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縣大賽第一輪，A、B、C三組的比賽將同時在以下三個網球館進行……B組的第一場是……第三場是立海大附屬對鐮倉男子高中……”

　　“嘀——”

　　修長的手指將收音機的按鈕直接關掉，少年向後倒在了床上。土曜日，陽光明媚，然而他覺得自己陰霾得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手機單調的震動聲響起，在枕頭邊上不知疲倦地顫動著。

　　……不想理會。無非是媽媽，勸自己服個軟，不要抗拒著使得父子關系更僵化。

　　……可有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比如大吼出“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丟人的兒子”的爸爸，和同樣毫不示弱地針鋒相對地說著“真是抱歉沒有全部按照您的心願活著”的自己。

　　裂痕已經造成。記事以來，第一次看到那樣毫無風度的父親，也是懂事以來第一次鋒芒畢露地對長輩執拗反抗。

　　——彼此不理解。

　　一方認為男女相愛是上帝的安排自然的指引，是繁衍和自然律的天然約束，違背就是反人性，甚至反人類，是不健康不正常的，是錯誤的，“長歪了的”。而另一方認為只要不傷害別人，在自己的私人生活和私人感情上尋求自己的幸福和取向是個人的正當利益訴求，是自然而然的，是普通而正常的。

　　於是才有了這樣的僵化局面。

　　柳生深深地歎了口氣，仰躺在柔軟的床上，將手背遮住了眼睛。手機停止了震動。

　　然而只是片刻的停歇，就又不知疲倦地再次蜂鳴起來。

　　柳生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隨意地將那個吵鬧不休的機器抓起來舉到面前，然後就僵硬了表情。一串數字閃爍在屏幕上。

　　一串即便是刪掉了也依舊烙印在腦子裡面的數字。

　　柳生深呼吸了一下，按下接通鍵放在了耳邊:“Moxi.Moxi。”

　　“喂，比呂，今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去看比賽。”那端是難得沒有帶上和他說話時習慣性的輕佻，卻依舊含著笑意的偏低沉的介於青年和少年間的嗓音。那樣自然的口吻，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就好像這個電話不是柳生沒有隻言片語的交待就直接不再去學校之後的第一個電話。

　　柳生忽然有點恍惚，好像模糊了時間。

　　.

　　“怎樣?”

　　“還好吧。”不二笑了笑，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水。

　　三盤製，無搶七，單雙打交替進行。

　　縣大賽第一輪，立海的第一場比賽，不二被排在第三單打，也就是第一個上場的。不二清楚毛利的用意，因為自己最近明顯的不在狀態，毛利顯然有些焦急，為此在面對這些實力差距很大的學校的時候派自己出賽，讓自己練手。

　　不二感激他的安排，心裡卻有著苦惱的感覺。不是手生，不是瓶頸這樣的原因。心態上的細微變化，不是這樣的比賽可以練習改變的。

　　哪怕依舊是7-0拿下的比賽，但只有不二自己知道，在賽場上自己幾乎是憑借身體的本能在打球，而那些自己最為擅長的，精神領域感知領域的東西，都仿佛徹底疲倦了一般，無法喚醒，消極怠工。

　　——只是對手和自己的水平差距太大，所以依舊是完虐，甚至因為知道自己不佳的狀態而刻意表現得積極與具有侵略性。如果不是眼力很好、水平很高的人，看不出來自己打球時的心不在焉。

　　而精市顯然不是看不出來的人。

　　不二苦笑著仰頭飲盡了礦泉水。

　　這幾天自己的反常，精市是看在眼裡的吧，只是他對自己一貫體貼，因此沒有追問。不過，如果自己這樣的狀態再持續下去的話，精市是不可能不過問的。而自己……沒辦法把那些擔憂和自責告訴他，也不會選擇欺騙。但……隱瞞，很多時候同樣帶來隔閡的風險吧……那就……有的時候，不問原委，彼此陪伴，也是可以無聲地傳達出想要表露的意見的吧……

　　“精市。”

　　“嗯?”鳶色的眼眸望向表情平靜但是唇線緊抿的少年——周助一定不知道，哪怕他看起總是這樣雲淡風輕，那種氣場上的微妙波動也能讓自己辨識出他心境的不穩定。而且——幸村的視線落到不二手上，修長有力的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捏著空塑料瓶，這種細微的動作，傳達的，是緊張的情緒吧……不過，這樣有點迷茫惶惑的周助，顯得有一點脆弱，看著自己的模樣有點……呃，可愛……幸村默默地反思自己的萌點是不是有長歪的傾向。

　　“今天晚上，陪我練球吧。”

　　“好。”幸村微笑，抬手去揉不二因為打球有些汗濕的頭髮，被後者敏捷地避開:“別碰，一頭汗。”

　　落空的手掌停了一下，旋即自然地落在了蜜發少年的臉頰上。嬰兒肥幾乎已經完全褪去了，潔白細膩的皮膚帶著運動後特有的紅暈，在還未成年的略帶青澀臉龐上帶出一種偏中性的誘人氣息。幸村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了夾不二的頰肉。

　　“喂！”不二瞪大了眼睛，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變瘦了。”幸村露出很苦惱的表情，“肉少了，抱著會變得不舒服吧。”

　　“呵、呵！”不二露出一個“獰笑”，眼底一線淺藍閃過， 迅速地抬起手“襲擊”了幸村因為抬著胳膊而毫無防備的腋下。

　　“哈。”幸村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聲，敏捷地夾緊了胳膊，將不二的手夾住了，另一隻手也一把抓住了不二的另一隻胳膊，防止他聲東擊西。不二滿不在乎地揚揚眉毛，被幸村夾在腋窩裡的手動了動，靈活的手指向上戳了戳，幸村頓時笑出來，身體弓起來抵擋著癢意:“好了好了，不要鬧了啊周助……”

　　“咳。”

　　身後響起乾咳的聲音。不二抬頭望去，幸村轉過了頭，於是毛利就看見了兩人保持著這個詭異的造型雙雙仰臉看著自己——幸村面上還帶著來不及褪下的笑意。眼睛抽了抽，毛利努力嚴肅地瞪了他們一眼:“這裡是比賽場地！”然後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對手席。——坐在板凳上的沒有在比賽的對手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這邊。

　　“咳，我們知道了，不好意思，毛利前輩。”不二抱歉地摸了摸鼻子，笑容絕對真誠地看著毛利，無辜的眼神傳達著“我們不是故意的”的意味。而幸村雖然也是在笑，卻滿臉坦然的笑容，完全是“我們光明正大秀恩愛氣死你們這幫單身狗”的態度。毛利有點頭痛地看了眼這個鋒芒畢露的家夥，默默感慨這年頭，隊伍不好帶啊……還是不二省心，雖然一臉笑容讓人不太容易捉摸，雖然總是很有禮貌很溫和但真正的狀態讓人無法把握，雖然很努力但是就是不告訴你狀態為什麽不對……呃，毛利突然覺得好像這個更麻煩是為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