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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征服者》第76章 供奉
鏡子是金鑲玉的,也挺眼熟的。

 宮女們都挺奇怪,搞不懂一面鏡子怎麽會讓殿下生出吞了黃連的表情。

 朱平安這輩子認識的喜歡照鏡子的人只有一個——視線戰戰戰兢兢的移到鏡子的手柄上,可是想什麽來什麽,怕什麽來什麽,手柄上一個小巧的‘蘇’字端端正正。

 鏡子砸在腳面上都沒發覺,裡邊映出一個人臉如菜色,魂飛魄散。

 “殿下在裡邊麽?”輕車熟路的高小手一進來見到朱平安,當時就叫了起來:“喲,這是怎麽啦?”

 回過神的朱平安沒好氣打開的伸來額頭上的爪子:“說吧,找我什麽事?”

 高小手憤憤的摸著手,眼底飛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情緒,哼了一聲:“不知好歹,知道皇上有多喜歡這雙手麽?打壞了你賠得起麽?”

 朱平安心煩意亂,“有事就說,別磨嘰。”

 “這個給你。”

 高小手從懷裡取出個東西丟了過來,朱平安沒心沒緒的接過來一看,猛然就清醒了。

 這不正是前些天,他要高小手去查的那個雕象麽?

 “我給你察過了啦,這個玩意還真的是有名字的,據我找到那位老供奉說這玩意原身是白蓮教的宗主無生老母,她的來歷說法繁多,最近可追究到咱們正德年間的羅教,創始人為羅夢鴻。他將這位無生老母視為最高神祇,同時傳下“無生老母,真空家”八字真言。”說到這裡高小手翻過木像,底座下果然記得著‘無生老母,真空家’八個蚊子大小的字。

 朱平安:“這八個字有什麽意思?”

 高小手嗐了一聲:“就是胡說八道!據他們說無生老母就是這天地的始祖和主宰,真空家就是無生老母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所有人的出生地和最後的歸宿,這麽說吧,就相當於佛教的‘淨土’和道家的‘昆侖’。”

 朱平安對無生聖母神奇來歷不怎麽關心,他關心的是無生聖母的身上怎麽會有龍鳳呈祥的玉佩雕飾?

 於是迫不及待的打斷了高小手喋喋不休:“那個老供奉還在麽?我要見見他。”

 高小手憤怒的瞪著他,真是不能好了。

 紫禁城西六所,一般人不會來這裡。在這裡住著的都是年老體弱,等著咽氣等死的太監與宮女們。

 朱平安與高小手出現在這裡,只看了幾眼,朱平安立刻就被眼前所見震驚了——不管外頭亂成什麽樣,紫禁城到什麽時候都是輝煌壯麗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想到還有會這樣的地方。

 霉氣、潮氣還有死氣——唯獨沒有人氣。

 各種說不明道不明的氣味交織在一起,中人欲嘔。~/@\~!中@!~vvww.^.

 高小氣雪白絹帕捂著鼻子都翻了好幾回了,眼底不見半點嫌惡,倒有兔死狐悲的哀傷。

 本以為睿王肯定會受不了,可是回頭一看,朱平安和沒事人一樣。

 高小手在心裡哼了一聲——可真夠能裝的。

 朱平安真不是裝,比髒亂差,西六所比活人署差得遠了,但若比起死氣沉沉,這裡當仁不讓的第一。

 進了院子,坐了一地曬太陽的。

 根本沒有人答理他們,仿佛進來的不是人。

 高小手怒了:“嘿,這些老兔崽子們,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他們是吧。”

 朱平安拉住他:“行啦,他們又不認識我們。”

 “你也太好說話了吧,”高小手憤憤不平:“不認識,那都是裝的。”

 朱平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辦正經事,又能不是抖威風來的。”

 “得得,又是我的錯好不好?”高小手覺得自已八字肯定和睿王的犯衝,和他在一塊,不出三句話自已肯定得生氣,於是用手掩著鼻子放聲大叫:“那誰,木大路,快出來。”

 良久,才見一個人慢吞吞的從一間房裡磨蹭出來。

 陽光對於他來說很刺眼,煩燥的用手搭了個涼蓬:“誰啊,誰找我?”

 “嘿,往那看呢——”高小手拚命招手:“看這裡,看這裡!”

 木大路眼神都混了,估計耳邊也不好用,愣是一動不動,高小手還怎麽樣呢,朱平安已經過去了。

 “快見禮吧,你面前這位,就是當今睿王殿下。”

 木大路昏濁的老眼瞬間亮了一下。

 西六所的門房內,朱平安親手給他倒了杯茶,高小手沒有這待遇,他在門外守著。

 木大路:“快死的人,不敢當殿下這樣厚愛。”

 朱平安笑了:“木師傅不必客氣,我有事要求您。”

 木大路慢吞吞的應了聲,“有事盡管問,我一定有問必答。”

 朱平安從袖裡取出那個木雕遞了過去,“請木師傅看看,這個物件可是出於宮中?”

 木大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半晌沒吱聲,仿佛在盤算著什麽,老樹皮一樣的手顫抖的摸挲了雕象,沙啞的嗓子就象流去的時光。

 “這個東西的來歷名稱,高公公肯定都和您說過了。”

 朱平安點了下頭:“承蒙指教,我都知道了。”

 木大路嗯了一聲:“這是一件私活,東西上沒有宮裡的落款明證,但這個東西確確實實是出自宮中供奉之手,這個是沒錯的。

 朱平安有些聽不懂,心卻在怦怦跳,對方的口氣明顯是知道內幕的。

 “這個物件是出自我師兄的手。”

 似乎料到他要問什麽,木大路接著說道:“我的師兄早就死啦——”然後長長的歎了口氣:“刻完這個東西就死啦。”

 一種不祥之感在朱平安心底油然而生。

 “我師兄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當了這回差後就知道不太妙,走之前特地找到我說幾句話。”

 “本來我以為這輩子就這麽去了,沒想到還真有這麽一天有人來過問呢。”

 說到這搖頭笑了笑:“世事難料,沒想到還是當今殿下親自來問,我師兄還真沒有白死。”

 朱平安的心忽然而就抽了起來,嗓子都有些變調:“是誰找他刻的這個東西?”

 木大路緩緩的搖了搖頭,衝朱平安吡出兩行黃牙,“我若是知道,殿下覺得我還能活到現在麽?”

 朱平安默然不語。

 木大路一顆亂蓬蓬的頭似乎僵了一樣一動不動,朱平安提著一口氣等著好久,那顆頭才緩緩的點了下去。

 “我真不知道。”木大路似乎是想通什麽,“就把師兄和說我全告訴你罷。”

 “師兄告訴我,無生聖母有通天徹地之能,是一切神明之母,她天生慈悲,憐憫世人悲苦沉淪,便時不時轉生世間,遇上有緣人就會超拔苦海。”

 “無論是誰得到這個雕象,只要虔心供奉,雕象上面容顯現出來的時候,那個人就是當今天生聖主。”

 朱平安完全聽呆了,一個雕象而已,要不要這麽玄幻?

 “哎喲,你們差不離就得了啊——”門外豎著耳朵聽高小手實在忍不住了:“這些話說出來會殺頭的知道麽?”

 木大路笑得開心:“是啊,我師兄就是例子呢?”

 朱平安:“木師傅,當年要你師兄刻的這個雕象的人是誰,他和您說過沒有?”

 木大路的笑容瞬間凝結在了眼底,悠悠歎了口氣:“人老了,腦子都生鏽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小太監跑了進來,見著朱平安就跪:“可叫奴才一陣好找,殿下居然在這裡。”

 高小手哼了一聲:“有什麽事麽?”

 小太監原地打了個轉,恭恭敬敬道:“高公公,皇上找殿下前去回話。”

 一聽皇上,高小手就忙活開了,拉著朱平安就跑。

 朱平安不太想動,眼神望著木大路。

 木大路居然衝他揮了揮手:“殿下盡管去吧,容我在想想,想出來了一定告訴您。”

 他都這樣說了,朱平安也不能再說什麽,隻得離開。

 看著他的身影離去,木大路笑了幾聲,旁邊湧過很多人,怪聲怪氣恭喜他終於有主子理了,不用在這西六所等死雲雲,對於這些動靜他權當沒聽到,挪著步伐緩緩進了自已的小,然後將門關了。

 乾清宮,天啟皇帝一臉的怒容不息。

 魏忠賢侍立在一旁,見朱平安帶著高小手一前一後的來了,三角眉下的眼底瞬間眯了起來。

 朱平安進來見過禮,“皇兄,出了什麽事?”

 天啟帝怒氣不息,冷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怒爾哈赤那個老不要臉居然要派使節來京談判了!”

 其實從怒爾哈赤舉起屠刀嚎完七大恨那一天開始,這個在赫圖阿拉成的後金政權沒有一天想跟明廷議和過,他們目的簡單粗暴實手,就是想通過戰爭的方式獲得更好的生存環境,獲得更自由的貿易條件,還有時間。

 議和什麽的都是假象,但假象也需要有動作。

 示弱並不是懦弱, 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策略。

 在打下撫順時怒爾哈赤就希望跟明廷議和,但被萬歷皇帝所拒絕。天啟二年廣寧之敗,熊廷弼帶著軍民回了山海關,努爾哈赤居然再次來使舊事重提。

 往事無數次證明,這些人是沒有任何信用的,一紙和不廁所裡的紙來得實用。

 只要風頭稍變,女真鐵騎可以和風一樣,隨時而來。

 對於天啟的怒氣,朱平安表示理解。

 任何人都可看得出,這不是議和,是下戰來的,是對大明實打實的羞辱。

 朱平安已經能猜到怒爾哈赤在打什麽主意了,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現在的遼東經略是孫承宗。

 這個人從進入遼東的那一天開始,就變成了怒爾哈赤揮之不去的惡夢。

 朱平安笑了起來——魏忠賢冷眼打量著他,忽然心生惶恐,他發現自已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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