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不二懶懶地窩在床上擦著頭髮。他不喜歡吹風機損壞發質,所以寧可費勁一點用毛巾擦。幸村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不二一面看著牆上掛的電視,一面拿毛巾隨意地在頭上揉。
“這麽好的發質,你倒是真舍得亂揉。”幸村走過去,低笑著把不二手中的毛巾拽過來,仔細地將他的發絲一點點擦乾。頭頂的動作輕柔又舒服,不二下意識地在幸村掌心蹭了蹭。
“明天要去哪裡玩?”跟跡部出來完全不用考慮行程問題,何況自家部裡有個百科全書一般的柳,幸村也就什麽也沒管。
“都來了京都,清水寺自然是要去的——不過說起來,很多人也都去過吧。”
“自然,畢竟名氣太大了。”
“只是像這樣的地方去幾次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呢。”幸村的動作力度恰到好處,不二被他細致地對待,加上洗完澡後渾身熱烘烘的感覺,有點昏昏欲睡,聲音都朦朧起來,“不過不會呆很久呢,二條城似乎也在行程單上……”
幸村停了停手裡的動作,看著不二睡眼惺忪的樣子,輕輕一笑:“好了,睡吧。晚安,周助。”
“……嗯,晚安精市。”
不二含糊的尾音被幸村纖薄的唇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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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第二天是個非常好的天氣。早早的,太陽就已經點亮了澄澈的天空。少年們準時地聚集在了樓下的餐廳裡,有不少吃貨在,一頓早餐也能吃得風生水起。
坐上大巴,幸村很自然地選擇了不二身邊,路過的手塚腳步頓了頓走向了真田,眉宇忍不住擰了擰——剛剛……路過幸村和不二的時候,自己是不是……被瞪了一眼?!
幸村和不二一人帶著一隻耳機在聽歌,佐香智久的バイバイ,溫暖元氣,卻又讓人莫名想要流淚的聲音。“星のない、泣き疲れた夜に,深い森に迷い込んで,薄暗い道を抜け,小さな燈りを探して,歩いた;どんなに強い敵が出ても,仆なら勝てるはずだって,ひたすらただ立ち向かっても,思い通りに行かなくて……”
很有感覺的歌詞,讓人覺得即便是疲憊的時候也會有勇氣和力量在心裡。不二悄悄地在大腿邊上握住了幸村的手。幸村立刻反握了回去,並且不容拒絕地分開了他的五指,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插入指縫間,慢慢扣成十指相扣的姿態。
很快抵達了清水寺所在的音羽山,正是好時節,紛擾的落花一片一片地在半空中打著旋,輕盈地墜落下來。遠遠地就看見半古老的建築飛簷峭壁朱瓦青牆,氤氳未散的霞氣繚繞在簷頂,生生帶出點仙境繚繞的感覺。或許是來得早,人不算很多,原本天天人聲鼎沸的凡間煙火最盛之處,在清緋的空氣裡頭顯出一點寂寥的縹緲。
沿著左面的坡道一步一步前行,大約是氣氛在寧謐中有些奇異的肅穆,連最愛鬧的幾個人也都不聲不響隻用一雙眼睛在看,一對耳朵在聽。
昨夜下過小雨,地面有點漉濕,旁邊穿著木屐和服的年輕女孩子踏在上面,回蕩起清脆而乾淨的聲響,恍惚就覺得是穿越千年塵寰後的寧靜與皈依。其實單單寺廟的話,不適合一大幫人結夥來拜,而應該是一個人,或者三兩知交,懷揣虔敬的心情來到這裡,聽簷下一串風鈴響過一遍,感受薄薄的晨曦被窗欞割過然後染上半面側臉,在求簽的地方鞠躬然後捧起所有不確定和所有希望一般拿起竹製的那個染著些歲月氣息的簽筒。然而這裡不僅有著寺廟,也有小小的街巷和各種有趣的東西。
跡部無言地放任了或者說示意了大家的分散。丸井、芥川早已按捺不住,很快拉著手奔向那一條商業街,摩拳擦掌地要去吃好吃的抹茶,菊丸糾結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躊躇不決,最後輕輕拉了拉大石,撒著嬌說也要去。大石雖然一向不擅長拒絕菊丸,這時候缺多少有點堅持——他今天為了來清水寺可是特意換了浴衣的,非常嚴肅地表示一定要認真地進去拜過,出來有時間再陪他去買食物和手信。
不得不說清水寺這裡的手信是真的非常精巧別致,很有特色,對於一幫關東來的人而言是滿有吸引力的,木更津兄弟,天根並葵也抵擋不住誘惑地向著那邊走去,看得跡部直皺眉——他們是來欣賞清水寺的,又不是來購物的!時間有限,結果到有這麽多人跑去逛街了。
佐伯無奈地看著自己部裡的幾個全部跑調了,走過來爽朗地一笑就勾上了不二的肩膀:“周助要不要也去買點手信?”
“哎?我還是比較感興趣舞台,所以不打算朝他們那邊走呢。”不二笑道,一面不著痕跡地將佐伯的胳膊避讓開——雖說其實無所謂啦,但是昨天剛剛和精市鬧了點小別扭,非常時期似乎格外謹慎一點比較好?
“好吧。”佐伯大大咧咧地也不在意,“有時候覺得周助你哪裡像十幾歲的人啊?到寺廟裡面安安靜靜認認真真拜拜什麽的,難道不是二十年之後才比較有感覺的事情嗎?”佐伯撓了撓後腦一笑,然後也不等不二回答,自顧自轉身,快步走向前面追他的隊友去了。
不二默默按了按額角,轉過臉問旁邊的幸村:“……精市覺得我老了嗎?”
“這叫什麽問題?”幸村好笑地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用修長的手指將被自己揉亂的地方理順,“想去認真看看的又不止你一個,難不成都是老了二十歲?”
“……精市你不明白啦……”不明白他“人老心虛”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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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不經意一個回頭的真田,看著這兩個人過於親昵的舉止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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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前輩——這是去哪裡?”切原碧色的大眼睛閃了又閃,手被柳前輩拉住了,所以隻好被動地跟著走,但還是時不時地扭回頭向後看,“部長和副部長他們還沒有跟上來啊。”
“他們自己會找地方去的。”而且,幸村也好,柳生也好,肯定都比較不希望被打擾。倒是他這邊,也確實需要一點點,來自神的動力,讓他堅持下去啊。
畢竟……手裡牽著的這個孩子, 是啊,還是孩子,哪怕他已經十五,卻依舊在某些方面單純太過……自己,除了默默地守候,一點一點地引導,就只能……期望著神明的保佑和祝福了……
“就是這裡。”柳仰首看了看仿江戶時期技藝修建複原的建築。清水寺這一塊的建築很多,而且時間各不相同,最早的某些殘留建築大約可以溯源到室町時代,其他大部分是後來的仿建和複原,但也摻雜了平安時代的一些。日本人的信仰十分神奇,包容而又和諧,在清水寺,也有平安時期的神社,不同的神不同的心願,都在這個美得如詩如畫的地方融為一體。
柳正是把切原拉到清水寺和清水阪之間的那條路上。沿途古老質樸的神社寺廟不少。時光浸染的痕跡留在那些屋簷門扉上,酴釄又荒涼,綺麗又蕭條。襯著此時沒什麽人的潮濕的小路,清雋安然如柳最愛的俳句。雖說彌生(日本對三月的稱呼)不是來清水最佳的時節,但縱然沒有紅楓和霧氣繾綣,卻依舊足以讓人心曠神怡。
“進去吧。”柳停住腳步,推了走上來和他並肩的切原一把。
——他素來信仰數據,卻偶爾,也想賭一賭所謂的虛無縹緲的並不科學的緣分。忘了是什麽時候,應該是不太久之前——至少是他發覺自己對某個學弟動心之後,從他家智慧非凡的爺爺那裡聽說當年他和奶奶求了一支極好的姻緣簽的地方。他不知道該不該信,卻也不得不說,聽說之後就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