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太監麻利的抬起就走,三人的眼珠一直跟著它在動。
羅卜茨忽然大聲道:“慢著慢著,讓我想想!”
卡哇阿果格裡勒大口喘著氣,仰天做四十五度:“我可以不相信自已的眼睛,但卻不能不相自已的心——”
烏洛夫:“——價位實在太貴了。”
“貴?”朱平安斜了他一眼:“你的腦子透逗了,不會轉彎的麽?大明有句老話,衣食住行大如天。想想你們見到它是什麽反應——”
你們都抗拒不了,別人自然也是一樣,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羅伯茨毫不猶豫的撲上去,抱住了平安椅的一條腿:“不要拿走啦,它是我的!我買啦買啦!”
卡哇阿果格裡勒不甘示弱:“我也要,殿下,我也要!”
烏洛夫哭了:“我們扶余國拿不出那麽多的錢。”
羅伯茨和卡哇阿果格裡勒一齊大笑:“窮就不要買了嘛,我們要就可以了。”
朱平安很好心:“實在拿不出來,以物易物也是可以的。”
烏洛夫馬上就笑了。
他們在這吵嚷得轟轟烈烈,隔壁中坐著的一人,已經完全驚呆了。
天啟帝覺得自已象在做夢,暈暈乎乎的三百萬兩銀子進帳了,大明一年全國總收入啊——他親手做了那麽多東西,第一次證明有價值的。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就象洶湧澎湃的海潮,將天啟帝瞬間吞沒!
這感覺、這酸爽、真特麽無法言喻!
天啟帝自登位以來,第一次覺得腰杆直了起來!
他已經坐不住了,猛得站了起來。
身後忽然傳出一個聲音:“陛下,且不急著出去。”
天啟帝回身,見到一個容貌姣好的小太監,衝他笑得跟朵花一樣。
“你叫什麽名字?”
天啟盯著他,覺得似曾相識。
高小手:“奴婢高小手,現在慈慶宮當值。”
天啟被他這麽一岔,激動的心情平息了好些。
“你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高小手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太黑太沉。
天啟被他看得方才壓下去的暈乎乎的感覺又來了。
“回陛下,是殿下的意思。戲還沒有完,請陛下靜下心看到最後。”
天啟愣了一下,還有後續?
高小手體貼的湊了上來,將爪子放到他的肩上,輕輕的捏著。
天啟舒服的哼了一聲:“你挺不錯,朕的乾清宮剛好缺一個象你這樣的人——”
高小手沒吭聲,可手上的勁道如同春風化雨,柔情的不象話。
朱平安事先準備好的合約,三位來使乖乖的簽了名。
節目進行到這個時候,照理就應該結束了。
但是三位來使眼巴巴的看到朱平安拿出了一個木盒。
羅卜茨眼睛再度亮了,早就聽說這個美麗的東方國度處處是寶,看來果然如此。看了手中剛簽的那份合約,他的嘴角扭出一絲奸詐的笑——什麽狗屁合約,不過是一張紙而已。
一隻病得快死的老虎,誰會怕呢?
他剛想到這裡,朱平安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他的身上。
羅卜茨莫名其妙的心裡一寒,朱平安看了他一會,淡淡一笑,手舉了起來。
卡哇阿果格裡勒幾乎是用跳的嘣了起來:“槍槍槍——槍槍!”
這次暹羅進貢的二寶之一就是三眼鎏金槍。
和他們印象中見過的火槍不一樣,朱平安手中的槍非常的小巧,大約不到三尺長,水楊木的槍托,黝黑的槍管。
羅卜茨先是一驚,然後就放松了,伸手打了卡哇阿果格裡勒一下:“這麽調皮!就和沒見過槍一樣。”然後衝朱平安笑道:“殿下,這個槍做的很小巧,是拿著玩的吧?”
朱平安笑得開心:“是不是玩的,試驗一下就知道了。”
然後,就勾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門窗一齊震動!
羅卜茨傻傻的站在那裡,他頭上的帽子已經飛出了老遠,躺在地上無辜的冒著煙。
所有人全驚呆了——包括隔壁的天啟!
高小手目光複雜的望著外邊,那個少年王爺微側著坐在椅上,一隻白得似玉的手,正轉過槍口對著另外一人。
卡哇阿果格裡勒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火繩槍他見過的好吧,難道不是先點火再放炮?
可是火呢?火呢?火呢——
“很奇怪是不是?”朱平安衝他眨了下眼:“我試給你看好不好?”
卡哇阿果格裡勒腦子已經不夠用了,怔怔的點了點頭。
朱平安嘿嘿一笑,再次勾動了扳機。
又是一聲槍響,原來嚇呆過去的所有人被這一槍驚醒過來了。
天啟騰的一下從椅上站了起來,轉頭向高小手問道:“這是什麽?”
同樣想問這個問題不止他一個,羅卜茨三人幾乎是瘋子一樣撲了上來:“殿下,這是什麽?”
朱平安冷冷的舉起了槍:“都別動,坐好。”
三人老實的站好,然後眼睜睜的看著朱平安將手裡的槍放入槍盒中。
羅卜茨眼睛都快冒出火來了:“殿下,這個槍您賣麽?”
烏洛夫一反常態:“殿下,只要您開價,多少都可以!”
朱平安搖了搖頭:“只是個小玩意,三位尊使適逢其會,順便給你們開開眼。”
卡哇阿果格裡勒激動的聲調都變了:“這個槍不用點火?”
朱平安:“點火太不方便了,我給它改進了一下。”
三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全是一派駭然神色!
特麽的是誰說眼下明朝是一隻快病死的老虎的?有了這個東西,老虎都能飛上天。
——三人臉色難看的已無法想象。
天啟呆呆坐在椅上,他一輩子受到的震撼,也沒有這一時片刻加起來的多。
一時間,腦子都不夠用了。
高小手淡淡的笑著,看向朱平安的眼神若有所思。
朱平安淡淡一笑:“三位尊使回去給你們的王帶句話,我天朝上邦心懷如汪洋大海,素日爾等小國諸般怠慢之處並非不知,若是再不加收斂,我大明專治各種不服。”
羅卜茨三人面面相覷,但凡不是傻子的,都聽出朱平安話裡的意思了。
三人一齊面如死灰,原來的傲慢不羈全都不翼而飛。
朱平安一反常態,面沉似水。
“爾等本是蠻夷,向我朝稱臣百多年,這些年來邦交友好,納貢朝歲、往來通商,彼此一直相安無事,我大明自忖未曾虧待過諸位,爾等卻對我天朝常懷不臣不敬之心,真是不知死活!”
這一聲說得殺氣畢露,羅卜茨三人已經心膽俱裂,不約而同的跪伏在地:“殿下,我等再也不敢了。”
看著伏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的三國來使,高小手輕聲道:“陛下,可以出去啦。”
天啟怔怔的站著,對於高小手的話置如罔聞。
出去幹什麽呢?
想都不必想,他這時只要一出去,必定會迎來三國來使誠心敬服。
可他就是不想出去了。
“告訴寧海王,朕在乾清宮等他。”
看著轉身出去的皇帝,高小手眨了眨眼,就這麽走了?
“你也來!”沒等他反應過來,天啟又轉了回來:“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朕,隨身伺候。”
高小手:“……”
乾清宮,魏忠賢在門外急得團團轉,最近的事情越來越不對了。
皇帝去慈慶宮轉了一圈,回來後臉色大異,就連他都看不出來是為了什麽。
更讓他驚心的是,皇帝居然帶回來一個年輕的小太監。
這讓魏忠賢深深的受到了傷害——
皇帝終於開始喜新厭舊了——
肯定都是那小子搞得鬼,魏忠賢的眼穿過重重宮牆,狠狠的落到慈慶宮裡。
朱平安來的時候,對上就是魏忠賢狼一樣的眼神。
朱平安根本沒當回事,連個微笑都欠奉,大搖大擺的從他跟前晃了過去。
葉滄羽覺得後背都熱辣辣的,拉了一把朱平安:“提醒一句,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差不多就行了,小心他給你使壞。”
朱平安先只是一笑,然後小聲道:“君子小人什麽的都不是問題。”
那什麽才是問題?
“我越得罪他,我就會越安全。”
葉滄羽愣了一下,這是什麽道理?怎麽聽不懂呢?
乾清宮中,天啟帝複雜的望著立在他面前的朱平安,然後將目光移到案上的長盒上。
伸手打開,一長一短兩個槍赫然在目。
天啟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些你跟誰學的?”
朱平安早就想好措辭:“皇兄也知道臣弟曾被人追殺落崖,九死一生,等醒來的時候,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
都不記得了,這真是最好的理由。
天啟沉吟了一下:“你先前的提議,朕答應了。”
朱平安大喜過望,“皇兄聖明!”
受到他的感染,天啟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別高興的太早,朕會放權給你,想怎麽做就由你負責。”
朱平安笑了:“有皇兄這句話,臣弟就放心了。”
天啟視線落到那個盒子上:“對於這個,你有什麽想法麽?”
朱平安:“想法自然是有,不過我更想聽皇兄是怎麽想的。”
若換成別人這樣說話早就拖出廷杖了,但朱平安,似乎永遠是個例外。
天啟垂下眼皮:“那三國來使老實了吧?”
朱平安笑了:“老實的不能再老實了,皇兄就是等著收錢吧,估計用不了幾天,三百萬兩銀子就到手了。
天啟打開了盒子:“如果沒有這個家夥,估計他們也不會這麽痛快。”
“有些人好聲好氣對付他是不行的,關鍵時候,就得一手是鞭子,一手是匕首。”
“你說的對。”天啟默然,伸手摸了下兩把槍:“這是國之神器,一定要造起來!”
“這個自然。”朱平安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有個建議。”
天啟沒有抬頭:“隨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