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永遠只有兩種人多,一種是女人多,一種是太監多。
如果說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那宮裡就是汪洋大海。
絕逼是暗礁遍布,步步凶險的那種。
這兩種人一進宮的時候,都會面對一座山。想要爬到山上,單憑個人的力量是不行的。
要有運氣,更要有人提攜。
魏朝靠的是盧受,而魏忠賢則是王安。
從高小手的嘴裡,朱平安知道魏朝受了皇命之後,為穩妥起見將三封遺詔中一封放在盧受那裡。
第一封遺詔被魏朝想辦法送出宮了,輾轉到了葉朝的手上。
一封遺詔讓自已一步登天,由一個沒有看得起的失憶小子一躍成為人人敬仰的王爺,朱平安很是感概了一下,這遺詔的力量大得可見一斑。
那兩封遺詔中寫著什麽呢
朱平安本來不想理會,他就想專心做自已想做的事,多賺錢然後帶著家人買買買,過好日子,他無意去改變歷史,更遑論去創造歷史。
事實證明,一切都是他在想當然。
天下熙熙攘攘一場戲,你方唱罷我登場,越是什麽都不想攙和,越是想逃得遠遠的這些事好象冥冥中有人推著走,無數風浪偏向你絞過來。
打發走高小手後,朱平安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他想起了孫承宗擔憂,想起了魏忠賢的囂張,想起了客氏的跋扈,最後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乾清宮中天啟痛苦的臉:“平安,幫幫我”
朱平安搖了下頭,似乎想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搖出去。
那個雌雄莫辯的高小手有句話說對了:“殿下怎麽想不得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麽想。老皇爺遺詔中寫了什麽,沒有人不想知道裡邊是什麽?與其讓別人找出來掣肘反治,不如自已主動掌握。
不得不說,說得挺有道理的。
第二天,沒等朱平安來找天啟,天啟已經派人來找他了。
來到乾清宮,發現天啟已經候在門外,一臉的興奮期待。
這待遇末免有些驚人,朱平安表示承受不來。
天啟根本不管四周明裡暗裡飛出來的無數道驚訝的眼神:“平安,朕做出來啦!”說完一陣風樣的拉著朱平安進了工房,大紅的宮門一關,擋住了無數好的耳朵與視線。
和唱戲一樣,當大紅幕布拉下時,出現在他面前那套東西,瞬間讓他穿越無盡時空,回到他夢寐以求想回不能回的年代。
朱平安傻眼了
天啟同樣很興奮,他自幼便有木匠天分,經常沉迷於刀鋸斧鑿油漆的木匠活之中,而且技巧嫻熟,能工巧匠望塵莫及。可以不客氣的說,但凡是他所看過的東西,都能夠做出來。有愛好必有成績,他經手造出的漆器、床、梳匣等,均裝飾五彩,精巧絕倫,出人意料。
有一次他嫌匠人所造的床極其笨重,十幾個人才能移動,用料多,樣式也極普通。於是忽發想,親自設計圖樣,鋸木釘板,一年多工夫造出一張床,不止床板可以折疊,攜帶移動都很方便,床身雕摟各種花紋,美觀大方,為當時的工匠驚服為天人之作。
這些還不夠,天啟親手製作的娛樂工具也頗為精巧。他用大缸盛滿水,水畫蓋上圓桶,在缸下鑽孔,通於桶底形成水噴,再放置許多小木球於噴水處,啟閉灌輸,水打木球,木球盤旋,久而不息。現世流行的轉運球,估計天啟就是首創者。
皇帝當成他這樣,朱平安也是醉了。
他的目光一直凝視在那件東西上,那是天啟做出來一套沙發。
沙發的起源很古老,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二千多年前的古埃及,但真正意義的軟包沙發則出現於十六世紀末至十七世紀初。當時的沙發主要用馬鬃、禽羽、植物絨毛等天然的彈性材料作為填充物,外面用天鵝絨、刺繡品等織物蒙面,以形成一種柔軟的人體接觸表面。
這東西一經問世,當即成為皇室貴族必用物品。
誰也不會想到,幾百年後,它已成為風靡全球遍及每家每戶的必用物品。
這玩意提前了幾百年出現在了明朝,睹物思人,朱平安焉能不激動,於是眼睛就紅了。
天啟心情同樣激動,他心靈手巧,做過無數精巧的東西,但是象這種又實用又舒服的東西真是見所末見。
“平安,這個東西叫什麽名字?”
朱平安卡殼了,席夢思讓他改成了神仙榻,這沙發叫什麽?靈機一動:“這是皇兄首創,當然要由你來定名。”
天啟也不推辭,興奮圍著轉了兩圈:“我找師傅查過書了,《西京雜記》中描繪的縛有厚層織物的坐具“玉幾”和這個東西很象,可朕做的這個絕對要玉幾精巧舒服多了。”
朱平安傻了眼,沒想到這沙發搞半天起源不在歐洲,居然是咱們老祖宗出品的呢。
這些歐洲大騙子,著實該死。
朱平安心裡那點內疚瞬間就不翼而飛了。
“起個什麽名字好呢?”
天啟真的犯了難,眼睛在朱平安身上轉了幾圈,忽然哈哈大笑道:“有啦。”
“這東西坐上極為舒服,既然是你設計的,就叫它平安椅吧!”
朱平安連忙道:“這不成,皇兄親手做的要叫也得叫天啟椅,不對,皇帝椅!”
工房裡忽然就沒有聲音了,幾個打下手的工人全都傻了眼。
朱平安沒話了,他的屁股正坐在剛剛說完的‘皇帝椅’上邊呢。
大座之上,怎能容別人覷覦!
天啟臉色忽然變得極為怪,有種感覺很微妙的抓住了他的心。
他忽然想父皇那道遺詔,是父皇給他起的名字。
為梳絲之器,亂絲梳之可清。
可是亂世呢?真能校得好,檢得清麽?
天啟心頭髮熱,他很想看看那兩道遺詔中寫了些什麽
就在朱平安站起來準備賠罪的時候,天啟一把拉住了他。
“這個位子,你坐或是我坐有什麽關系呢?”
他的話聲音不大,別人沒有聽到,朱平安卻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心頭百雷齊震,這是什麽意思?
看到他臉上驚慌錯愕然神色,回過神來的天啟哈哈一笑:“就這麽定了,平安椅,很好很不錯!”
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朱平安:“皇兄,你覺得這個東西怎麽樣?”
坐在椅上舒服的都不想下來的天啟隨口說:“當然,這是朕一生坐過的最舒服的椅子。”
朱平安趁熱打鐵:“皇兄可曾想過,將這個東西變成產品,用來獲利?”
周圍一眾人一齊開始抽氣,覺得這個寧海王說話越來越不注意了。
大明祖製輕商重農,身為皇家子孫,居然和皇上在這裡紅口白牙的談利?
這個寧海王莫不是瘋了?
果然天啟的臉色一變,“看來朕還是對你輕忽了,回頭我讓內侍將太祖、世祖,以及各位先帝的實錄給你送過去,你好好研讀背下來。”
朱平安搖了搖頭:“皇兄,我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想對你說,想不想聽?”
天啟帝定定的望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說吧。”
朱平安:“賈人夏則資皮,冬則資,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商人怎麽了?天下士農工商四大行當,士子讀書明理,農戶辛苦勞作,工人製作萬物,商賈周流販賣,都一樣是工作,差別在那呢?”
天啟被他氣笑了:“商人逐利,如蠅吸血,空手套白狼。”
朱平安:“那是別人看著商人家財萬貫眼紅!人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好吧?也需得風裡來雨裡去,從某種程度上來看,看老天爺臉色吃飯的農人強不到什麽地方有時候朝廷一條法令,或是行商途中遇到強盜,輕者失財丟物,重則性命不保。”
他的一針見血,說的天啟啞口無言。他書讀得少,文化水不多,加上朱平安說的這些更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言論。總覺得那裡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那不對。
“皇兄,你讓我去濟南剿匪,您可知道為什麽白蓮教屢禁屢滅,為什麽總有老百姓跟著他們混的原因麽?”
“你知道?”天啟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你什麽意思?”
朱平安垂下眼皮:“皇兄,您高高在上,尊貴無極,根本無法想象底層民眾過得是什麽樣子?可是這些我都經歷過”
天啟被他撩撥起來的火瞬間熄了
“我是從民間來的,知道銀子的重要。皇兄你想,如果人人都過上好日子,朝廷不加稅,有難了朝廷幫,誰還會再鬧事呢?”
他說的是大實話,可天啟臉色已不能用難看形容了:“國庫實有些虧虛。”
朱平安毫不客氣:“不是虛了,是已經空了,而且是寅吃卯糧,來個風吹草動,就接近崩潰的邊緣了吧。”
背書一樣平淡的語調好像一盆冷水, 毫不留情地澆到了天啟頭上。
天啟瞪眼瞅他,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對。
“這些都是老師教你的麽?”
朱平安毫無廉恥的點了點頭,全然不顧遠在遼東的孫承宗接連打了好幾個噴涕。
“積弊已久,朕也沒有辦法。”天啟說的是實話,他接手時的大明朝已經是爛得不能再爛。
“皇兄,我在濟南有一個鋪子,專門做神仙榻,生意挺不錯的。”
天啟哼了一聲:“你那個丁點大的鋪子能賺多少銀子?”
朱平安嘻嘻一笑:“皇兄,就我來京的那個月,每月可以賺這個數!”
天啟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見對方舉著個爪子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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