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若有若無的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怎麽知道?”

　孔方的嘴角的笑瞬間變得勉強。

　“不過呢，”朱平安忽然想起了什麽:“哎，這個孫得功也是奇怪，淮海幫已經勢大，大當家既然不在了，老三又一心想脫幫高升，他這是吃飽的撐著了折騰這麽一大串事出來?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的這句話似是有感而發，並無特別針對的目標。

　可是落入在場的每個人的耳朵都反應又都不一樣，似乎每個字都帶著刺，扎得酸癢難捱。

　孔方的眼角抽了幾下，忽然笑道:“不奇怪。”

　朱平安:“——”

　孔方拍了拍心口:“人心而已，孫得功勢力已成，或許受了毛一鷺的啟發，想再往前進一步呢。”

　對於他的這番言論，朱平安並不怎麽感冒，微微一笑就過去了。

　這時現場中的戰局已近尾聲，淮海幫跟著孫得功出來的近千人已經被殲了大半，這一點毛一鷺居功至偉。

　孫得功被幾大高手纏著，等神智恢復清楚的時候，這才發現大勢已去，不由得又氣又惱，整個人跟了瘋了一樣，大刀如雪，由原來十攻九防的變成了現在有攻無防，都說人不要命，神仙難敵，他這麽一拚命猛衝，困住他的圈子瞬間告破。

　眼看著自已豢養的高手在孫得功的手下連死帶傷，毛一鷺氣得幾乎發瘋。

　“來人，不必留活口，誰殺了它，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他一句話，本來已經散開的圈子瞬間合了起來，孫得功大罵聲中，想跑已是不可能的事。

　發生的這些自然逃不過朱平安的眼底，他轉過頭衝孔方笑了下:“快結束了。”

　不知是不是疑心病，孔方總覺得這句話格外的意味深長。

　這個時候，蔡頒已經完全控制住局勢，朱平安歎了口氣，“走吧，不管真相是什麽，都離我們不遠了，現在咱們去好好問下孫當家。”

　他們從半坡上下來的時候，僅余的戰局已近接近了尾聲。

　這一戰，毛一鷺私兵損傷慘重，二百多人剩下了不到一半，一半的一半都是傷病號，剩下十幾個囫圇的正在圍攻孫得功。

　毛一鷺大口的喘著氣，眼珠子紅得象染了血，嗓子都啞了依舊在喊:“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毛大人真是要嫉惡如仇啊——”當寒泉冰雪的聲音響起時，毛一鷺瞬間反應過來。轉過身一看，發現睿王朱平安玉樹臨風一樣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抱胸筆得人畜無害。

　毛一鷺出了一身冷汗，連忙上前:“下官多謝殿下。”

　朱平安咦了一聲:“謝我做什麽?”

　毛一鷺心裡暗罵真會裝孫子，臉上的笑容一絲不少:“若不是殿下召來江北大營軍兵，下官必定命喪此地。”

　朱平安呵呵了兩聲，視線再次落入戰局。被眾人圍攻中的孫得功臉白得可怕，步履踉蹌，渾身上下盡是血口。誰都能看得出來，再過片刻，他不死必敗。

　“南宮，孫當家是朝廷重犯，可將他拿下，帶京細審。”

　南宮英雄應了一聲，大吼一聲就要衝進戰圈，他若不進還好，這一進沒傷著孫得功，倒把毛一鷺的私兵們踢倒了好幾個，圍好的圈子瞬間開了個口子。

　毛一鷺看得清清楚楚，尖聲大叫道:“快，別讓他跑了！”

　“想讓我死，那得你先死！”本來委頓快死的孫得功忽然躥了起來，雙腳在空中連環猛踢，圍著他的那些人早已經了沒了力氣，竟然被他衝了出來。

　“就算是死，也得拉著你墊背！”刀光如雪，如電過長空，這一刀用盡了他一生的憤恨與執念，誓要將毛一鷺斃於刀下。

　毛一鷺倒是機靈，眼看躲不過，直接往朱平安身後轉了過去。

　這一刀是孫得功集畢生功力於一擊，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次若不得手，他再也無力反擊了。

　這一刀來得太快，朱平安只要後退三步即可躲開。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毛一鷺推的那一下讓他面對的是如雪刀光。

　孫得功也不知犯了那門子的邪，大吼一聲:“滾開！”硬生生將刀推出三分空隙:“低頭！”

　朱平安也想滾更想低頭，可就是在將動末動的那一瞬間，他的後心忽然一麻，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全場都驚了，事情快得如同電光石火，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朱平安已經到了至危之境！

　楚慈的眼瞬間亮了——一道劍光如虹自高處掠來，劍刃劈風之聲清析可聞！

　孫得功被刺眼劍光激得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躲閃。只聽當的一聲大響，他隻覺得虎口一熱，長刀脫手直飛長空。

　“找死！”楚慈劍式末盡，直刺而下！

　孫得功渾身力氣盡失，除了眼睜睜看著這一劍刺來，已沒有一點回手的力量。

　淮海幫殘部齊聲大叫，然而心有余力不足。蔡頒殺神一樣眼神一掃過來，沒一個敢動的。

　毛一鷺簡直喜到不能再喜，縱聲大笑:“孫得功，你居然刺殺殿下，活該你死！”

　朱平安回頭看了他一眼，果斷轉頭喝道:“楚慈，別殺他！”

　楚慈劍光微微一滯，去勢分毫不減，一劍插入孫得功的腦袋。

　現場所有人在這一刻全都停住了呼吸——這位跺跺腳能江南一地抖上三抖的二當家，就這麽死了?

　孫得功被楚慈一劍巨大的力量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毛一鷺喜得手舞蹈，幾近顛狂，“哈哈，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你狂了一輩子，這下總算到頭了！”

　楚慈拔劍回手， 來到朱平安身邊。

　看到朱平安皺著眉頭:“他沒死。”

　沒等朱平安驚訝，直挺在地上的孫得功已經蹦了起來，原來楚慈那一劍終究偏了一寸，貼著他的頭皮削了下去。這樣一來，孫得功雖然失了半拉頭皮與頭髮，但命總算是沒有問題。

　“毛一鷺，你這奸狗，今天我與你同歸於盡！”

　孫得功拚盡全力坐了起來，與得意忘形上來察看他生死的毛一鷺正好對了臉。

　“你——”毛一鷺驚得長聲大叫，手中劍下意識就刺了出去。

　這一下劍鋒入肉，再無異感。孫得功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他一頭一臉全是血，模樣恐怖之至。

　毛一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到孫得功衝他笑了一下，然後嘴皮子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