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了,強大的初中生。”
不破看著那個少年仿佛轉瞬之間被剝奪了所有的光華那般,迷茫而又脆弱地,一點一點失去了全部意識,漸漸跌倒、無力地趴在了地上。
——真可惜。你遇上了我。
——想要挑戰一軍?還是太早了,初中生。
……
“不知道,你的夢裡面看到了什麽。”
身材修長面容溫雅的少年漫不經心地解開了外套,一如平常地披在肩上。
深秋的落葉與無視季節的些許頑強的碎花被風吹拂著,零零散散地落到少年的身上,然後被潔淨的、指腹乾燥溫暖而生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拂去。
沒有握著球拍的手臂抬起來,整理了一下額前的束發帶。幸村轉過身去,向著場邊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球網另一端趴伏在地上沒有動作、唇畔猶帶一絲躊躇滿志的笑容的青年,旋即再不回頭地不緊不慢地舉步走開。
——雖然不知道那樣愉快的笑容是夢到了什麽,但也無所謂。是美夢的話,就好好享受吧。
“……夢的後續,慢慢看就可以了。……一個人看。”
那些不破輕忽了的、以為只是用來耗費他體力的、向著左右半場交替打出的球,每一個都顯得平平無奇,交替在一起,卻織成了一張網。
——一張,足以困住對手的網。
所有的旋轉,所有的角度,所有的速度,配合著精神力的施加,漸漸,將不破所在的半場籠罩起來。滅五感發揮作用的時刻,潛伏得更深的、張大了的嗷嗷待哺的猛獸的口,已經等待著了。
……時機一到,配合著精神力的壓製與迷惑,就像是收網一般,讓那張已然編制好了的巨網兜頭蓋下,網住,完全沒有察覺危險的獵物。
據說,人們精神最疲倦最容易被攻破的時刻,並非苦苦熬著的夜晚,而是——太陽出來之前的黎明。因為光明即將到來,所以懈怠了戒備、松弛了神經,等待著,勝利被握在掌心的時刻。
——而這一刻,卻也是,高明的獵手可以翻盤與完勝的時刻。
在對手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刻,在對方的精神因為將至的喜悅而刹那松懈的時刻,使用最強大的精神力,配合之前已然發揮作用的、干擾了對手判斷與感官的數球,讓對手的大腦產生迷惑。真實的視界被遮蔽,而看到的,已經是被修改過了的場景。
——就如同催眠。
如果幸村想,甚至可以精確地控制對方看到的夢境的內容。但是面對不破,不好意思,他沒有那個興趣與耐心慢慢編織一個完整的夢境,所以只是利用複遝交雜的特殊球加上精神力,強行催眠了對方,激活了不破大腦中造夢的區域,使之入夢。而夢到了什麽,就是不破大腦皮層潛意識裡想法的事情了,幸村也沒什麽興趣知道。
——話又說回來,自己的大腦所製造的夢境,也更容易被自身所相信和接納,更難以識破。比起幸村編織一個完整的夢讓對方沉浸其中,更省力,也更沒有破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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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真漂亮。精市。”
“周助?”幸村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毛。
“嘛,怎麽,不歡迎我來看比賽?”不二笑眯眯地接過幸村的網球包——雖然某人一點也不像是打完一場比賽,氣息平穩步伐淡定,連汗意都沒多少。
不二過來的時候幸村的夢境已然施展到最後關頭,對手迷離恍惚、瞳孔都要散開了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中了精神力方面的招數。不二也沒有打擾,只是在場邊看著幸村如同球場裡俯瞰眾生的王者一般勾起淡淡的笑,然後平靜得仿佛打敗一軍的NO.11再自然不過似的,漫不經心地披著外套走出來。
——真厲害呐,精市。
“怎麽會,周助的話,不管什麽時候都歡迎呐。”幸村任由不二拿著他的球包——雖說自己不累,但是被周助關心的感覺,不想錯過呐。
“現在,主場地那邊在做什麽?”
“勝者組在認識一軍的前輩們吧。”
“——勝者組?”幸村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是呐。我們回歸合宿的時候可是對三船教練下了保證書的。”不二和幸村並肩走著,“要——掀起一場屬於我們的革命。這個時候,敗者組的大家,在各個場地和一軍對挑呐。”
“周助沒去?”
“呵呵,敗組的人這麽多呐,也不是每人都要上。而且——對我來說,還不到時候。”不二一語帶過,話裡的含義卻讓幸村眼睛亮了亮:“周助又在醞釀什麽漂亮的招數了?”
“到時候精市就知道了哦。”
“還真期待呢。”幸村也不多問,轉變了話題,“現在去哪裡?”
“嗯——看看別的場地吧。等到大家比完了,全新的NO.20—NO.11,大家一起回去。”
“全新……周助對敗組還真有信心啊。”
“精市沒有嘛?”不二挑眉衝著幸村笑,“國中生的強大,也該讓前輩們好好見識一下了。”
“——這話,真不像周助會說的。”戰意和強烈的自信都蘊於其中呐。
“呵呵,可是我說的是事實啊——哎?”
“啪”的一聲。
不二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幸村的外套,將之掀起一個有些大的弧線。外套兜裡的某個東西被碰得掉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抱歉呐……”
不二彎下腰去撿。被他碰掉的是一串鑰匙,他們201的鑰匙和其他一些,估計是幸村家裡的還有網球部部室的鑰匙什麽的,都拴在一起,掛在鑰匙扣上。鑰匙扣樣式很簡單,是立海的標識,搶眼的倒是另外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這、這是——”
不二怔怔地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著手中的鑰匙串。
簡單的鑰匙扣上,拴著一枚紅色的、掐金線繡著篆文的,有“愛情禦守”字樣的,小巧而精致的東西。
——再眼熟不過了。
那一枚,和精市、觀月一道去神社時,自己買下來送給精市的禦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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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市在戀愛嗎?
——呵呵,現在沒有,不過,有喜歡的對象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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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枚用於祈禱愛情成功的禦守,被他拴在鑰匙扣上,天天,帶在身邊。
——一般來說,送給朋友、親人的,都會是祝福身體健康、事業順利、學業進步一類的禦守,而愛情的,一般是懷有好感的人相送,寓意特殊。雖然也會有家人和親近的朋友送,表達對對方愛情的支持和鼓勵,但是這樣祝福意味的禦守,一般是會被收存起來,而不是被這麽隨時攜帶著的……
“精、精市……”
不二怔怔地握著掌心的鑰匙串,腦子裡面一時一片空白。
——這意味著什麽?
——他送給他的愛情禦守, 被他串在鑰匙扣上,天天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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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
幸村有些疑惑於不二停滯了的動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明白了讓不二呆住的根源。
……看樣子是藏不住了呢。
他一直小心翼翼、為了不被排斥而秘而不宣的感情……
藏不住了呐。
雖然有人會接受朋友送的愛情禦守,卻沒有人會將純粹是朋友的人送的這種性質的禦守隨身攜帶。
——只有喜歡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對待方式。用一枚長期跟隨的愛情禦守,表達對送出禦守的那個人的心情。
幸村閉了閉眼睛——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索性說出來吧。
畢竟,隱匿著那樣的心情……自己也覺得快要到極限了……
……無論是怎樣的回應,怎樣的結果。
——只是周助,我希望我們的友誼已經強大到,哪怕你不能接受我的感情,也依舊不會選擇將我逐出你的生命。
——我經受不起又一次放逐。好不容易才和好,才能在你的身邊和你這樣親近地相處。我不希望再一次被你所疏遠。
——喜歡你。但不會困擾你。在你身邊,是我最想要的幸福,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