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劉有才這自以為是的文盲從肉體到心靈,狠狠的,瘋狂的,鄙視了一回。
掌櫃的秦雪茹也急急忙忙地從二樓跑了下來,二話不說,拎著劉有才的領子,拖到外面,狠狠的,瘋狂的,慘無人道的揍了一頓。
揍完之後,秦雪茹撒著歡快的步子,跑回了驛館二樓,趴在欄杆上,文靜地等著王旭續詩。
劉有才則望著瓦藍瓦藍的天空,看著那個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太陽公公,眼淚汪汪地憂桑著,吟了一句:“我達達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隻是個過客……”
劉有才最近又將身死置之度外地對王旭死纏爛打,最後從王旭那兒學到了很多優美的現代詩。
…………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飛入蘆花都不見。”
王旭淡淡地說完。
眾人都微微一愣,過了片刻,才緩過神來,咀嚼著最後那一句“飛入蘆花都不見”的妙處。
那輕搖折扇的男子當即彎下身子,朝王旭行了一個大禮,道:“公子真乃大才,之前若有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王旭眨巴眼:“續得可好?”
男子表情尷尬道:“甚好!甚好!我想父親大人若聽到後面續了這麽一句,也會高興萬分的。”
王旭伸出手來,一把抹走了櫃台上的五兩銀子。
開心啊,愉快啊!
他想要安安靜靜的當個衣食無憂的普通人,錢這種東西當然少不了。這也就是他現在為何要賣詩的原因了。
上一輩子有一個叫馬斯洛的社會學家就曾經說過,要滿足從低到高的五種需求,人才能夠真正的幸福。
但是除開最高一層需求的實現理想價值,其余似乎都需要錢……
卻在這時,劉伊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捋著白須,一派威嚴地走了過來……
“小兄弟真乃大才啊,將一首口水詩,硬生生地變成了一首不俗的詩。”劉伊道。
忽然,驛館內有學子立馬就認出了劉伊的身份。
有幾人在底下竊竊私語起來。
“劉社長嘛?稷下詩社的創始人?當今天下詩學的引領者之一?”人禁不住詫異。
“真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能見到劉老師,簡直太幸運了。”人亢奮啊。
……………………
劉伊雖然活了一甲子,但錚錚鐵骨一般,眉宇之間傲氣長存,舉止談吐,都堪堪豪情萬丈。
因此,王旭覺得此人來頭必定不小。
王旭隻是簡簡單單地朝著他拱了拱手,然後繼續埋著腦袋算帳了――
當!
劉伊當即取出三兩銀子,端正地擺在櫃台上……
看在錢的面上,王旭抬起了腦袋……
劉伊一拱手,道:“老夫今日也不是來買詩的,而是續詩。”
“那日老夫與一些朋友一同遊玩華山,走著走著,不覺詩興大發,就隨口胡謅了兩句,隻不過後面就再也對不上了。”
王旭依舊不鹹不淡的口吻,道:“你且說出前兩句,我試試――”
劉伊拱了拱手,微微一笑。
很明顯,王旭用的是“試試”兩個字,這兩個字太有水準了,能進能退,給彼此都留有一分底線。
“一上一上又一上,看看行到嶺頭上。”
劉伊說完了,看著王旭,道:“請小兄弟續上後面兩句,隻要尚可,櫃台上的三兩銀子隻管拿去。”
當劉伊說出這兩句詩時,驛館內那些也讀過幾年詩的偏偏公子開始議論起來。
都有一種想在劉伊面前一展雄才,好被伯樂賞識,一下子鯉魚躍龍門的衝動。
怎奈,這些人將那兩句詩反反覆複咀嚼了老半天,硬是沒憋出後面兩句詩來,都擺出一臉書到用時方恨少,恨不得自掛東南枝的怨念表情。
王旭手指拖著光滑的尖下巴,思忖狀。
劉伊拱了拱手道:“小兄弟沒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而且前面兩句詩確實樸拙了些,要畫龍點睛,令這首詩換發靈韻光彩,確實有些困難……小兄弟慢慢想,老夫有這個耐心慢慢等。”
隻不過,這話剛說完,王旭就淡淡地道了一聲:“有了!”
劉伊以及眾人都禁不住恭敬起來。
王旭淡淡地道:“一上一上又一上,看看行到嶺頭上。乾坤只在掌拿間,四海五湖歸一望。”
劉伊聽完之後,下巴簡直都要掉在地上了。
“乾坤只在掌拿間,四海五湖歸一望……”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詩,內心竟久久無法平息。
王旭看著他,問:“不知續得如何?可值這櫃台上的三兩銀子?”
劉伊捋著白須,眼神複雜地看著王旭道:“可以,當然可以。隻不過……小兄弟你去過華山?”
王旭點頭。
劉伊道:“怪不得,後兩句氣吞山河,雄壯如長龍。小兄弟一定是站在華山之巔,感受到那種磅礴大氣,所以才能夠作出後兩句這樣的詩吧。”
王旭繼續點頭,收好銀子,末了,不忘補充一句,道:“沒了別的什麽事了,我就要算帳了,否則……掌櫃的又要扣錢了。”
說著, 王旭就抬起臉來,瞥了一眼趴著腦袋在二樓看戲的秦雪茹。
秦雪茹揉揉地瞪了王旭一眼……嘴角邊勾著一個很甜美的少女微笑。
劉伊本還想多跟王旭交流一番,怎奈對方埋著頭,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專心致志。
劉伊好歹一個堂堂詩社社長好不?遭了這般冷淡待遇,他很……很開心。這世界竟然真的有天才。
他走出驛館大門。
偏偏此時鼻青臉腫的劉有才蹲在地上無病――“啊,額就像森燈裡的魔鬼,被關押了三千年,隻學會了仇恨人類……”
微微一詫,劉伊過去詢問。
“請問你剛才所吟誦的句子……是什麽意思?雖然韻律韻腳都沒有,但卻透著一股淒涼與幽怨。”劉伊客氣問道。
句子什麽意思?劉有才可沒那個閑情逸致去詢問王旭。
他隻要糊弄到好的詩句,能讓掌櫃的另眼相待就成,至於詩句的內涵,典故什麽的,他都很慷慨地忽略不計。
如今,劉伊問他這句話什麽意思,他答不上來啊!
然後,他很傲慢地把臉別過去,四十五度角看著天道:“不知道意思吧?不知道意思就對了。”
劉有才當著普天下名氣排名前十的詩人劉伊的面,整出一個秀才遇到文盲的無奈表情來。
很欠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