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時候,天氣將暖不熱,燒烤最佳時候。
按照記憶中樣子找鐵匠做了個長條鐵爐,又做了一大把簽子,然後就是準備食材。
準備的怎麽樣,看南宮英雄腳不沾地兩眼放光就可見一斑。
這幾天楚慈怪的很,很少露面不說,偶爾出現一次,臉拉得和她家鄉長白山一樣。
眾人都以為是傷鬧的,只有朱平安心裡門清是為了什麽。
不過她確實答應了今天晚上會出現。
現在楚慈一瞪眼,朱平安就能嚇尿了心虛,是一種病。
等到了晚上,月亮象個餅,高掛天空。清風卷來花草氣息,靜謐美好祥和寧靜。
燒烤場面搞得挺大,一溜幾十個燒烤架子擺得慰為壯觀。
這場面讓很是認真打扮而來的葉滄羽和宋小寶很吃驚,他們都是世家子弟,赴宴自然有一套自已的方式,當看到一齊站立問好的侍衛們時,二人第一次覺得自已特象傻逼。
朱平安哈哈一笑:“四海之內皆兄弟,沒有什麽好感謝大家的,今天搞這個飯局,自給自足,肉管飽酒管夠!不過呢,咱們大家自已動手,豐衣足食哈!”
他一揮手,一盆盆事先醃漬好的肉端了上來,月色在他眼底璀璨晶瑩:“下邊,我來給大家示范一下!”
眾侍衛大聲鼓掌叫好,朱平安挽著袖子,雙手齊動,靈活在爐子上下翻動,灑調料,很快誘人的香味便在空中飄散。
葉滄羽狠狠的抽了下鼻子,看著四周侍衛們一張張因為興奮變紅的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熱流:“阿寶!到今天我才明白一件事”
宋小寶早就被香氣勾起了饞蟲,不是葉滄羽拉著他,他早奔過去自給自足了。
隨口問道:“什麽事啊?”
“蘇婉兒的眼光還是可以的,他就是我的妹夫!”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種新的吃法迷住了,經過醃漬後的一串串的肉、雞翅、還有時新河鮮、海鮮等,最簡單的烹調手段,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每一個人吃得都很盡興,因為氣氛,也因為新。
宋小寶拿了個盤子,抱著一串雞翅膀大嚼,心裡感歎道:媽蛋的,到底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這特麽是誰教的?
和宋小寶有同樣想法的人很多,吃得興高采烈的侍衛們偶然將目光移到月色下的少年身上的人時候,一片敬倒佩之心簡直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葉滄羽捅了宋小寶一下:“一頓飯就能收盡人心,算他狠。”
宋小寶笑笑不說話,是收盡人心還是人心換人心?
上下有別,尊卑界定,大明重文輕武,身為殿下,能夠不拘身份與他們這群別人眼裡的丘八一塊吃肉喝酒,這種人不給他賣命給誰賣命?
南宮英雄滿場飄飛,轉眼烤東西,轉眼送東西,一臉笑容的忙活個不停。
起初的時候他重點關注的對象是葉滄羽,後來換成宋小寶,怒力討好的神色都快寫到臉上了。
他的熱情讓葉宋兩人大呼受不了,直接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是一個美好迷人的夜晚,月上半空的時候,天空晴碧如洗,幾點星辰點綴夜空。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香風飄來。
朱平安正在忙活著手忽然就停了下來,他的眼神飄向風吹來的方向。
宋小寶手裡的一串肉忽然就掉到了腳下
葉滄羽眼都直了,喃喃自語:“我是不是眼花了?這特麽是誰”
南宮英雄吧嘰了下嘴:“他姥姥的,這不是楚慈麽”
月色下,楚慈一襲白衣,似踏風踩水而來。
烏黑的發絲飄過眼前,美的不似凡間生靈,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眼,依舊星辰大海一樣。
朱平安:“你你你你怎麽換女裝了?”
楚慈淡然一笑:“都被你識破了,再裝也沒有意思。”
於是場中形勢頓時扭轉,楚慈大大方方挨著朱平安坐著,葉滄羽和宋小寶食不知味,一眼接一眼往這邊瞟來瞟去。
南宮英雄有了新的討好目標,上躥下跳將各種東西送了過去。
和幾天前各種別扭一,今天楚慈象換了一個人。
大大方方的拿著一個雞翅啃了幾口:“手藝不錯,挺好吃。”
朱平安想都沒想:“對著想照顧的人,才能做出好吃的。”
楚慈心裡咚咚跳,臉上紅了,然後不吭聲了。
朱平安說:“你跟我來。”
楚慈怔了一下,站起來跟著他就走。
南宮英雄:“喂,你們去那裡啊,我能跟著去麽?”
二人順著月色走出了很遠,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是不是有很多想知道的?”
楚慈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但她的問題正好是朱平安所想的。
“嗯,確實很多,如你為什麽男扮女裝?為什麽跑在濟南開鐵安居?還有為什麽舍命幫我?”
“說是有很多,還真是不少。”
楚慈燦然一笑,月色下的笑容說不出來的魅惑。
朱平安扭轉了頭,“還有,為什麽跟我回京城?”
楚慈靜靜的聽著,淡淡的笑道:“沒有什麽,我就是想和你在一塊。”
朱平安的心好象被什麽砸中了,怦怦跳得厲害。
話不用多,一句就行。
楚慈的意思很明白了。
他不再說話了,還說什麽呢有人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還說什麽呢?
當他顫抖著拉住楚慈的手,將她擁到懷裡的時候,腦海裡出現是一首老掉牙的的歌。
這就是愛,說也不清楚,這就是愛,稀裡又糊塗。
此時,離驛站不遠的皇城中也正在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乾清宮外,以葉向高、楊漣、左光鬥為首的一眾諸臣肅立門外,看樣站了已經有些時候。
宮內,登基兩年剛剛十八歲的天啟帝側身躺在龍榻上,魏忠賢在他的身邊侍立。
書案的奏疏敞開著,硯內的朱砂已有乾涸的跡象。
“大伴,朕該怎麽辦?”
看著這位他親眼看著長大的皇帝,魏忠賢心裡感概萬千。
他自幼生在貧寒之家,進宮前連個正式的名字也沒有,人人都叫他魏四。
改變發生在在萬歷十七年,走投無路的他進了宮,從此有了一個新名字李進忠。
他用這個名字天天搗騰馬桶,一乾就十幾年,他不識字,無根底,無銀錢。
到五十三歲時,他進宮整整三十年。上天的眷顧之神終於瞄了他一眼,他遇上了正在東宮伺候的王才人。
太子身邊的最受寵愛的人是兩位姓李的選侍,人稱東李西李。和她們相,才貌一般的王才人象隻灰不溜秋的山雞。
所以她的日子過得很艱難,每天都是如履薄冰,饒是這樣,受到的刁難每天隻多不少。出於不知所謂的同情,魏忠賢對王才人盡力照顧。
正應了那句錦上添花易,雪中磅炭暖的老話,王才人很是感激他。再然後,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萬歷三十三年的時候,她生下了龍子。
魏忠賢那時還不知道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他只是單純的喜歡那個很可憐的孩子。再後來,王才人無緣無故的失蹤了,孩子交給西李照顧。說是照顧,不如說是魏忠賢一手拉扯大的,西李一心爭寵,一年到頭也不會來看上一兩眼。
在孩子身邊永遠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魏忠賢,一個乳母客氏。
宮中歲月很長也很難熬,沒人護恃的小皇子天天過得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可以這麽說,沒有魏忠賢的多方照顧,也就沒有眼下的天啟帝。時間長了,他們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怪的關系,亦主亦仆、亦親亦友。
在魏忠賢的心裡,天啟不僅是他的天,更是他的親人。他知道皇上在發愁些什麽,他的腦海中現出朱平安的臉,又現出王才人的臉
心底忽然軟了一下:“陛下,老奴親自出宮看過了。”
天啟帝睜開了眼,“和朕象麽?”
魏忠賢不知說什麽好,那個少年眼神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雖然一母同胞,模樣是不怎麽象的。天啟帝更多象了王才人,而那位更多象光宗皇帝。但有一點他是可以斷定的,那就是他們都極聰明的人,就連愛好都出的一致。
朱平安的出現,認或是不認,不是一句話就可以定得下來的。
關鍵的是那封遺詔說了什麽。
魏忠賢:“陛下,這事情已被前朝所知,又有先皇遺詔,現在想不認也不可能了。”
天啟眼底亮了一下:“大伴,那就召他進宮來,朕的親兄弟,我很想見他。對了,遺詔的事你查清楚了麽?”
魏忠賢:“老奴正在盡心查,陛下盡管放心。”
天啟新近登基,屁股下的這把椅子還沒坐熱,就跑出來個同胞兄弟。
這倒是沒有什麽,大不了封個王就得了。
可光宗臨崩前留下了三封遺詔,第一封就是為了這個從來沒見面的兄弟所留的。
那麽其余兩封中寫了什麽呢?
魏忠賢:“陛下放心吧,有老奴在一天,您的擔心就不會發生。老奴一定會好好的守住屬於您的一切的!”
天啟帝看著他,心忽然就定了。
“傳旨,命他進宮來見朕。”
魏忠賢深深的拜了下去,“皇上聖明!”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驛站,聖旨到得更快的是蘇婉兒。
幾個月不見朱平安,蘇婉兒想得快要發瘋。
拉著朱平安又叫又跳, 一迭連聲的問:“平安,你想我沒想?”
一旁的葉滄羽直噝氣:“蘇婉兒,咱是有家教的人,矜持點能死麽。”
朱平安見著她也很歡喜,笑道:“你一點沒變,還是這麽吵。”
蘇婉兒眼裡沒有任何人,圍著朱平安問來問去沒有停歇。
一直到楚慈出現,蘇婉兒震驚得簡直無法形容。
讓葉滄羽和宋小寶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蘇婉兒和楚慈親熱的湊在一塊,討論一切能討論的東西,很快就姐妹相稱了。
第二天,當朱平安踏進九重宮門,見到了那個傳說的木匠皇帝時,他的心狠狠震了一下,在燈光晦暗處幾乎是打了個哆嗦
天啟氣色看不起並不怎麽好,臉上有著與他年紀不相稱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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