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的陰影下緩緩出走出一個黑衣人——盡管還沒有看清面目,朱平安的心卻不知為什麽,驟然開始狂跳。
“果然是你!”
與一臉驚詫的朱平安相比,楚慈的表情就顯得平靜多了。
然後那只是假象——天底下只有她自已最清楚自已,此刻的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嘴裡是說不出來苦澀,讓她連嘴都不能張開了。
她只能依著本能,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就知道,一定會是你。”
朱平安低低的叫了一聲:“楚慈?”
這一聲叫出口,他很快就搖開了頭,自嘲道:“看我這腦子,我得叫你莊惠是不是?”
楚慈的臉瞬間就白了,她強迫處自已靜了下,然後邁步向他走來。
等走得近了,二人相對直視,幾年的光陰楚慈變了不少,唯一不變的是她那對星辰大海一樣的眼。
“你先給我地圖,又在這等我,有什麽條件,說吧。”
自從見以楚慈,朱平安手心裡的汗就沒有消過。他以為自已可以忘記這個人,但事實證明他高估自已了,無論他再怎麽用力將心放在蘇婉兒身上,卻沒有發現心底的某個彎彎繞繞的地方,永遠住著一個影子,驅之不離,思之即起,無可逃避。
他這裡翻江倒海,楚慈何嘗不是一樣?
她這些年來一直隱在他的周圍,就象一片見不得光的影子——他們的身份注定沒有什麽結果,她也不打算拖累他,能夠默默的看上他幾眼,知道他好好的,她就知足。
然而這一次不行。
她費盡心機將他引到這裡,怎可功虧一簣?
“你不攻打赫圖阿拉,我很感激你。”
這種感激他受之有愧,朱平安苦笑了一下。
“若是因為這個謝我,我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還是有什麽說什麽吧,我也挺好奇,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確實是他心上的一個不解之謎,楚慈到底為了什麽幫助自已?
給自已三寨地圖,對於她來說這就是通敵賣國!
到底是什麽,讓她如此做?
想到條件二字,朱平安莫名就想到二人決裂的酒樓相見那一天——明明可以相愛,偏偏來了個相殺之局。
老天爺這個玩笑開得大了,每次想到這裡,他都是滿腹苦澀。
楚慈覺得他的眼神有如火灼,不敢與他對視,微微側開了頭:“說正事吧,我的條件就是——你跟我走幾天吧。”
這算什麽條件?走幾天?上那去?為什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聲音驀然響起。
“他不會跟你走!”門簾打開的地方,蘇婉兒一步闖了進來,在她的身後,有南宮英雄、有毛文龍,當然有蘇婉兒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宋小寶。
那個來請朱平安吃飯的小將士一馬當先,有些得意的大叫:“看,我就知道殿下肯定是出了事。”
朱平安發現陰影處有人的時候,就故意將南宮與蘇婉兒的名字說錯,這小將士出去就把所有人叫來了。
現場除了毛文龍丈二和尚不知頭裡外,余皆所有人見到楚慈時都先驚後憂,唯一的例外是宋小寶,如果有人注意他的話,會發現他此時的表情說不出的怪。
雖然沒有做什麽虧心事,朱平安還是覺得有些別扭——不知是不是激動使然,他覺得有些頭重腳輕。
楚慈的反應遠遠快過蘇婉兒,嗆啷一聲,寒光如冰電,短劍已架在朱平安的脖子上。
眾人一齊發出驚呼聲,南宮英雄的手已經摸到袖子裡的槍柄上,嘴上卻陪笑道:“楚姑娘,大家都是熟人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蘇婉兒六神無主,頭上的汗都下來了:“你——你要幹什麽?”
這個時候毛文龍的大將之風就顯出來了,伸手一揮:“來人,將這裡圍住,我就不信,她能逃得出去!”
楚慈四下裡環視了一圈,將眾人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最後轉頭望著朱平安,二人幾年中從沒有一刻隔得如此之近,近到彼此呼吸可聞。
“他們不讓你走,你做何打算?”
朱平安:“比起這個問題,我更想知道你想做什麽?”
楚慈居然破天荒的笑了一下:“他們怕我傷害你,你也怕麽?”
朱平安連想都沒有想:“不怕,你若是想殺我,何必等他們來。”
楚慈不說話了,擱在他脖子上的劍瞬間收了。
蘇婉兒、南宮英雄等人瞬間松了口氣。
“三天吧,你跟我去三天就可以了。”這句話似是她鼓足勇氣說出來的,“這是我的條件,三天后,不管成與不成,我都會將他好好的送回來。”
前一句是衝朱平安說的,後一句卻是衝蘇婉兒說的。
“好,我答應你。”
蘇婉兒瞬間就不幹了:“不成,我不答應,你要帶他去那兒?”
“就三天,沒事的。”朱平安歎了口氣:“婉兒,別鬧了。這是我答應了她的,我得守信。”
蘇婉兒怔了一怔,眼睛不停的在朱平安與楚慈二人身上轉來轉去:“好,你跟他去!”
沒有人想到她會如此痛快,只有朱平安知道她才不會這麽輕易同意。果然,蘇婉兒大聲道:“你去那,我就去那兒。”
朱平安無奈,轉頭去看楚慈。後者皺起眉,想了一想後:“不成。”
蘇婉兒的臉瞬間就紅了,眼眉也豎了。
朱平安真是頭痛,他站了起來:“別爭了,就這麽定了,我走之後,這裡一切都由毛總兵負責,若我估計不錯,很快就會有金兵前來,若是有,不必客氣,就地殲之便是。”
毛文龍無奈領命:“殿下, 你何必親身犯險,咱們可離不了您哪。”
他的話引起一片附合聲,同時無數道憤怒的目光一齊移到楚慈的身上。
“你還是這樣的好人緣——”對於楚慈的這句誇獎,朱平安毫不客氣的收下了,他站了起來:“得啦,早去早回,省得麻煩。”
然而他的身體遠沒有說話這麽灑脫,站起的那一霎那,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頭重腳輕的感覺瞬間籠罩了他。
天旋地轉,上下搖動,從他眼裡看出去的無論是人還是東西都變成雙影——
這是怎麽了?朱平安震驚的自問。
還沒等他找出答案,他就覺得鼻子酸了一下,兩道熱熱的液體開了閘一樣流了下來——他整個人頭重腳輕的倒了下去,最後的一絲神智讓他聽到了眾人一齊發出的驚叫。
還有楚慈發出的那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