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最重要。
真是聽起來非常美好的說法。
幸村定定看著面前頭髮遮擋住眼睛的少年,無從分辨他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什麽周助的聲音這麽疼痛,痛得讓他有衝動將他攬進懷裡用最緊的擁抱告訴他他不孤獨。
——然而還不行。
不行呢幸村精市,你不是告訴了自己要慢慢來、慢慢來的嗎?
——太急切會嚇到他。
他再也不想經歷一次那樣的疏遠。
.
“我很開心呐。周助這樣說。”
.
銀白色的月光和暖金色的燈光交織著灑在少年臉上,描摹出精致如畫的容顏,以及嘴角真切明亮的笑弧。“那麽,一起回寢室吧。”
“嗯,好啊。”
——如果,會因為和好而這麽開心的話,我可以期待,自己對你而言,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嗎?
.
“對了,之前白石和我說,你去找過我?有什麽事嗎?”
“啊?——哦,沒什麽,不過是英二說起你在我和手塚打球的時候去看過,但是等比賽完了又沒有看到你……”所以怕你誤會了我和手塚……
“這樣啊。”幸村沉默了一下,輕輕開口,“——說起來,周助你說過,喜歡男生的吧……”
“是、是啊……”
“——是,手塚嗎?”終於還是問出來,期待著又有些許惶然……你的心裡,已經,有別人了嗎?
“不是啊。”還是誤會了嗎?不二有些緊張地搖了搖手,“手塚是很好的朋友,我們青學的部長,也是——我一直想追趕和超越的人。他對大家都很重要!但是,我對他不是那種感情。”
“這樣嗎?”微微松了一口氣。不是就好……不過自己問出的問題……“我碰巧看到你和手塚,呃,靠的很近……還真擔心如果你喜歡的是他,他要去德國了,你會很傷心。”幸村微笑著努力解釋自己這個在兩個剛剛和好的朋友之間顯得不合時宜的唐突問題,卻沒有看見身旁的人聽到他表達了好友關切意味的話之後黯淡了一瞬的空藍眼瞳。
——明明解開了誤會,對方輕描淡寫的表述卻讓不二實在開心不起來。
好友的擔憂。
多麽恰當而體貼的關心。
——他卻忽然希望那人不見波瀾的眼底會因為那個誤會泛起緊張的漣漪。
.
兩人並肩慢悠悠地走回宿舍樓。
推開房門的時候裡面是一片漆黑。
幸村愣了下放低了聲音:“白石看樣子已經睡了。”
“嗯,畢竟今天和松平和都的比賽打得很累。讓臧琳好好睡一覺吧。”不二感受到黑暗中撲在自己耳朵上的熱流,微微有些不自在地離開一點距離,借著窗外的月光走進屋裡,將床頭的小台燈轉了個方向打開,避免亮光驚醒睡著的室友。
幸村同樣悄無聲息地走進房間。不過——“臧琳?”
“啊,是白石的小名,有點女孩子氣,不過很可愛吧。”
哪裡可愛了?關鍵是——“你什麽時候和白石好到可以稱呼他小名的地步了?”他怎麽不知道連白石都和周助這麽好?——該感慨自己前路多艱、疑似敵情眾多嗎?
“呃……”好吧,那是上一世的交情了。只是一時忘記了,順口就說出來了……“咳,只是覺得很有趣所以擅自這樣稱呼了,還沒有問過白石願不願意呢。”——雖然自己知道那家夥才不會介意。呆萌逗比臧琳什麽的,完全不會覺得這個小名丟臉。
“唔。”幸村也無意在這個問題上和不二糾結,轉移了話題,“白石睡了,我們在這裡說話不方便,換個地方?”
“嗯——可是去哪裡?”
“去泡個熱水澡吧?”大提琴般的音色在黑暗中流淌過不二的耳朵,“今天和手塚打了一場,你也很累吧。”
“是啊——可……”和精市一起泡澡——嗎?雖說都是男生,但是,別人無所謂,喜歡的人的話……
“嗯?怎麽了?泡個澡放松一下晚上會睡得更舒服哦。”幸村在台燈小小的光亮中已經把換洗的衣服收拾了出來。
“嗯,好、好吧。”沒有辦法拒絕呐……算了,也沒什麽可緊張的,家裡的浴缸都一起泡過了……還怕什麽啊。公共澡堂裡頭那麽多人呢。
“走吧。”
.
澡堂裡面很熱鬧。一天的訓練和比賽之後,少年們都願意選擇這裡痛快地放松一下,特別是今天剛剛歸來的敗組——好幾日沒有享受過熱水拂過肌膚的溫暖,在白色薄紗似的水汽裡,少年們抑製不住興奮地衝進溫暖的水池,被那樣久違了的舒適感包裹著幾近戰栗。
幸村和不二一路和熟識的夥伴打招呼然後選擇了緊鄰的兩個空櫃子。對於幸村來說,邀請不二一同來泡澡依舊是甜蜜的折磨,但不得不說太久的疏淡之後他想他需要某些甜頭來撫慰自己疼痛數日的心靈——好吧,這個“甜頭”自己對此毫不知情。
都是懷著某些異樣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情,幸村顯然比不二“有經驗”許多——確實,對於想入非非的人來說,當日那個封閉的空間和只有兩人的狹小浴缸更考驗理智。
而不二,上次與某人共浴時還只是單純地視之為友,沒什麽特殊的想頭,這次視線則多少有些……不受控制。
不二拉開拉鏈把外套脫下來疊好,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個把披著的外套取下掛好、已經開始脫短袖T恤的人身上。幸村掀起衣服下擺然後將之拉過頭頂,一用力脫下來,然後隨意甩了甩被弄得有些亂的卷發,燈光隨著身體的轉動在光滑緊實的肌肉上水波一樣緩緩流淌,照耀出一片誘人的細膩光潔。
……精市的身材真的很好呢。
不二抿了抿嘴,有些不爽——雖說並不是力量型也對肌肉沒有什麽太多要求,但是相較而言自己確實顯得纖細了一些。雖說因為相貌的原因,精市看起來也是秀美文弱的,但脫下來一看就知道其實很有力。看起來就是抱上去很舒服很結實的感覺啊,好羨慕……
——呐,難不成真的要加強力量訓練?
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面迅速地脫光,然後就看見一樣光溜溜的幸村靠著櫃子在等他。某人的視線所在他身上,目光裡的溫度讓他覺得身體……有點發燙……
真是的,什麽啊,自己想多了就把別人看得和自己一樣不純潔真是太糟糕了……(亂入:相信我,比起主上你的想法真的純潔得不能再純潔了)
不二掩飾住那一點不自然,跟著幸村一起走向水池。隔著繚繞的霧氣,一個大大咧咧滿是陽光的聲音就響起來:“啊,不二前輩和幸村前輩也來泡澡啊!”“阿桃。”看不清霧氣裡對方的臉,但辨識度很高的聲音還是讓不二聽了出來。
走進水池, 溫熱的水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漫上來,包裹住肌膚,舒服得讓人想要喟歎一聲。不二彎了彎眼睛,將身體往下沉,後備靠在池邊,整個人脖子以下都泡進了水池。幸村坐到他身邊,挨得很近,約莫隻隔了一拳的距離。
熱水的溫度讓人昏昏欲睡,白日裡因為激烈的比賽而疲倦不已的肌肉都舒展開來。不二懶洋洋地看著阿桃和忍足謙也折騰,撩起一串又一串的水花。
“呐,周助,敗者組都做了些什麽?”
也許因為是熱氣蒸騰和光滑瓷磚的緣故,聽上去幸村的聲音愈發柔和而悅耳,讓泡得有些迷糊的不二覺得自己就快醉過去。“在不規則的石壁上打球——啊,是打毛栗,也有系著氣球躲避啄氣球的老鷹,還有半夜冒雨揮拍什麽的。都是一些一開始會覺得很奇怪的訓練。”不二近乎呢喃地回答。
“聽起來都很有意思。”幸村側過頭去看著身邊的人,在熱水的浸泡下,少年白皙的面頰上暈染著淺緋,似閉非閉的眼張合間長而翹的睫毛閃了又閃,那種少年的,並不妖嬈卻足夠惑人的美麗,讓人想要就這麽一直凝視下去。
——注視著他,就覺得歲月安然,心底寧靜。
——如果,有這樣的資格,每一天醒來都能夠看到這樣的輕顰淺笑,那麽我由衷地感激神明,感激他所給予我的一切創痛與落寞——
為他把這時間最美的造物交予我。怎樣的代價,都算不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