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三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仿佛只是一眨眼,又一周就又過去了。
周五,幸村打了電話給不二,約他放學過後來神奈川。唔,一起吃看場電影吧。呵呵,如果氣氛好的話,大概是可以說出口的……
幸村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些膽怯。如果真的說出口,被拒絕,會怎麽辦?只是,周助太好,總有那麽多的目光在他身上。如果不開口,錯失了機會,自己該多麽後悔。
不二答應得很爽快。想到要見到精市就會很開心。能夠和他思維高度同步、喜好如此相近的,可能就精市一個人了吧。
不二放學之後就直接坐車去神奈川,快到的時候打了個電話過去,有些驚訝地發現幸村還沒有離開立海大,而且——語氣雖然克制,但還是帶出一絲忿忿。出了什麽事嗎?不二帶著些許疑惑和擔憂地掛了電話之後去了立海。
隔著馬路,看到幸村正和一個女孩子說話,幸村的表情看起來很冰冷,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那個女生忽然捂著臉飛快地跑走了,肩膀一抽一抽,仿佛是在哭。
不二有些驚訝——幸村對不熟悉的人一向是疏離而溫和的,面對女生的告白也會溫文爾雅地微笑著感謝並拒絕,這樣給女孩子臉色看並且把人家罵哭的事情怎麽想也不會是他做得出來的。
剛好綠燈亮起,不二走過馬路,走到臉色冷凝的幸村面前:“精市。”幸村抬頭,看到他,微微緩和了眉眼,表情卻依舊是淡淡的:“周助。你來了啊。”看起來倒是真的很生氣,連一個微笑也奉欠,不知那女孩子做了些什麽。
不二也不想提起幸村生氣的事,所以隻當沒看到幸村的臉色,兀自笑地輕柔:“我好不容易跑過來,精市不請我吃頓飯嗎?”“怎麽會。”幸村依舊沒有笑意,語氣卻漸漸放緩,“走吧。”
兩人並肩走到不遠的一家裝潢的色調以淺藍色和白色為主的餐廳,有些小資的情調,人並不多,兩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不二翻開菜單,詢問著幸村點了兩人餐,然後說要兩杯卡布奇諾。“周助愛喝這個?”對面的幸村此時已經恢復如常,挑高了眉毛帶上點玩味,“這樣的話我嘗嘗也好。”
“精市不喜歡?”不二很驚訝,他是以為幸村喜歡才跟著點的啊。
“那倒不是,只是很少喝,一般是女生比較喜歡的飲品哦。”幸村帶點戲謔地看著不二。不二卻完全沒有反擊回去的意識,只是滿滿的驚訝:上一世,他記得和精市喝咖啡的時候,他十有八九會點上一杯卡布奇諾,怎麽,居然不喜歡嗎?
“精市不喜歡的話就換掉好了。”不二雖然疑惑,但也知道這個問題恐怕無解了——他總不能把上一世的幸村拉出來問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這種咖啡的吧。
“呵呵,不用換了,偶爾也嘗試一下等待愛情的感覺吧。”“嗯?”什麽意思?
“卡布奇諾的意義,是暗戀和等待愛情,據說是甜中帶苦而始終如一的味道,就像暗戀的甜蜜與等待的苦澀混合的感覺。”幸村用優美的聲音緩緩地說,“據說是這樣,才會有那麽多女生喜歡吧。”
“……”暗戀的甜蜜,和等待的苦澀嗎?不二微微怔住,是因為這樣,後來的精市才喜歡?可是——作為最好朋友的自己,七年間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喜歡過誰?真是,太不稱職的朋友了!又或者,精市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喜歡卡布奇諾,但是,以精市的性格,喜歡的食物、事情都很少有改變,如果現在不是那麽喜歡,那應該也不會是因為口味上的原因愛喝這種飲料吧……
“怎麽了,周助?一幅沉思的樣子。”
“沒什麽,只是想到點別的事情。”看幸村的情緒和平常完全一樣了,不二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問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剛剛那個女生做了什麽?精市不像是會把女生氣哭的人呐。”
聽到不二的問題,幸村的臉色又有些不好,但面對著不二,還是收斂了情緒,只是從包裡拿出一本裝訂精良的畫簿,封面上繪製著神奈川的海邊迷人的夜景。本子的紙張看起來不是新的,卻很明顯被保存的很好,並且沒有用過多少的樣子。這本畫簿,不二並不知道來歷,卻記得很清楚,上一世大一的時候見到過,偶然看到幸村很寶貝它的樣子,一時惡作劇的毛病又犯了,在上面畫了一個Q版的抱著仙人掌的自己,本來以為可以看到幸村發現之後生氣的樣子,結果他只是看了自己片刻,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大作”,笑容溫柔地說了聲“畫得不錯”。
“我下課的時候把它放在桌上,那個女生趁我不在班裡,在上面寫了東西告白。”幸村的聲音很淡,如果不是熟悉的人聽不出語氣中的厭惡。
不二有些驚訝:“因為這個你就把她罵哭了?”上輩子他還在上面畫過呢,不是也沒被怎麽樣。
“沒有罵,只是問她家裡人有沒有告訴她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亂動。”
“……這根本是說她沒家教吧。”被喜歡的男生冷著一張臉指責沒有家教,還覺得不夠狠?
“她該慶幸她是女生,我沒說什麽重話。”幸村手指愛惜地撫過畫簿的表面,“這是我爺爺在我七歲那年親手訂的,送我做生日禮物。那一年他就去世了。”
不二僵住。
“我每年也只是在自己生日的時候和爺爺的生日在上面各畫一幅畫。弦一郎十歲那年,練字的時候不小心在上面濺了一大滴墨,我一星期沒理他,之後每天和他打一場練習賽持續了一個月。”
“……除了精市你自己,你還會允許其他人在上面寫或者畫東西嗎?”不二覺得喉嚨很乾,開口說話幾近艱澀。
“不會,連父母還有妹妹我都輕易不讓動。”幸村看著畫簿,眼底懷戀的光芒柔和至極。而不二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運轉不了了。他聽著幸村緩緩的,神奈川的水一般輕柔流淌的聲音:“除非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嗯,可以說是愛人,會允許他在上面留下痕跡吧。都說字畫可以觀人,小時候總覺得爺爺可以透過他親手裝訂的禮物看到我的成長,所以——也想要讓他看看我的愛人吧。”
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愛人。
不二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和精市道別的,他隻記得自己像傻了一樣呆呆地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精市,你喜歡吃芥末嗎?”
“說不上喜歡。”那為什麽每次我做芥末壽司你都會很開心的吃下去呢?
“精市,你會給朋友準備便當嗎?我是說,很好很好的那種朋友。 ”
“嗯?特別好的朋友的話,大家一起合宿、露營什麽的一起動手還行,幫忙準備便當?那是戀愛才會做的事情吧。”……所以,所以那個時候說讓我嘗試一下你的手藝,給我帶便當的你,到底是什麽心情?
“精市,你……”
“周助,你怎麽了?問這麽多問題,臉色這麽蒼白。”
呵呵,呵呵……他只是覺得,很有趣,太有趣了而已……拒絕了幸村的關切以及送自己回家的好意,不二一個人走在街上,不想回去,怕失態的自己瞞不過由美子姐姐敏銳的眼睛,抵擋不了媽媽關切的問候。
不二周助第一次知道,精市不喜歡芥末,不喜歡卡布奇諾,不會幫朋友做便當,不允許人在他最心愛的畫簿上留下痕跡……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所有的“不”都會在一個人面前形同虛設,只要那個人是不二周助。
他不去想這意味著什麽,然而他又清楚地明白了這是為什麽。他只是不敢去想,他害怕。怕想到那些自己毫無顧忌地索取著精市的好的歲月。他怕想起,那一世,那個叫做不二周助的人,是如何沒心沒肺地在那個鳶紫色的少年面前說“又飛去看了手塚”;怕想起,那一世,那個惡劣任性的人,是如何在那個微笑著拒絕周圍所有愛慕眼光的少年耳邊打趣他和真田的……
不二周助努力地不去想,然而卻抵擋不住那些洶湧而來的回憶。那些過往,酸甜苦辣,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