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日不見的激動重逢過後,大家又把注意力轉移回了正在進行的比賽。
落後的手塚以及……手塚魅影!
“要是再弄傷手腕要怎麽辦?!!別亂來啊——手塚!!!”
小景……不二看了看已經上半身探出看台、抓著欄杆朝場內大喊的跡部。有時候覺得,其實靈魂上最有共鳴的,大概是手塚和跡部吧。都是骨子裡驕傲而及其負責任的人,執著,堅定,耀眼。只是一個張揚一個內斂。雖然作風迥異,卻站在同樣的高度上,彼此遙遙呼應。也是因為這樣,跡部才會視手塚為宿敵以及……知己。
手塚啊……
不二垂下眼簾——又一次,又一次為了團隊而選擇犧牲個人。如果不是對手是大和部長,如果不是那個對你愧疚而又寄予厚望的前輩……你會不會再一次折翼?本該翱翔九天之上的鴻鵠,在日本中學的圈子裡就宣告星隕?!
——那一世的自己因為手塚這個讓人愛恨交加的性子心痛了不知多少次。即使是現在,作為朋友也還是……想抓著他的領子狠狠搖醒他,也很想忍無可忍地抽他。
——雖然領會了你為了大家不顧一切的精神。但是,就像你對我說的——請,對朋友認真一點啊!我們都是夥伴,是可以彼此信賴的人不是嗎?部裡也好,團體賽也好,中學網球界也好,那——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有這樣的想法的,不止不二。大和佑大注視著對面的那個、自己寄予厚望的學弟,輕輕開口。
“又要玩自我犧牲嗎?手塚——做完青學的支柱,現在來做日本JR的支柱嗎?”
——不要再為隊伍犧牲了。
你有你自己的天空。如果被束縛在這裡,該有多少人為你心痛。
“多虧了你——我再度燃起了打網球的渴望。”在手臂受傷的時候。“後來也熬過了艱難的複健。正因為如此——”
大和佑大擼起衣袖,手臂上因為開刀、縫合的傷口清晰可見。
“——我不想讓手塚君變成第二個我這樣。”——即便傷口是男人的勳章。
——我親自選定的接班人、青學的支柱、最負責任的手塚君——我希望你——
“希望你,能為自己而戰!”
背負的太多了。那樣的重擔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一個人扛著,也就飛不了了。手塚國光不應該是寂寂無名的男人,如果因為傷痛而再也無法站上你愛的球場,那是怎樣的一種遺憾。
——又是我怎樣的一種歉疚。
不要再打這麽沉重的網球了——
“能讓我打得再暢快一點嗎?”
手塚萬年不變的臉上表情細微而確實地變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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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開球。有什麽,確確實實地改變了。
——滿場,又一次地輝映了,曾經在全國大賽決賽中無盡綻放的璀璨光芒。
不二輕輕閉上了眼睛。
——恭喜。手塚。
——你的,天衣無縫之極限。
“越前。還有海堂。”再次張開雙目,平定了一下洶湧而來的感受,不二輕笑著,一手拍了拍呆住的小支柱君,另一手搭上了張大眼睛的小蛇,“看到了嗎?青學的兩任支柱的靈魂?”
責任與熱愛,團隊與個人,付出與收獲。這是你要經歷的一課。即便你的球技可能甚至超越了他們,那樣的穿透心靈最深處的東西,是你依舊需要慢慢懂得的。
青學歷代傳承的東西。手塚想要傳達給你的東西。大和想要傳達給手塚的東西。
——或者不僅是青學。
不二的視線掃過不遠處握緊了雙拳,在滿場華光裡怔住的跡部。手指輕輕撫摸上自己又一次纏起的繃帶的白石。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披著外套抱臂而立的幸村。
……一定要在我們這代把青學領向全國……
“沒錯,我應該做的事情,已經全部達成了——”
“Game——0set0won0by0手塚!!!6-4!”
“……呵呵,全身心投入自己想要的人生也不錯哦。”
“兩勝一負!五號場地這樣終於迎來了團體替換賽的決賽!”
場上的男人默默斂盡一身光華,和前輩握手,然後背起球包走向場地出口。不二閉目微笑了一下,在漫長歡呼的人群眾不動聲色地轉身,悄悄出了場地。
“不二?”
一旁扒在大石身上大笑的紅發少年停住了動作,嘴角慢慢抿緊,大大的眼睛寫上擔憂。他並非真的單純若斯,手塚如今的實力,不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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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德國吧——啊恩?”
“什麽都不用說了!這支隊伍,就交給本大爺吧!”——你,去德國追求你想要的東西吧!
“……啊。”
不二倚在場外的牆上勾起淺淺的笑容。真可愛呐,小景。離別與祝福的話語可以說成這種囂張而真誠的樣子,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
手塚要走了呐。去德國,進入職網的道路。
不過在此之前——
“呐,Tezuka。”
場地裡的人已經開始關注下一場比賽。從斜倚著的牆上直起身,不二走了兩步攔在了道路中間。
背著包的手塚停下了腳步。抬頭,眼前立著的栗發清秀的少年眉眼彎彎,笑容靜好一如初見。手塚眨了下眼,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還穿著綠色和白色的非正選服的男孩,帶著嬰兒肥的臉笑起來乖巧可愛,女孩子一樣的秀氣,他卻知道那具身體裡藏著怎樣驚人的爆發力。
“呐,Tezuka,我們打一場吧。”
那時候,那個笑容幾乎是軟軟的的孩子這樣說。
原來已經三年了嗎。
一樣的語氣——手塚已然有了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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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請求哦——我們打一場吧。一盤就好。”
已經抽高了不少但還是比他矮上一截的少年站在面前,當年的栗色短發留長了變成了中長發,卻依舊是看上去就很柔軟的發質。張開的湛藍色眼睛——啊,因為他說過希望看到他認真的樣子,所以在提出挑戰的時候總是這樣張開的毫無遮掩的雙眸。些微勾起的嘴角,但是嘴唇上抿緊的,看得出有些不平靜……
不二。
手塚金棕色的眼眸定定地看了面前的人半晌,點了點頭:“啊。邊上有空著的場地。”
認真起來的你。
走之前——全力以赴地打一場吧!
以一場比賽熟悉起來的彼此。在國中的分別之前——再打一場吧。明明在同一個社團裡,卻一直沒有辦法碰上,彼此狀態最佳的比賽只有那麽唯一一場,打出絢爛且天才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招數的你。
——沒有極限的人。
手塚率先轉過身走向旁邊空著的場地。
不二默契地跟上,依舊是落後半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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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二!手塚!……”
從場地裡面急急跑出來的菊丸看到兩人不緊不慢的背影, 不由地微微慢下腳步。
果然……是要比賽嗎?
可是不二,你明知道的吧,現在的手塚……現在的部長,即便是你也不可能贏的啊……
——在這種時候,他離開之前提出比賽的請求……
“呐,說起來,又是好久沒有和手塚打球了啊。”不二仰頭看了看純淨的天色感歎著。
“啊。”
“……雖然也沒有指望你能給我什麽回答,但是都要走了還是這麽簡練,多少有些冷淡哦。”掏出球拍,雙目彎成兩條優美的墨線,“which?”
“smooth。”
轉拍——“嘛,看來是我的了。”黃綠色的小球在潔淨的手指間打了個轉,不二勾了勾嘴角將它拍向了地面,“那麽就——不要大意地上了哦!”些許調侃的語氣,笑意滿滿的尾音。這一次,無論是怎樣的結局。
——我已經不是會倒在地上哭泣的自己了。
我們的勝負,終於隻限於比賽。
以此為終點或是起點。所有即將展開的未來。
——那是另一個故事。
——這是一場關於前進、夢想和友誼的比賽。亦是我最深刻的感激。感激上一世的一切,感激意志堅定不移仿佛從未改變的你,感激——今天之後終於可以好好下定決心,想要站在另一個人身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