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可以認識到的空間是四維的。三維的空間，一維時間。

　　——但我們無法認識的不代表不存在。科學家們用這樣一個比方來說明多維空間存在的可能:一隻螞蟻在一張紙上行走，它只有四個方向:前後左右，高低對它來說沒有意義。但對它沒有意義不代表不存在。就像我們的肉身感知不到超聲波，不代表不存在一樣。

　　——將這個世界粒子化，所有的系統都是運動的。這個世界的維度可能不僅僅是時間空間，溫度、密度、速度……一切都可以是維度的依據。在更高層次的空間裡，電場和磁場相互作用形成引力;也是在我們所無法直接感知的維度上，粒子的運動和形成的結構產生了巨大的差異……

　　不二注視著對場，但思路已經跑得很遠。他想起大學時候旁聽的物理課，十一維空間理論，或者正是因為對於這些空間理論的興趣，自己才會在重生之後有意無意地向這個方向發展了技巧，結果就產生了凍結光年……

　　等等！凍結光年！

　　電光石火般，不二捕捉到了什麽一直存在但被他忽略掉了的細節。

　　在U17的合宿中，那場夜雨裡，無盡的黑暗仿佛肇示著前方極盡神秘與廣闊的空間。自己凝視著飛旋扭曲的雨線，模模糊糊地感悟到了凍結光年最初的啟示。然而後來在與手塚的對決中開發出來的凍結光年，是滯澀的，不全面的，自己只能運用它局部乾預空間，形成類似手塚領域的效果，後來發展出可以牽引和短暫禁錮飛行中的網球的能力，然而……

　　太薄弱了！那樣的能力，相對於自己最開始刹那感覺到的天地，不過是那個浩瀚天地中的一隅！——因為自己意識上沒有達到超越這個自己可以感觸的四維空間的限制，所以遲遲無法真正解鎖凍結光年嗎?

　　——剛剛的，細谷所發出的招式……原本很簡單的招數，卻因為暗合了自己身體深處的能量，和超三維空間的規律，而受到了自己無意識的牽引，發生了改變嗎?

　　不二的笑意漸漸明顯起來——“好像知道了點什麽呐，真是多謝了，細谷前輩。”

　　少年意味不明的話讓細谷發球的動作頓了一頓，想了一遍還是沒有明白，暗自覺得這應該是對方迷惑對手、動搖對手的心理戰術，隻作不理，果斷高拋發球。而意識上層次比較高的人，就隱隱發現了——這個選手，雖然笑容的弧度還是一樣，整個人的姿態還是一樣，但就是有什麽——或者說可以稱得上氣場的東西，在一瞬間發生了改變。

　　“啪”。丸井吹破了一個泡泡糖，圓圓的眼睛認真地盯著場中的不二:“不二他剛剛……是不是——又進化了?”

　　“……不，不該僅僅用進化形容的……”柳仿佛失神地注視著不二，筆記本攤開但是筆尖停在了上面，寫不下去，“……我無法判斷這是怎麽一回事。不二不愧是讓貞治觀察了這麽久也探不到底的男人……”或許，如果說可能能猜到他身上發生了什麽的人……

　　柳扭頭。鳶紫色卷發的少年長身玉立，深邃的眼睛裡罕見地暴露出不加掩飾的驚訝與呆愣，旋即一點點浮上了笑意。

　　“幸村，不二這是——?”

　　“……次元級。”沉吟片刻，幸村最終隻吐出了簡單的幾個字，然後閉口不言，隻一雙紫眸灼灼勝三月桃花，七月流火，熠熠如晨星。(次元級的相關設定見211章)

　　次元級啊……那道大門，那一扇不二邁進去半隻腳的大門……終於徹底向他敞開了！幸村沒有到達次元級，但卻無限接近這個層次，見識過平等院、德川還有毛利的次元招數，不二的氣息突變，他再明白不過了。

　　毛利霍然看向幸村:“確定嗎?不二他這是徹底掌握了次元級招數?——是凍結光年?”

　　幸村看著毛利，緩緩搖頭。毛利一怔，就聽笑容一點點擴大的少年清淡地道:“不是次元級招數，是真正地邁入了次元級大門。”

　　毛利頓時呆若木雞。

　　“什麽意思啊?幸村、毛利前輩?”桑原撓了撓光溜溜的頭——他沒有登上世界舞台，並未接觸到這個層次。然而他的問題沒有人回答。或者說真正知道一些的不過是有一個次元級招數的毛利、看到了個邊界的幸村、掌握大量資料的柳，即便是真田，也還只是模模糊糊感應到了網球意識所構建的更高層次的舞台，而沒有確切知道這個層次的定位。

　　——縣大賽前不二對上毛利的時候還不是對手，而彼時的毛利不過是依靠一個次元級招數——Angry.Bird。那時的不二也掌握了一個處在半封印狀態的次元級招數——凍結光年，但因為無法真正完全運用而只能說一隻腳邁進次元級大門。而毛利也沒有比他領先多少，只是有一個次元級招數罷了，比之徹底進入這一境界的平等院和德川差距很大。也就是說，只有在運用這個招數的時候，毛利可以追求基於自己固定五維的最佳運用和最佳的網球意識下的最有效進攻與防守，構建出一個屬於自己的、本能般的打球節奏和領域。而這個招數有著運用的限制條件，也就必然導致了毛利打球的境界不穩，他充其量是在運用這一招數的時候有著次元級的網球意識和打球方式，而一旦被克制這一招住就整個層次降低一個境界。但就是這樣的毛利，大比分打敗了不二。

　　——而現在，不二是徹底地，邁入了次元級的大門。

　　這時候的他沒有使用凍結光年，卻依舊發生了整個氣場的改變。不是某一招，而是突然之間，意識上達到了那個境界，然後順理成章地開啟了全新的世界。

　　.

　　場上的細谷模糊感到了不二氣場的變化，猶疑片刻仍是沒有觀察出來，於是果斷放棄了思考，準備實際來兩球看看。此時正進入細谷的發球局，他也知道“捕鯨者”不太適用於發球，采用的是個上旋短球，將不二調到了前場。

　　不二揚手回球，看起來平淡無奇，精彩程度甚至還遜於他的反擊技。但只有達到毛利或幸村這樣的級別，才能觀察到，不二打球的動作是最省力的，大臂和小臂呈現了最佳的角度，以基於其自身身體素質而言最合適的力矩發力，用最小的力道達成最大的效果，而擊球的位置也是選在了最佳擊球點上。更不用說打出去的球了，雖然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旋轉少了，但每一重旋轉必然是用處最大的，而不會出現以前疊加的旋轉因為球的重力加上空氣阻力等原因，在飛行中相互抵消或者動量耗散等情況。

　　——無需計算，完美的網球意識。

　　次元級的標準。

　　最佳的擊球時間、角度、地點、力道、速度、加速度、旋轉角……

　　十一維空間，不同“維”上，超越了肉眼和感知，所能達到的最佳。超弦理論下達成的某種特殊平衡狀態。

　　追求的是超越人類感知到的四維空間的上層空間中的變量。

　　——明明看起來平淡無奇。

　　細谷卻恰到好處地接不到。

　　……可惡，差一點，如果再跑快一步就可以了！

　　細谷惱火地趴在地上，看著眼前因為自己撲救不及，而在拍前一厘米處掉落在地上滴溜溜轉著的小球。

　　然而一球、兩球、三球……每一球似乎都沒什麽特別，然而又每一球都無法被細谷接起，這時候不僅僅是毛利和幸村，觀眾漸漸都意識到——一定是那個名為不二周助的家夥做了什麽。有什麽可以讓這個對手一次次的回擊都落空的，甚至不差毫厘，近一厘米就被接到，遠一厘米就浪費一點力道。

　　恰到好處。隻比細谷所能達到的程度多一步。

　　不浪費一絲力氣地，讓他在就要接到的前一刻到達自身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