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無論施展任何招式,無論施展任何人的招式,都毫不奏效!”
“幸村精市,簡直就如同神之子一般!”
“或許是太早。”跡部手插在口袋裡,凝視著場地,仿佛不經意地開口,卻透出淡淡的歎息,“——達到那種境地了。”
“確實,那一年生的成長太過急劇了。正因為他的天賦很高,才能將和他交過手的強敵的招式一一使出來。”真田半是感歎半是惋惜,“但看看他,那千錘百煉領悟之極限便是個很好的例子,完全被無我深層的門扉玩弄於鼓掌之中。”
“0-15!”
場上的少年又一次撲救不急,狠狠地跌倒在地。
“就算再繼續下去也毫無意義。”幸村淡淡地看著他,仿佛操縱了比賽的所有,包括對手的命運,“還是早點認輸為好。這也是為了你著想。”
“絕對……我絕對會反過來對你好好說教的!”墨綠色頭髮的小個子少年又一次爬起來,將頭上的白色帽子狠狠地甩到一邊,眼睛依舊澄澈如初。
“真是的——真是固執的小子。”為什麽,還要這樣堅持呢?明明只是一次又一次跌倒而已。依舊是千錘百煉領悟之極限嗎?哼,就算強化了左手,遲滯的雙腿也足夠成為你的弱點了!——等等,那是什麽?
居然把千錘百煉的氣波移動到了雙腿上?然後,揮拍的刹那——又轉移到了右手?
好快的速度!“15-15!”
居然……失了一球?這個小子——幸村藍紫色的雙目微微波動,他的進化速度,太快了。這種怪物一般的天賦,是無人能敵的。
柳閉著雙目卻總是能看到一切——“能自由操縱氣波?”“怎麽可能?”切原不甘心地反駁著,卻也只有承認這樣的事實。
而青學的席上已經是一片叫好了。
“通過自由操縱適量的氣波,極度減少了身體的負擔,成功克服了千錘百煉領悟之極限的弱點啊。”不二有些欣慰,自家學弟的成長真是驚人啊。而他的對手……目光移到場地對面長身玉立的人身上,不二細微地歎了口氣——精市,你的強大,你的不敗,總有這麽一天會成為你最大的障礙……從這個角度來看,你還真要謝謝越前帶給你的,失敗啊……
“下一次,隻用六球結束!”渾身閃爍著細碎的星光的少年桀驁地微笑著。這一次,是絕對預告……才氣煥發之極致嗎?
“1!”“2!”“3!”全場的觀眾都在心裡——青學的已經在嘴裡大聲地念著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數著。“4!”
幸村卻依舊以絕對的冷靜面對著越前越來越刁鑽的球。這個小子,的確有潛在的實力。就這一點而言——他認同了。並且那樣的無論如何都不放棄的毅力,也確實值得認可與警惕。但是——
“6!”
“!”——“啪!”黃綠色的小球投出一道筆直黃綠色的光線,狠狠砸在了觀眾席上,出界。越前龍馬失球!絕對預告,絕對預告被攻破了?!“越前?!”“竟然會犯這種錯誤!”錯誤嗎?不,不是——小個子的少年茫然地張大了一雙眼——感覺、感覺不到了?!剛剛那一球……怎麽回事?我的身體,我的身體無法動彈……
“小不點?!”
“不要緊吧?!”
——只是滅五感而已。如果是平庸的選手的話,我是不會讓他這麽難堪的。像個初生的孩子一樣啊,一片空白,什麽也不能掌握,什麽也感受不到,自己在哪裡?自己能握住什麽?自己能做什麽?……一切的一切,都感知不到,最絕望的深淵,最陰鬱的空洞……你內心深處的痛苦掙扎,恐懼和蒼白,這一次,好好地感受它!
——那是我自地獄裡帶回來的禮物。
如果真的有神,他不應該是全能的嗎?那麽為何會有人不信他?他不應該是善的嗎?那麽為何他允許有地獄存在?——神所不能掌控的世界,那是深淵與災厄的源泉。
不在地下,不在傳說裡——而是,在心裡。
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的心裡。
——我不過是喚醒了它而已。
——以幸村精市之名!
“小不點!小不點你不要緊吧?!”
“越前!你摔得流鼻血了!”
少年茫然地抬手擦了擦鼻子下面,看到了濕潤的血跡。“真的?!我完全沒感覺到。”抬頭,對上一雙藍紫色的美目:“怎麽了?又不是你的錯。”
“我看你——似乎已經失去了觸覺啊。”
“!”怎麽會?他怎麽會知道?
幸村沒有解釋的欲(和諧?)望,轉過身徑自走向後場。——就快結束了,小子。
“終於。幸村終於使出他真正的網球了。”強大的、完美無缺的、可怕的、毫無死角的……就是憑借那個,幸村是立海的NO.1,無人可以質疑。沒有人,能夠從那樣的絕技下掙脫出來。甚至,心志稍微軟弱,都會造成崩潰,會——再也不想打球!曾經經歷過,甚至只是這樣看著……都會被喚起懼意。
拋球,擊出!越前盯著那顆高速飛來的小球,奔跑,揮拍,擊球——!!!感覺不到!就好像是……揮了空拍一樣……是嗎?沒有感覺……沒有捕捉到球的感覺……不,為什麽,為什麽就好像是……全然空洞了……
“剝奪觸覺?!”看台上,紅發的少年和雞蛋頭少年一起驚訝地轉過頭看向渾身綁著繃帶的人——這怎麽可能?!“觸覺是痛覺,位置感,聽覺,震動感,以及包含了立體識別能力等體性感覺的總稱。幸村想要剝奪越前的所有感覺。”
“這種事怎麽可能做得到?!”
“按常理來講確實是這樣,可是越前卻打出了連他也無法預料的失誤球,接著他著地跌倒了,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流了鼻血——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乾看得出越前觸感的消失,卻看不出越前現在的心理狀態——他正和內心不斷重疊加深的恐懼感鬥爭著。……球無論打到哪裡對方都可以回擊,無論怎樣也逃不出對方的手掌心……只要看到他沉靜又銳利的眼睛就會有這樣的感覺,這樣的感覺……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是對手製造的效果……卻還是,難以避免地感到恐懼啊……
Yips,因為精神上的原因而令人無法從事體育活動,就仿佛被剝奪了五感一樣……可怕,這樣的網球,真的好可怕。但是,這就是幸村精市的網球啊。
“怎麽了小子?你這種摸索的打球方法,是贏不了我的。”
“用不著你多管閑事!”可惡,打下去,打下去總能解決的!網球的領域裡,我是可以越來越強大,直至打敗所有對手的!就算是感覺不到球,也可以通過經驗判斷——!!!怎麽回事?!好、好黑……
就好像是,整個世界的光明,都突然被奪走了……
還好,還有聲音,聽得到,只要聽到球的破空聲我就能夠捕捉它!來了!打回去!對,就是打回去!即使喪失了感覺,即使看不見了,但打球的動作已經滲透到全身了,那是從還不如球拍高的時候就開始的活動,熟稔到,我可以通過最細微的破空聲準確地捕捉它……只要能聽到聲音就可以構建出整個世界的樣子……
聲音?!
怎麽回事?!聽、聽不到了?!明明球場上,應該有風聲,有觀眾呼喊的聲音,有網球敲打著地面的聲音……可是,都不知道去哪裡了?!這,這怎麽可能呢……
聲音……消失了?!
“難道,難道連耳朵也聽不到了嗎?”
“振作一點啊,小不點!”
桃城和菊丸看著雙目失焦,跌跌撞撞在球場裡來回走著的少年,焦慮而擔憂地大喊——可是全無用處。他聽不到。
幸村的網球,殘酷太過。真田輕輕喚了他一聲,到底什麽也說不出。一向是這樣,即便是相處很久如他,也走不進幸村的世界。他總是一個人,一直一個人,他看到的景色,和別人都不同,那些雄心壯志男人都有,幸村的心卻格外的深,病愈歸來後更是如此。他看不透。
“這就是我的網球。”
自己或別人,都不留下退路。
沒有去管對手的空茫失神,幸村毫不手軟地一個大力發球。越前正迷茫地試探著走著,向前錯了兩步,正正好好迎上那枚高速旋轉的黃綠色球體。“啊!”越前重重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全場響起裁判的聲音——“立海大附屬,4-0!”
“多麽難堪啊。”
“這就是打敗了眾多強者的越前龍馬嗎?”
那麽的狼狽,那麽的迷茫……“夠了!龍馬君,已經夠了!不要繼續了!”青學眾人已經看不下去了,紛紛閉上了眼睛扭過頭去——那個驕傲的一年級新星,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地走著,試探著,跌倒著……
——“是你輸了。但就算我這樣說,聲音也無法傳達給你。”
越前趴在地上,他正處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外面的一切: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是你輸了。”輸?你說我會輸?我會輸嗎?不要!我不想輸。——為什麽,會這麽痛苦?原來,打網球是這麽痛苦的嗎?
“快樂嗎?”——是老爸?!他的聲音?!
“龍馬,網球,是很快樂的啊!”——那樣的老爸,好像,好像年輕的時候那樣……那個時候的自己,還只是小小的……“龍馬,輸了嗎?”“還差得遠!”——是這樣吧,每一天,每一球,都一直在輸,一直在輸,可是不承認,不放棄,還是堅持打著……一直說著“還差得遠呢”的自己,最早最早,是怎樣一種心情呐喊著的呢?
——“還真是倔強呢。”
——“嘿嘿,要上了!”
好像,好像看到了幼年的自己,戴著帽子,抱著兒童球拍,笑容很大,從自己身邊風一般地奔跑過去……那個時候,五歲,四歲,還是三歲?不記得了,可是有記憶以來,網球,就在生命裡了啊!
“要是局限於雙眼所視的河流的話,那麽你還差得遠呢。去看穿內心的本質吧,龍馬。”
內心的,內心的……本質啊!
幸村張大的眼睛裡, 倒映出一個小小的越前——雖然跌跌撞撞,雖然遍體鱗傷……可是,他又一次站起來了!
“為什麽?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是誰都不想再繼續打下去了。可是這小子卻……”卻還在繼續著?明明應該被回憶中的恐懼、疲憊所淹沒的,明明,已經整個靈魂都沒入了內心深處的地獄……他居然又一次站了起來?
“沒錯……我是絕對不可能……會討厭網球的!因為……因為……”那麽多的人都為了這樣一顆小球而前進著,奔跑著,追逐著,期待著……一場又一場的戰鬥,一次又一次跌倒,失敗,掙扎,卻還是堅持著站在這個場地上,迎接一個又一個挑戰……
“……喂,龍馬,打網球快樂嗎?”
“呵呵。”臭老頭,我知道了的,我的答案——“打網球很快樂!”
“啊!”
“!!”
“!!!”
“發生了什麽啊?!”好耀眼!璀璨的,無比明亮的,把整個會場都照亮了的,綠色的光芒……這是——?
“這是——無我的深層境地。”
“難道是最後那扇仍未開啟的門扉——天衣無縫之極限嗎?!”
那樣耀眼的光芒一點點收斂了,幸村放下遮擋在眼前的手臂——“天衣無縫之極限嗎?我會看透它的。”不管是怎樣的招數,都逃脫不了本質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