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初,聖魯道夫,是從這一站下比較近吧?”
“啊?嗯哼,是這樣沒錯——”可是自己下車了,不就只剩下不二和幸村兩個人?很危險的感覺啊。
“初還是早點回學校吧。我今天主要就是出來到神社去的,之後也要回家複習了呐。你跟著我過去也沒什麽必要。”
——回家複習。也就是說,幸村也會很快和他分道揚鑣吧。
觀月聞言滿意地點點頭,手指繞了繞頭髮:“嗯哼哼,那麽我就準備下車了。周助你也早點回去吧——還有幸村君,神奈川還是有點距離的,也還是快點吧。”從座位上優雅地起身,走出兩步又想到了什麽,回過頭來衝不二露出一個驕傲而美好的笑容:“嗯,今天本少爺很開心,還有,謝謝你的禦守。再見,周助——還有幸村君。”
少年潔白的面容被車窗外搖曳的樹影切割成晦暗不明的風景,姣好的唇線勾勒的弧度傲然而優美。如同暗夜薔薇的魔魅,帶刺的芬芳,觸碰起來些微疼痛的優雅嬌嫩。
不二含笑輕輕招手:“拜拜,初。”
少年步伐優雅地走下公交車,如同貴族少年走下自己奢美的座駕。公車開動,那一抹站得筆直舉止驕矜的身影佇立在原地目送著車子遠去,忽然覺得胸口很空,好像有什麽就這樣駛出了他的生命。
坐在車上的不二和幸村很久沒有說話,沉默卻並不尷尬。只是不二硬生生感受到一絲微妙。他的余光一寸寸掃過幸村的側臉。藍紫色頭髮的少年如同油畫中因美貌而遭神嫉妒而被施以懲罰的少年,太過美好,連神祇也無法容忍,所以殘忍地利用自己的力量傷害著他。可是不同的是,這個少年盡管看上去柔弱優美如晨露如鳶尾,卻也只是看上去,他骨子裡的剛強與霸氣讓他對命運做出了最頑強的抗爭。
這樣的少年。
完美而有殘缺,卻因殘缺而更加令人著迷。
——有喜歡的人。真好奇,是怎樣的人,可以讓這樣一位驕傲而無死角的神子動心呐。
不二染上一絲迷茫的眼神略微煩躁地投向窗外——嗯?剛剛還晴空萬裡的天穹,在短短幾分鍾內就漫卷了大片大片灰白色的雲朵,厚重而略帶壓抑的氣息從西邊一角向著正片天幕侵襲。
“精市,好像要下雨了。”
“嗯,看上去,十分鍾之內就會下雨。”
“這下可麻煩了——唔,精市帶傘了嗎?”
幸村微微聳肩:“早上出來沒有看天氣預報,隻背了小包,塞不下雨傘。”然後看見不二的苦笑——
原本是有帶傘的習慣的。遇到下雨就和手塚一起撐著走回家。
黑色的,長柄,沒有一絲一毫的花紋,厚實而又韌性的布料,防水很好,打開也很大。這樣帶了三年。
是什麽時候不再帶傘的?重生回來之後吧。
那一條路上不再是兩個人的並肩,那把承載了好多好多回憶的傘也就擱置在家裡不用了。
因為撐開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望向右邊。傘很大,兩個人剛好,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體溫而又不嫌擁擠,傘簷下好像分割出另一個世界,隔絕了周遭所有聲音、人物、是非的世界。只有彼此,只有你和我,只有手塚國光和不二周助。
曾那麽眷戀那個特殊的空間,卻原來也放下了。只是可惜了那一把傘,曾經是撐起來就會有無盡回憶和溫暖的物品,現在卻長久地被遺忘了。
——“周助,周助?”
“啊,抱歉精市,走神了——果然下起來了,而且越下越大。”不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斜飄的雨絲,眉心淺淺皺起,“看起來不像是很快就能停的樣子啊。”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變成了沉沉的淺灰色,厚重的雲團蔓延在城市的上空。大雨的預兆十分清晰。
“呵呵,是嗎?”幸村並未深究,盡管他看到了不二眼底的迷離,“這樣的話,我們可就要淋雨回去了。”
“唔,跑回家的話,應該還好吧。”車站到家的路上倒是有一家便利店,但是離家很近,到那裡再買傘還不如不買,只是,“精市你是要走到另一個車站坐車回神奈川的吧?”
——“原本是這麽打算的。不過,現在看來,恐怕不行了。”
“唔,精市先到我家呆一會兒吧,如果雨停了就走,今天晚上停不了的話就住一晚吧。”
“那就要叨擾了。”
“不會啊,精市和我就不用這麽客氣了。”
——那麽,真希望今天的雨不要停呐。好像應該感謝上天給了他這麽一個契機。幸村微笑著點頭,修長有力的手指收緊,抓緊了掌心大紅色的禦守。
“呵呵,反正明天不上學,今天停不了的話,不回神奈川也沒關系,而且因為帶了網球包,所以換洗衣服也有。就是打擾阿姨和由美子姐姐了。”
“精市的話,我歡迎還來不及呐。媽媽和姐姐都很好相處呐,精市不用擔心。”
幸村臉上的笑意微微加深:“唔,雖然是這樣說,但還是會有點緊張哦。”
“哈哈,原來精市也是會因為要見到朋友的家長而緊張的嗎?”
幸村淺笑不語。——並不是哦,周助,不是因為見到朋友的家長,而是因為要見到你的家長。當然會緊張,怕失禮,怕留下不好的印象,怕——因為某些小小的疏漏讓他們以後不放心將你交給我……你最重要的人,我當然要毫不松懈地面對。
——希望他們喜歡我,這樣,有朝一日我希望一直陪伴在他們最重要的人身邊的時候,他們不會拒絕,你也不會為難。(主上你這麽確定不二子會是你的嗎……主上:呵呵,周助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
“精市這麽好,沒有人會不喜歡的,媽媽和姐姐一定會很開心我有精市這樣的朋友的喲。”不二笑眯眯地看著幸村,兩頰因為揚起的笑容而帶出一點點嬰兒肥,高起的豐盈的頰肉染著淺淺的暈色,襯著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湛藍,可愛得厲害。
幸村有些手癢:“周助這個樣子讓人好想捏上去。”
“納尼?——!精市你還真捏!”
“呵呵。”幸村用食指和中指夾了夾不二雙頰上軟嫩的肉。 很滑,很有彈性。“手感真好。”
不二從幸村掌下逃出來,因為吃驚而張大了眼睛,兩汪明澈的透藍受到驚嚇般地凝視著身邊的人:“精市你居然這麽——呃,孩子氣……”捏人臉頰什麽的,這種事情居然是神之子幸村精市乾得出來的?
“嘛,嘛,因為周助太可愛了嘛。”被萌到了啊。他沒有兩隻手一起上直接開揉真的很注意形象了。
——可愛……“啊喂!精市,誇男人可不是這麽誇的!”這麽說著,不二雙頰的暈色卻依舊難以控制地微微加深。唔,真是的……被這麽認真地凝視著,然後說這麽犯規的話……即便“可愛”不是會讓他喜歡的誇獎,那種近乎寵溺的專注眼神,也真的讓人……完全沒有辦法拒絕。
幸村輕笑地看著不二格外生動的表情,卻也沒有再繼續——周助可不是軟萌的小動物,逗弄多了真的惹急了,腹黑屬性一開,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一路說笑。兩個都是同齡人很難看透的人,都是心思總是與表情隔膜的人,都是有著內心深處的驕傲與強大的人,難得的這樣彼此卸下慣常的表情,親昵得近乎天真地相處。幸村藍紫色的眼注視著身邊並非一〇一號表情而是表情鮮活多變的少年,目光中的溫柔鼓漲而帶著淺淺的暖。
——就這樣就好,在他身邊,可以觸碰可以不設防地相處就好。哪怕全世界都在下雨,身邊有著可以感受到溫度的你,也注定不會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