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就算能攻上去,傷亡一定很大。”
這個時候,霍塵意帶著兵狂風驟雨一般衝上山,甫一露面,一股濃烈的殺氣撲面而來。
“接應來遲,殿下受驚了。”
確實是有點遲了,如果他們不是帶著槍,以霍塵意的這個速度,估計收屍都來不及。
“驚確是有。”朱平安看了他一會,開了口:“霍統領,此地是匪窩之一,你可知道?”
徐鴻儒將梁山選做自已的後方大本營,將親屬家眷放在這裡,說明這裡是他最後的根本之地,一旦兵敗,就效仿當年水泊梁山一樣,據守咽喉要道死守,怎麽也能抗上個幾年。
霍塵意:“屬下也是才剛知道不久。”
推得很乾淨,朱平安並不介意,“好,不知道就不知道,那麽現在知道了麽?”
霍塵意咬了咬牙:“知道了。”
朱平安笑了:“那就好,就請霍統領發兵,將水泊梁山這處匪窩給端了吧。”
到了這個地步,霍塵意還能說什麽。
就算他的身後站著魏忠賢這個大靠山,這個時候也得聽朱平安的吩咐。
他們這邊一動兵,梁山那邊已經知道了消息。
在得知英烈王死了之後,右相陳燦宇大吃一驚。一邊派人下山送信通知鄒縣,一方集結兵力,將入山的幾條要道守得鐵桶一樣。
到了山腳下,依霍塵意的意思,馬上就開始強攻。
朱平安:“拜托你動下腦子行不行?這種情況下強攻,那不是自已找死麽?你是想踩在兄弟們的屍首上爬上山麽?”
霍塵意差點被他氣死,打也是你,不打也是你,到底要怎麽樣?
朱平安:“安生呆著,把那幾個土匪頭目給我帶過來。”
朱平安一個個打量他們,對方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說說看,有什麽捷徑能上梁山麽?”
十幾個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一個嘴皮剛動了一下,就被幾個人瞪了回去。
還有頑強的——朱平安不動聲色的想。
朱平安也不生氣,“說出來,我保你們不死。”
這一句話,最少有一半動了心。
朱平安放下了臉,伸手指著剛才那個人:“對,別看了,就是你。”
那個人臉有些白,明顯有些怕,可神情依舊凶狠。
南宮英雄舉起了槍。
“機會放在眼前不要不珍惜,我數一二三!”
“一、”
“天靈靈,地靈靈,無天老母護佑我。”那個人咬牙切齒吼道:“我就不說——”
“真是太放肆了!”朱平安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霍塵意的臉。
朱平安一揮手,南宮英雄毫不客氣的開了槍!
轟得一聲,他的頭已經開了花。
南宮英雄歎氣:“你們太蠢了,一個無天老母把你們忽悠成這樣,不信叫她來,看能吃得住我幾槍?“
所有人都驚了一跳,朱平安手指輕飄飄指向第二個人:“現在輪到你了。”
“我說我說,”紅的白的濺了自已一身,那人直接被倒在眼前半個腦袋的慘象嚇尿了出來。
啊啊啊的喊了幾聲:“——我知道有一條路可以上。”
朱平安一揮手,一個鐵衛上來將他拖了出去。
“下一個!”
說的可以活,不說就是死。
所有人被朱平安展現出的鐵血一面嚇住了,不顯山不露水的篤定和不容置疑,足夠讓任何一個面對他的人感受到來自山海一樣的壓力。
霍塵意死死盯著他,臉色鐵青鐵青的。
十幾個人很快就都招了,沒有人敢撒謊。
每個人都被單獨叫下去畫了圖,十幾張對在一塊,一點不差。
朱平安將圖交給霍塵意,示意他可以去打了。
霍塵意心情複雜的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他一直把朱平安視為對手,可到今天才發覺,不知不覺中對方已經強大到了讓他心驚膽戰的地步!
還有機會,一定會有機會!
當明軍小路進攻上來的時候,想當然的受到了陳燦宇拚死抵抗。
鐵衛再一次派上了用場,槍彈齊發,土匪的玻璃心瞬間就崩潰了。
戰鬥從清晨開始到下午就結束了,順利的難以想象。
這一戰明軍傷亡很少,剿匪以來少有的勝利讓明軍士氣空前高漲。
當打開所謂的倉庫大門時,看到窩在山洞裡那一片衣衫襤褸的人,朱平安是真的高興不起來。
根本沒搜出什麽金銀財寶,只找到了不多的口糧。
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眼光看著他們,就象他們才是土匪。
其中有幾個孩子居然拿石頭丟了過來,朱平安有南宮英雄護著,霍塵意不小心挨了一顆,不由得大怒,手中長劍就劈了下去。
蘇婉兒尖叫道:“住手。”
一隻槍管頂到他的頭上,霍塵意瞳孔瞬間縮小了。
“殿下,你這是什麽意思?”
朱平安冷冷道:“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裡我說了算。”
霍塵意憤憤將刀丟在地上。
宋小寶拉了一把朱平安:“不要感情用事。”
朱平安嗯了一聲:“將他們好生帶下去,別虐待他們。”
那些家眷並不領情,有一個女的走過朱平安時忽然狠狠的呸了一口:“你們這些官假仁假義,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逼著我們沒活路,裝什麽貓哭耗子假慈悲!”
在那些侍衛心中朱平安就是天神一樣,見他受辱,護在朱平安身邊的一個大為光火,舉起手中馬鞭就抽了下去。
朱平安抬起一腳將他踹到一邊,那人爬起來發現殿下的臉陰沉的厲害。
等一切安置妥當,宋小寶和南宮英雄來找朱平安,發現他正坐在一小堆糧食前怔怔發呆。
蘇婉兒小聲道:“平安,你怎麽啦?”
朱平安回過神:“都安置好了麽?”
南宮英雄歎了口氣。
朱平安:“怎麽了?”
宋小寶:“死了幾十個!”
朱平安大怒:“誰乾的?”
被他身上氣勢所逼,宋小寶駭然退了幾步,“是他們自殺的,說是不想拖累家裡人。”
朱平安一身的力量瞬間好象被抽空,無力的坐了下來。
自從認識朱平安那一天起,蘇婉兒從來沒有看到他這樣過,心裡說不出來的難過。
“其實老百姓就象這地裡的草, 只要有一口吃的就可以了。”朱平安抬起了頭,眼睛有點紅:“你看看,就是為了這點糧食。”
他說不下去了。
宋小寶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再怎麽活不下去,也不能造反啊,總之,還是他們不對。”
朱平安搖了搖頭:“我沒說他們對,但是錯絕對不都全在他們身上。”他站了起來,負手看天,“能夠穿的暖吃得飽,誰會反?他們沒有土地,因為土地都被豪紳強佔了。他們反,目標也只是為了一頓飽飯。”
蘇婉兒捂住耳朵:“別說這個行不行?”
幾個人臉色都很難看,蘇婉兒也好,宋小寶也好,他們都是朱平安口中的士族大家出身。
人命天注定,他們生下來那一天注定無論世道再怎麽亂,過得也是錦衣玉食的日子。
但是同樣的,家族養育了他們上半輩子,那麽他們理所當然的要用下半輩子來還。無論是誰,那怕是皇上是老天爺,只要威脅到家族的地位與利益,他們必須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看著朱平安,宋小寶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他很怕將來朱平安會做些什麽——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自已該何去何從?
他茫然的暈圈了。
朱平安這一番話,象是揭開了他們心頭上某處假愈的傷疤——
痛徹肺腑,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