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場?好主意呐。”越前龍雅看著面前淺笑溫雅的少年微微挑眉——這個少年——怎麽看也不是會主動挑戰人的性子呢，有點意思嘛。不過——“小龍馬有問題要請教他親愛的哥哥，我可不好讓弟弟失望喲。”

　　“什麽‘請教親愛的哥哥’啊?！”不二還沒說話，越前就很不爽地嘟囔起來，“切——你和不二前輩打，我在邊上看。”一個是神神秘秘冒出來的“哥哥”(漫畫裡說龍馬因為全國大賽那場失憶忘了越前龍雅)，一個是實力高深莫測一直摸不到底的前輩，這場比賽的看頭很大嘛，光球什麽的，到時候再學就是了。

　　“哦?既然小龍馬這麽說了，不二君請吧?”越前龍雅隨手指了路邊的一塊練習網球場示意不二。

　　不二走進場地，與越前龍雅隔網站好。

　　“你來發球吧?”

　　不二也不推讓，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黃色的小球，抬手拋出，然後一拍擊上——上來就是改進過了的絕地藏歌——如今這個發球的速度和變向之快早已不是合宿之前可以比擬。越前龍雅卻只是揚了揚眉毛，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縱身起跳，憑借強大的滯空能力予以回擊。

　　不二的反應也很快，看出球甫一落拍，球影就漸漸晃動開來，於是身形輕晃，模糊成數個，將球影盡數抽了回去。

　　來來回回間，球已經幻化成七八個。

　　越前龍雅的動作一直顯得十分從容不迫，在一片球雨裡仍讓人覺得在閑庭漫步般自如。他揮拍的動作很大，角度和速度加在一起，抽擊的位置與旋轉都非常漂亮——即便是兩人你來我往到這個地步，每一次擊球也一直能夠維持在“最佳擊球點”上。

　　——只是不二也不弱就是了。

　　畢竟也是經歷過這樣的練習——雖說是在上一世吧，但是幾個回合間就又找回了昔日的感覺——和越前龍雅這個級別的高手對陣，很容易將人帶到高中級別的頂尖狀態下，更何況不二本身就有著這樣的潛藏在記憶深處的經驗。

　　越前龍雅顯然也看出來了，唇色偏淺的嘴唇抿出一個笑弧:“以前練習過Super.Sweet.Spot?”不二點了點頭:“多謝前輩了。”——越前龍雅的高水平顯然幫助不二以最快的速度找回了曾經的感覺。

　　“哈，是你自己的基礎，這可不要謝我。”越前龍雅甩了甩頭髮，笑容帥氣，“中學生就有過這種經驗——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一拍子將球抽成十個，還有余暇回過頭去衝自家弟弟露出一個閃亮亮的笑容:“小龍馬要好好加油啊——現在還，まだまだだね~”

　　“切。”小少年壓了壓帽簷，一雙貓瞳卻是燁燁生輝——網球的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很大呐。

　　不二也看到了越前興奮的表情，抿唇微微一笑，身形飛快地晃動，一記記球影截下，打回:“龍雅前輩會去打職網吧?”

　　“嗯?大概?”青年揚了揚頭，口中說著不確定的答案，笑容卻依舊明亮，“你呢?不二?”

　　“——不打算。”搖了搖頭，不二繼續，“前輩對網球的心情，是可以一生以它為職業的嗎?”他總覺得，越前龍雅不是那種認真到極點、為了網球付出一切的男人……某些方面和自己有些類似吧?——難道是他判斷錯誤?

　　“……”

　　越前龍雅用拍子接住球，卻沒有再打出，而是用拍面掂了掂，一把抄在手裡，明亮的瞳看著不二，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單純的注視:“原來是在困惑啊，少年。”

　　——他就說，哪裡有點奇怪。說不出具體原因，卻確實覺得，這個少年的網球，被什麽禁錮了。

　　——是個靈魂自由到不甘於被捕捉的人啊。並且，有著自己不容改變的質疑和驕傲。

　　“這樣，不太想和你打下去了啊。”

　　越前龍雅聳了聳肩，表情十分隨性。

　　“……那還真是遺憾。”不二愣了愣，旋即微笑。

　　“你看，就是這樣。”

　　越前龍雅用手指旋轉著那顆球:“如果是小龍馬，會拿著拍子攔在我面前，如果是剛剛那個亞久津，會直接用球對著我抽過來。”

　　而你說——那還真是遺憾。

　　“不過也沒什麽不好喲。”越前龍雅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放下手時又是滿滿的恣意的笑容——“我也是一樣。”

　　“——我嘛，除了網球，還真是沒什麽擅長的東西咧。”

　　“——網球也還算有趣，這麽多年，也停不下來。所以自然而然地就選擇繼續。”

　　“——聽說不二你被稱為天才?不止是在網球上?啊——那你就沒必要非要把這個當做職業咯，說起來，做什麽都很厲害的人——啊，還真羨慕。”

　　“沒有要在上面傾注一生的想法的話——那網球就只是網球而已。”

　　越前龍雅轉過身，右胳膊下面夾著球拍，左手拎起某隻邊上看比賽結果發現比賽中斷了正在不爽的少年的領子，“下次——再繼續這場沒打完的球吧?如果有機會的話。”

　　——下次，希望是眼睛裡面，充滿了確定的東西的你。

　　.

　　不二握著球拍站在原地。

　　良久，習慣了微笑的唇輕輕揚起。

　　——多謝了，龍雅前輩。

　　.

　　青年沒有理會身邊弟弟不滿的嘟囔， 只是自顧自地露出愉悅的笑容:“小龍馬要不要來學光球的打法?”

　　於是貓眼小少年就像是見到魚的貓迅速上鉤:“要！”

　　“呵呵。”

　　青年似乎不經意地扭了扭頭，眼角的余光掃過遠處那個一個人站在場地裡的少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網球，也有著自己握著球拍的理由。

　　那個少年的球風靈巧而飄逸，是天上無拘無束的燕，是水裡神行莫測的龍。那是一門藝術呢，在他手裡的網球。

　　——自己見過太多的人將網球賦予責任、夢想、榮耀……這樣的詞匯，用這些沉重的東西將網球變得充滿力量與堅定。有些人的網球很重，因為每一次重擊都帶著拚上一切的決意。他不覺得有什麽不好，那是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詮釋出來的網球。

　　——然而那個少年……他打得網球就是網球，是愛好，是和夥伴們一起度過的時光，是美好的回憶。

　　在這個合宿，在周圍那麽多汗水與鮮血迸發的口號與覺悟中，這個靈魂，太容易落寞與糊塗了。

　　可是如果要他遵循同樣的覺悟同樣的沉重的使命感去對待這項運動，是在毀掉他的優勢，他球風裡滿滿的靈氣。

　　——不管別人在網球裡寄托了些什麽。

　　希望你的網球就只是網球而已。

　　——那是最適合你的。