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人發現,皇上最近變得極為古怪。
寧海王來的更加頻繁了。
魏大太監的臉一天比一天黑了。
奉聖夫人已經十幾天沒見著皇帝什麽樣了。
如上種種,在以前簡直是不能想象的事。
“你新來的吧?知道我是誰麽?”
客氏的手指都快戳到工房門口侍衛的眼上了,那個侍衛來來去去就一句話,“任何人不得踏進工房一步。”
客氏氣笑了,特麽的你是在逗我?任何人都不準進,憑什麽寧海王那個小崽子就能進?
就在她決定給這個小侍衛好看的時候,一隻手從後邊拉住了她。
“給老娘放手!敢攔我,不想混了是吧?”
“夠了,跟我來!”
魏忠賢狠狠摔開了她的手,轉身就走。
客氏被他吼得一愣,不再撒潑,走時不忘威脅那個小侍衛:“你等著!”
等到了養心殿,客氏終於爆發了:“啊,你拉我幹什麽?我十幾天沒見著皇上了,你造嗎!”
“我怎麽不造了!”魏忠賢陰著驢臉:“你有多少天沒見著皇上,我就有多少天沒見著皇上好吧。”
“怎麽可能?”客氏張大了嘴,一臉的難以置信:“你是秉筆太監啊,奏疏的事怎麽辦?”
“瞎子點燈——照舅。”
客氏籲了口氣,誇張的拍了下胸口:“嚇我一跳,以為你被奪權了呢。”
魏忠賢悶悶的坐在椅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拜托你動下腦子,現在關鍵是要知道皇上和那個小子到底在搞什麽?”
客氏憤憤的瞪了他一眼,難道她就不想知道麽?
衝她發火有個毛用啊?沒蛋的家夥!
“是誰說這內宮二十四都是你的人來?王體乾那些人呢,都用上啊,工房裡伺候的人總能插得上幾個人吧?”
魏忠賢木然呆著臉:“全都換了!”
“換了?”客氏有些吃驚,終於覺得不好了:“誰換的?”
“寧海王。”
“又是他,這小子是個禍害!”
二人都不說話了,開始大眼瞪小眼。
工房內,天啟帝光著上身,耳邊上架著一隻炭筆,對著張圖紙左瞄右瞄。
朱平安懶懶坐在一旁,“皇兄,有難度麽?”
天啟帝就象一個得到新鮮玩具的孩子,捧著那張圖紙如獲珍寶。
“嗯,有難度才有挑戰,只是這個東西很新奇。憑朕的經驗吧,做出感覺一定很不錯。”
朱平安:“皇兄,你可一定要將這個做出來,沒準這個東西會給咱們大明國庫帶來滾滾財源。”
“哦?”天啟帝:“你不是說做這個是為了震攝三國來使的麽?”
朱平安切了一聲:“那三個烏龜王八蛋來了一趟,不讓他們出點血太對不起他們了。”
天啟帝有些將信將疑,朱平安哈哈一笑:“皇兄,你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宮裡眼線太亂,耳目又多,一旦走露了風聲,就不好了。”
天啟帝頭都不抬,一臉你的意思我懂的。
“這樣做能有效果麽?”
文震孟一臉的擔憂,這些天他一直跟著朱平安。
雖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過大家都知道寧海王受皇命處理三國晉見的任務,文震孟算是下屬跟著上司,雖然親密了些,但總算還說得過去。
“效果肯定是有的。”朱平安:“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氣的。”
還真讓朱平安說對了,這些天慈慶宮左右上下多了不少的人。
南宮英雄化身神貓,每天都能逮出幾個耗子。
朱平安看在眼裡,卻沒放在心上。
對於這些人,朱平安連問都懶得問,隨抓隨放。
南宮英雄有些不理解,朱平安:“這些人比山上一窩一窩的野兔子還多,可謂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問淺了問不出來,問深了就是一條人命。”
隨他們去吧——自已還有重要事乾呢。
幾次之後,魏忠賢似乎覺得這樣也沒什麽意思,也就不再派人來了。似是將一腔怒火撒到了朝堂上,一連發作了好幾個觸他霉頭的官員,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慈慶宮中,宋小寶、葉滄羽坐著,蘇婉兒站在朱平安的身邊。
新進人員文震孟站在一旁,算是後來乍到。
在得知葉氏兄妹身份之後,只要他們出現,南宮英雄必定殷勤倍至。
一會兒倒茶一會遞水果,熱情的嚇死人。
“最近魏狗和瘋了一樣,我父親都快吃不住勁了。”
朱平安笑了笑:換你也得瘋,一肚子氣都快炸了呢。
宋小寶:“不說這個了,你找我們來幹什麽?”
蘇婉兒:“對對,只要我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嗯,叫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幫我做一樣東西。”
葉滄羽:“哦。”
宋小寶:“喔!”
南宮英雄大聲:“哦。”
“……”文震孟一個個打量他們,覺得這些人都不太正常。
“你們都明白了?”蘇婉兒道,“我怎麽沒聽懂!”
朱平安從案下拿出一個盒子,理所當然的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
“在這做這個之前,先讓你們看個東西。”
蘇婉兒尖叫:“哎呀,這是什麽呀?”
葉滄羽、宋小寶和南宮英雄眼都直了,盒子裡一柄三眼鎏金槍靜靜的躺在那裡。
明末時候,火統已經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做為世家子弟,這玩意他們幾個都見過。
之所以能夠吸引他們,完全是因為這槍做的很是漂亮。
南宮英雄眼都直了——他的那根火銃廢在楚慈手上後,他做夢都想再有這樣的一把槍。
葉滄羽狠狠打開了他伸過去的手,瞳孔裡全是金光閃閃。
“看看就行了啊,這是暹羅進貢皇上的寶物,誰碰誰倒霉。”
文震孟面無表情的交代了一句。
然後,伸出的幾隻爪子瞬間就收了回去。
葉滄羽噴出一口粗氣:“切,不就是個火繩槍,有什麽稀罕?”
“你知道它有多大威力麽?”南宮英雄:“大哥,不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好嗎?”
其余幾人一齊猛點頭。
“好啦,我說說叫你們幾個來的目的。”
朱平安從懷裡取出幾張紙,分給他們:“來來,都看看,說下想法。”
幾個人不知道他葫蘆裡賣得什麽藥,狐疑的接了過來。
紙上畫著稀裡古怪的符號與圖形,葉滄羽看得一頭霧水:“什麽呀?”
宋小寶同樣不得其法,不過還是在認真的看著。
蘇婉兒的目光一直落在朱平安身上的,無論何時何地。
只有南宮英雄死死的盯著手上的紙,整個人激動的不停發抖,忽然“啊”的一聲大叫!
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蘇婉兒誇張的拍著胸:“南宮英熊,人嚇人嚇死人好不好?”
“啊啊啊~~”南宮英雄一臉漲紅的轉向朱平安:“這——這是槍?”
“對,你沒猜錯,這是槍。”
每個人都象中了一槍,幾個人全都呆了。
葉滄羽和宋小寶不說話了,盯著眼前的白紙,認真的看了起來。
“別欺負我讀書少!”南宮英雄顫著聲道:“你騙不了我,火繩槍不是這個樣子的。”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誰跟你說過,我畫的是火繩槍?”
“那是什麽?”
幾個人一齊抬頭,瞠目結舌。
“這個槍的名字叫燧發槍。”
“燧發槍?”
在當時火器的威力為世人熟知,在這個不是冷兵器為主的世代,對於這個能噴火能發出驚天動地響聲的家夥,所有人都將它視為天神的武器。
南宮英雄整個人快瘋了,一雙眼直直盯在一張圖上,語無倫次的驚叫道:“改的就是這,這這裡——”
朱平安隻笑不說話,宋小寶和葉滄羽二人的眼都開始發光。
蘇婉兒:“喂,你們都怎麽了啦,拜托你們正常點好不好?”
南宮英雄又叫了起來:“啊啊啊,槍管也改進了!”
“全地球第一隻燧發槍即將誕生。”朱平安笑了:“各位,有興趣加入麽?”
他一個個的看過去,葉滄羽早就傻掉了,喃喃道:“當然了,不加是傻子!”
宋小寶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朱平安:“你都畫好圖紙了,為什麽不自已做?”
“我需要幫手,需要你們的助力。“
朱平安笑了笑:“願意和我一起,為了這個世道做一事麽?當然,也是為了自已。”一句話就象一團火,在每個人的心裡,很快熊熊燒了起來。
葉滄羽第一個跳了起來:“這個槍做出來,我要一支!”
“做夢做夢,都是我的我的!”捂著心臟倒在一邊,白著臉喘氣的南宮英雄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誰也別想搶走。”
文震孟一介書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看了一份圖紙一個個就象得了病一樣,不過這不妨礙被他們的態度所感染。
宋小寶同樣很激動,他死死盯著朱平安,他還需要一個解釋。
對方劃出了一個圈子,進不進,他很猶豫。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人看我不順眼,很巧,我看他也不順眼。”
“我準備和他鬥一鬥。”
一切都通了。
宋小寶重重的把手拍在朱平安的手上:“好,我信你。”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一個月。
自從天啟登基已來,朝堂裡從來就沒有安生過。
一連幾天,諸多不好消息接踵而來。
——山東各地紛紛上疏,言稱在山東沂縣、曹州、巨野等地都發現了白蓮教的蹤跡。
——遼東那邊也傳來了消息,怒爾哈赤正在集結大軍,準備進擊山海關。
山東離京城很近,山海關同樣離京城很近。
這才叫內憂外患,前院後院一齊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