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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香》第一百三十章 平面圖

從菖蒲學院回來,香菜第二天照常上班,不過有點心不在焉。

 有一件事在她腦海中盤桓不去——

 不是縱火案。

 昨天下午在菖蒲學院碰到的那個極易害怕又極易害羞的小男生,從他手裡掉出的那張畫稿上勾著的平面圖……

 如果她沒看錯,那張平面圖上的格局是世和醫院。

 平面圖上標記的是世和醫院各大安全出口,最重要的標記是藥房的位置。

 一個學生花世和醫院的平面圖,這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他要是畫的是別家醫院的平面圖,香菜也用不著放在心上了。

 他偏偏選中了世和醫院——她和芫荽現在住的地方。

 這讓她總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而且她越想越害怕芫荽會被卷入其中。

 那小男生膽子小,不像是會冒險做大事的人。在他背後,或者在他身邊,還有很多小夥伴吧……

 他,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世和醫院藥房裡的藥麽?

 那些家夥確實該吃藥了。

 渠司令蛋糕店。

 老渠見香菜呆坐著,總覺得不去打斷她,她會以這種靜止的狀態一直這麽持續下去。

 “小林,小林——”

 老渠連喚了幾聲,她都沒反應。

 門鈴聲響,有客來。老渠招呼來客,便沒再理會香菜。

 一條大狼狗從老渠腿邊竄過,嚇得他邊跳邊躲邊怎呼。

 “這誰家的狗?這麽大一條狗也好意思放出來嚇人!”

 就見那隻嚇人的狗溜到沙發邊,翻身在香菜腳邊一躺,搖個不停的尾巴打在沙發的皮革上啪嗒啪嗒作響。

 “臭亮亮,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香菜終於回神了,老渠本應感到高興。但是他一個大活人的吸引力還不如一條狗,真是人不如狗,讓他怎麽嗨森的起來?

 亮亮自然不是一條狗來的,帶它來的是一個蠻精神的軍官,此人正是明銳。

 老渠對香菜吆喝。“趕緊的,把這髒狗弄出去!”

 懶洋洋的瞥一眼明銳,香菜顯得漫不經心,“這話你得跟它的主人說去。”

 明銳很專心的挑選著蛋糕。放佛沒注意到香菜。

 見他是軍人打扮,老渠自然不敢怠慢,鞍前馬後的在他身邊介紹店裡的蛋糕那款的造型最俏那款賣的最好。

 明銳總會時不時的回一下頭,表示他聽進去了。

 他來渠司令蛋糕店,應該不是衝著香菜來的。瞧他那垂涎的小眼神兒。就知道他跟香菜一樣,也是個甜食控。

 說實話,香菜心裡挺不是滋味兒的。亮亮這麽巴結她,但是它的主人呢,完全就是對她視若無睹啊。

 “明長官,縱火犯抓到了嗎?”香菜主動開口。

 明銳回了兩次頭,才發現沙發那邊坐的香菜,好像還有那麽一點兒驚奇從他臉上劃過。

 他能不驚奇嗎?

 昨天第一次見她,以為她是某貴婦的小白臉。再次見她,她是女學生。這一回在蛋糕店。又見她是師傅打扮。

 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啊?

 這丫到底什麽身份,跟他沒半點關系。

 明銳臉上很快就恢復了一貫的淡然。

 他繼續挑蛋糕,“怎麽,你對這件縱火的案子很關心嗎?”

 “不是關心,是擔心。”香菜像是在自言自語,“誰知道縱火犯那把火什麽時候就燒到我們自己頭上來了。”

 “你怎麽就一定知道昨天那把火是縱火犯放的?”明銳的話裡帶了一絲玩味兒。

 香菜抖了抖手裡的報紙,“見光啦。”

 明銳這才答她剛才的為題:“跑了。”

 香菜忍不住奚落一句,“大滬市這麽多巡捕,居然抓不到一個縱火犯,真是醉了。”

 “那個縱火犯在現場沒留下什麽證據。就算有留下什麽證據,也被大火燒沒了。”

 明銳比較有責任心,有責任心不代表他所有的行事都光明磊落。不過他做的所有醜行惡行,都沒有想過要瞞住自己的弟弟明宣。明宣掌握著他和與他共事的人所有的把柄。如若有一天他造人暗算。知道那些秘密的明宣手上也算握有了一張保命符。

 在一次追捕過程中,縱火犯被羊城的巡捕聯合青龍會的人攆到了龍城。這件事,他也隻告訴過明宣。

 轉眼明宣就把這事兒說漏嘴了,不過這小子還算聰明,隻說其一沒道其二。

 香菜唇角一勾,笑的邪氣。“你今天要是把這店裡所有的蛋糕都買下來,我倒是可以給你支一招,保準你逮住那個縱火犯。”

 明銳掃一眼店裡的貨架,垂眸暗思,爾後義正辭嚴道:“協助巡捕逮捕罪犯,是每個市民應盡的義務。”

 “好吧,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在香菜這裡,可沒什麽“義務”可言。

 門鈴聲又響,藤大財主來了。

 在香菜身邊落座,藤彥堂偏著頭,一副好奇寶寶模樣,“我把蛋糕都買下來,你告訴我怎麽抓住那個縱火犯。”

 藤彥堂竟也不怕亮亮,他不去招惹亮亮,亮亮自然對他不凶。

 香菜嚴重懷疑昨天那把火把藤二爺的家給燒了,不然他怎麽肯在一個縱火犯身上下那麽大成本。

 昨天那把火沒燒掉藤二爺家的宅子,不過跟香菜所想也相差不大,燒毀的是榮記商會名下的一家造紙廠。

 香菜對藤彥堂重複著明銳說過的台詞,“你對這件縱火的案子很感興趣嗎?”

 藤彥堂一派正義凜然,“協助巡捕房逮捕罪犯,是每個市民應盡的義務。”

 香菜嘴角抽搐了兩下,“真會說。”她小聲囁嚅,“恐怕這把火已經燒到你頭上了吧。”

 “你說什麽?”藤彥堂湊近她,故意裝作聽不清的樣子。

 香菜立馬擺出一副專業的姿態,“我看報紙上說:這個縱火犯連犯下多起案子,加在一塊兒也沒有帶來多大的財產損失,所幸也沒有造成傷亡事故。可見這個縱火犯,不管他是誰,他對破壞並不是很感興趣。也沒想過要去傷害別人……”

 那藤二爺就不懂了,“他不搞破壞,也不去傷害,那他幹嘛要縱火?”

 “問得好。”香菜翹高了腿。晃了晃小腳,“那是因為他有病。這種有縱火癖的人在縱火、目睹火勢或參與火災的善後工作時體驗到愉快、滿足或放松。 ”

 明銳似乎對她這方面得觀念很感興趣,“你的意思是,縱火犯在縱完火之後,並沒有從現場離開?”

 “他肯定在圍觀。”說完。香菜抬頭懶懶看明銳一眼,“多看一些國外跟犯罪心理有關的書籍,抓住了這些罪犯的心裡,那就離抓住這些罪犯的日子不遠了。”

 她霍然起身,拍了拍藤二爺的肩,不忘提醒她,“別忘了蛋糕的事情啊。”她把快速脫下的製服塞老渠懷裡,“渠老板,今天的蛋糕都賣完了,我提前下班了啊。今天的工資算不算。都無所謂。”

 反正那些蛋糕的提成,足夠她跟芫荽吃喝一陣子了。

 門鈴又響,香菜已經風風火火得離開了渠司令蛋糕店。

 藤彥堂瞧出她今天不是平時那樣懶散的狀態,不禁問老渠,“她這是怎麽了,渠伯?”

 老渠也摸不著頭腦,“我也不知道啊,她今天早上一來,就心不在焉的。”他發出疑惑得聲音,“嘖。昨天在學校,你沒跟她一塊兒啊?我還以為你們是在學校裡發生了什麽事兒?”

 藤彥堂與明銳對視一眼,二人之見並沒有言語,但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似乎彼此都有什麽傳遞了出去。

 ……

 香菜回到世和醫院,好巧不巧,在住院部的門前又碰到了一人——

 “香菜姑娘——”阿芸還是那麽有大家風范,逢人就笑,見誰都這麽有禮貌。

 上一次在住院部巧遇,香菜不覺得奇怪。她倒想要聽聽這個女人這次又是為哪般。

 “你怎麽在這兒?”香菜上下打量她。

 如今的阿芸似乎有穿不完的新衣裳和漂亮衣裳。

 阿芸身上的這款玫紅色小洋裙是時下流行的最新款。

 “複診。”阿芸抬手,有意無意的撫上頸間。

 “複診不去急診部,跑住院部來了哈。”上一回,香菜只是沒戳破而已。

 阿芸臉色有一絲難堪,她已經很快的找好理由,正要解釋時,卻見香菜甩頭走遠。

 目光緊鎖著那道遠離的背影,她臉上友好的表情一絲一絲龜裂,眼中的憤恨漸漸暴露出來。

 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聲音好似來自地獄,“別怪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離間我和我弟弟,我也不會讓你哥跟你好過!”

 香菜怎會感覺不到背後的仇恨和殺氣,她心裡揣著別的事情,於是便像以往一樣,不去計較。

 現在她腦子裡都是那張平面圖。

 她按照平面圖上的標記,在世和醫院走了好幾個來回。跟她所料想的一樣,她走過的地方大都是醫院供人進出的安全通道,而且一路上也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事情。

 到了傍晚,仍沒有收獲,香菜這才回病房取。

 正趴小桌子上練字的芫荽抬起頭來,“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蛋糕賣光了,老板就讓我們提前下班了。”香菜將摘下的圍巾掛在了衣架上。

 “你們店裡的聲音不錯啊。”

 “確實不錯。”

 香菜晃到床邊,往床上一倒,忽然一股香味在她鼻頭縈繞。

 “怎麽一股香水味?”香菜狠吸了幾下鼻子,有些厭惡的皺起臉來。

 芫荽臉色一變,神情慌張,不由握緊裡筆上的那隻手,頭埋進字帖裡不敢去看香菜的眼睛。

 他含含糊糊否認,“哪來的香水味,我怎麽沒聞到?應該是藥水的味道吧?”

 香菜是那麽好蒙騙的嗎?她這雖然不是狗鼻子,倒還不至於識別不出香水味和藥水味之間的區別。

 “一股廉價的香水味!”香菜臉上爬滿了慍怒,她騰得一下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握拳站在芫荽的床邊,“哥,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今天在住院部門口,她與阿芸擦肩而過的時候,從那個女人身上聞到過同樣的香水味。這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釋的清的嗎?

 原來一直跟芫荽私會的那個女人,居然是阿芸!

 這麽長時間了,芫荽一點嘴風都沒跟她漏。他還記得當初香菜跟他說過什麽嗎!?

 香菜怒指著病房門口,“你居然瞞著我跟那個女人見面!”手指的方向一變,又緊緊鎖定在她的床上,“她就坐在我的床上!?”

 她聲音尖銳,像是見了鬼一樣,撲到床邊,將一床被子和褥子全部掀到地上。

 芫荽小聲囁嚅:“香菜,你對阿芸姑娘是不是有啥誤會?”

 香菜猛然轉身,不敢置信得怒瞪著他。

 芫荽本想收回抬起的目光,然而此刻香菜的雙目怒濤洶湧就像是具有強大磁場的黑暗漩渦,讓人墜入其中,便難以自拔。他想要偏開視線,卻怎麽也做不到。

 “誤會?”香菜大聲道,“我對她沒有一點誤會!”

 芫荽忍不住維護阿芸,“她來看我,那是好心。”

 “好心是嗎?要不是知道咱們跟榮記有那麽一點關系,她哪來那麽多好心?”

 芫荽的臉色刷的變白,顯然他也很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卻欺騙自己,不想承認這一點。

 果然,為了逃避,他開始轉移話題,“你能在外面交朋友, 我就不能交一個朋友了?”

 “那你也得看看你交的是什麽朋友!”

 香菜真不知道,她不在的時候,阿芸到底對芫荽灌了多少迷/魂湯。

 芫荽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他重重的將筆按在桌子上,怒氣洶洶的與香菜對峙,“你交的朋友德性就好了?那個姓何的小姐,我聽說她是大舞廳裡的舞女!”

 具體他聽誰說的,香菜不用問,就知道答案。

 “你以為你的阿芸姑娘就高尚到哪兒去了嗎,她有沒有告訴你,她是大舞廳的歌女呢?”

 芫荽一直以為阿芸是個正經人家的小姐,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出身。而且她也親口說過,自己只是被生活所迫,才會淪落到舞台賣唱為生,從來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

 芫荽相信她的話。

 “阿芸姑娘乾乾淨淨!”芫荽厲聲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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